004 張網狩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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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鐵拳見熊小蜈懼怕慕容羽,趕緊溜了。熊小蜈搭聳著腦袋,溜出了廂房,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準備關門,外麵傳來一陣響聲。熊小蜈警惕地問道:“是誰?”

    外麵傳來柳鐵拳的聲音:“是我,蜈哥。”

    熊小蜈沒好氣地嚷道:“你來幹什麽?害得我魚沒吃到,還沾了一身腥味。”

    柳鐵拳不安地走進來,本欲安慰熊小蜈幾句,見熊小蜈正在氣頭上,隻好實話實說:“蜈哥你怕他什麽?剛才慕容羽那廝走過來,我就打算抽刀劈了他。”

    熊小蜈冷笑道:“山寨上下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你有多大的能耐,能殺死慕容羽?”

    兩人正談著,突然一位漢子闖了進來,緊張地道:“蜈哥,剛才我在打掃那幫戲班住的房間時,無意發現一張被燒了半截的殘紙。蜈哥你看。”

    熊小蜈接過來一看,倒吸了一口氣。那是一張繪製得比較粗糙的地圖,可惜被燒得隻剩半截。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著進山的小道,山前山後的兵力布防,聚義堂、糧倉、水源等處的位置。那漢子見熊小蜈神色不對,補充道:“那夥戲班肯定有問題,要不要派人去追。”

    柳鐵拳一下來了神,問道:“熊儼他們現在在哪?”

    “大當家怕他們留在山寨惹禍,責令他們連夜出寨。估計是他們收拾得太過倉促,沒燒完這張紙就跑了。”

    “馬上派人去追。”

    柳鐵拳霍然站了起來,匆匆走出去,帶領七八位漢子急忙趕下山。半時辰後他折了回來,向熊小蜈稟告那夥戲班早跑得沒影,根本追不上。熊小蜈見沒追到那夥戲班,唯恐被慕容羽獲悉,叮囑柳鐵拳他們不要吭聲,這事就這樣罷了,免得傳入慕容羽的耳朵,讓他責怪自己。

    柳鐵拳見熊小蜈膽小怕事,不禁忿忿地道:“蜈哥,清風寨難道是慕容羽一人說了算嗎?你這樣懼怕他,老子就不怕他,明日糾集一班兄弟,殺了他。”

    正說著,熊小蜈的族弟熊小煙帶著七八位漢子趕了過來。熊小蜈見來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冷冷地道:“恐怕你沒有劈死他,你的人頭就已經落地。”

    柳鐵拳正欲辯解,熊小煙正色道:“六哥,恕我直言,我們都不是慕容羽的對手。山寨上上下下,小猴子、李猛、謝小額、石震天、許晚他們都是慕容羽的死黨。以一己之力,與慕容羽在山寨火拚,縱然有關羽之勇,張飛之猛,都拚不過慕容羽。”

    柳鐵拳氣憤地道:“老子就是受不了慕容羽那廝的鳥氣。”

    熊小煙笑道:“你受不了也得受,至少暫時要忍氣吞聲。”

    眾人見天色已晚,議論一陣後紛紛散去。熊小煙最後一個離開,不過他很快折了回來,向滿臉狐疑的熊小蜈壓低嗓門道:“柳鐵拳意氣用事,恐怕會壞了我們的大事。二哥,我看不如先疏遠柳鐵拳。”

    熊小蜈老奸巨猾地道:“我看柳鐵拳雖然嚷得很凶,但他一個人動手,老子諒他沒那個賊膽。除非他不想活了。”

    熊小煙朝黑暗中揮揮手,黑暗中奔出兩位漢子,他們晃動著明晃晃的鋼刀,押著一位五花大綁的漢子奔過來。那漢子見了熊小蜈,趕緊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頭道:“二當家,二當家。”

    熊小蜈大驚道:“這不是那戲班老板熊儼嗎?你什麽時候逮住了他們?”

    熊小煙見四周無人,令人將熊儼帶進廂房,解釋道:“這家夥在山寨鬼鬼祟祟,早就被我盯上了。大當家責令他們滾出山寨,我立馬帶人守在那裏,他們一個都不少,全關在山腳下一處秘密據點。將這家夥帶上來,供二哥發落。”

    熊小蜈讚許地掃了熊小煙一眼,誇道:“不愧是熊家的子弟,機智多謀。”他臉色一變,轉向熊儼,惡狠狠地道:“鄙人好心請你上山唱戲,你為何充當官府的奸細?如實招來,不然的話,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熊儼見熊小蜈臉上殺氣騰騰,趕緊哭喪了臉道:“二當家有所不知,小人出城時,看到城門前張貼懸賞大當家和二當家的首級,心想,這次來清風寨,即使抓不到一個土匪,隻要摸清了清風寨的情況,然後回去稟告楊大人,說不定能討到一點賞金。”

    熊小蜈霍然站起來,摸起腰側的刀,喝道:“我看你不老實,既然這樣,鄙人就成全你。”

    熊儼嚇得尿滾屁流,趕緊供道:“二當家,小人說。小人出城時被官府的人盤問,泄露了行蹤。他們威脅小人,要在小人的戲班裏安插三位捕快,小人如果不從的話,就被他們就地處決。小人沒辦法,隻好在戲班裏安插了他們的人。”

    熊小蜈怒喝:“此話當真?”

    熊儼點頭如搗蒜,發誓道:“小人如有半句假言,天打雷劈。”

    熊小蜈轉向熊小煙,吩咐道:“你帶人馬上下山,將那三位捕快以及其他的戲子抓回來。”一想起那位很有幾分姿色的旦角,熊小蜈兩眼發亮。乖乖,真是個絕色娘們,帶回來好好享受。

    熊小煙帶著人奔了出去。

    熊小蜈臉上殺氣騰騰,他冷冷地揮手,有人押著熊儼走出來。熊儼感覺不妙,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很快被帶至山後,就地處決。天亮的時候,熊小煙一身血跡地趕了回來。早就驚動了慕容羽。熊小煙見隱瞞不住,趕緊哭倒在地,向慕容羽稟告道:“我帶人追趕那夥戲班,誰料那夥戲班裏混有官差,他們殺死了隨行的三四位兄弟,隻有我,撿了一條小命逃了回來。”

    熊小蜈見熊小煙把事情搞糟了,趕緊解釋道:“昨夜我們在後山發現了戲班老板,他要逃命,被兄弟們殺了。”

    慕容羽感覺蹊蹺。很快他反應過來,這夥戲班裏混有奸細,熊小蜈背著自己想把他們殺掉,是因為那夥戲班是熊小蜈請來的,他怕自己責怪他。見事已如此,慕容羽隻好不再追究,令人替熊小煙診治。

    ……

    卻說那三位捕快趁著一片混亂,殺了看守他們的兄弟,帶著戲班的戲子們,拚命朝洛陽方向逃跑。熊小煙帶人追了過去,反而遭到那三位捕快的伏擊。熊小煙見勢不妙,帶傷逃回山寨。那些捕快也不追趕,連夜逃回洛陽。

    楊珍西聽聞安插在戲班中的捕快們回來了,帶著師爺李如齊,召見了三位捕快,細細了解情況。問了一陣後,見清風寨防範如此森嚴,不免徒添一絲憂傷。他皺起眉毛,賞賜了那三位捕快,打發他們離去。

    “楊大人。”李如齊見楊珍西臉上陰霾密布,趕緊趨上前。多年的幕僚經曆,讓李如齊養成了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脾性。他知道如何揣摩楊珍西的心思。

    楊珍西示意他落座,緩和語氣道:“師爺可否知道,清風寨裏有個叫李猛的頭目,最近居然劫走了我們一批軍糧。軍糧本來短缺,一批軍糧被劫走,豈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嗎?”楊珍西顯得氣憤,他生得很白淨,脫下肥大的官服,換上一件飄逸的長袍,羽扇搖動,就成了一位風度翩翩的書生。

    李如齊諂笑道:“大人要踏平清風寨,區區幾車軍糧丟失,何必值得如此憂慮?小人所擔憂的,是京城高大人的態度。他收到我們的奏折估計已有一個月,至今沒有批複,難道高大人對大人的剿匪之事深感不滿?有意不答複我們,存心給我們冷臉色看?”

    楊珍西不安地道:“我也是擔憂這點。高拱對我剿匪之事,恐怕很難滿意。不過這也不能怪我,軍中缺餉缺糧,兵丁們頗有微詞,圍攻清風寨大多應付了事,令我頭疼不已。高拱雖然派遣心腹徐開來洛陽督戰,但下麵的官兵,誰肯聽他的擺布?徐開雖然組織了幾次剿匪行動,但屢屢吃了敗仗。”

    李如齊小心地諫道:“小人有一計,想獻給大人。”

    “講吧。”

    “大人作書一封,交給小人。小人帶著幾位隨從,親自去一趟京城。京城的刑部和大理寺,有小人的一些舊友和同窗。通過走訪他們,了解高大人的真實想法。隻有摸清楚高大人的真實想法,才能臨危不亂。”李如齊的意思很明確,一旦高拱斷定楊珍西剿匪不力,請旨罷免洛陽巡撫之職,恐怕就要成為現實。而這點,正是楊珍西所擔憂的。

    楊珍西道:“這樣也行,你多帶一些銀票,以備資用。早去早回。”

    李如齊恭敬地點頭,轉身離開。

    他前腳離開楊珍西的書房,徐開後腳跨了進來。他來找楊珍西,是來向楊珍西稟告一事。原來魔頭鬼手刀老在山神廟一帶傷人,引起極大的民憤。百姓聚集在一起,來到官署敲鼓告狀。楊珍西責令徐開帶著幾位錦衣衛,悄悄摸到了山神廟。鬼手刀上次被慕容羽所傷,僥幸逃脫後一直在山神廟養傷。徐開帶著錦衣衛,幾招zhì fú了有傷在身的鬼手刀,將他五花大綁,押回洛陽城,關在牢裏,等候楊珍西的裁定。楊珍西聽了徐開的稟告,冷冷地道:“這事不簡單嗎?斬了他,首級懸掛城牆,安撫洛陽百姓。”

    徐開吞吞吐吐地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家夥非常怕死,聽說我們要處決他,他在牢房裏鬧得不可開交,成天嚷著要見楊大人,說有什麽計策要獻給楊大人,保管楊大人踏平清風寨。”

    楊珍西大笑道:“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能有什麽計策助下官踏平清風寨?一旦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徐開隻好轉身離開。他本按照楊珍西的意思,處決鬼手刀。但覺得不妥,欲親自趕到大牢,提審鬼手刀一番。突然一位錦衣衛匆匆趕過來,見了徐開單膝著地,大聲稟告:“啟稟徐大人,城外三十裏處的十字坡,發現一隊土匪,人數約莫十來多位,估計是清風寨的暗哨。”

    徐開一聽,頓時來了勁。他大喝一聲:“叫兄弟們準備,馬上出城,追趕過去。”以前活捉過清風寨的暗哨。但那些被抓的土匪,個個寧死不屈,不肯招供自己知曉的一切,令徐開暴跳如雷,當即處決他們。他活捉暗哨,最主要是想摸清楚慕容羽他們的脾性,和一些huó dòng規律,尤其是想策反一些頭目,好讓他們充當官府的內線,內外夾攻,一舉平定清風寨。到時候,封侯賜爵,金錢měi nǚ,自然手到擒來。

    出京城時,高拱將徐開喚到一邊,特意叮囑道:“洛陽的清風寨,鬧了好幾年,雖然一直都沒有成為氣候,但影響深遠,前去投奔的饑民絡繹不絕。長此以往,恐怕危害大明的江山。老夫派你去洛陽督戰,你要用盡一切手段,盡快平息那裏的sāo luàn。”

    高拱的話,猶言在耳。徐開每每想起,就熱血沸騰。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得到內閣首輔大人的垂青,自然受寵若驚。盡快平息洛陽一帶的sāo luàn,自然成了最迫切的事。來到洛陽後,徐開每日所想的,就是如何踏平清風寨,如何活捉慕容羽。雖然屢屢碰壁,但內心的信念從未動搖過。

    徐開騎著馬,帶著一百多位騎兵,出了洛陽城,風馳電掣地朝十字坡趕。一路風聲呼嘯,兩旁的原野從眼前一掠而過。徐開亢奮得宛如一頭獅子,恨不得早點趕到十字坡,一口吞噬掉清風寨的暗哨。

    遠遠地,瞧見前麵的十字坡,躺著十多位衣著各異的漢子,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山坡的那側,放著十多匹坐騎。它們低頭吃草,顯得悠閑愜意。假如沒有徐開一行的趕來,那周圍的一切,都是一副安靜的山水錦繡圖。徐開領著騎兵們,卷起漫天的塵土,試圖將十字坡團團圍住。那些衣著各異的漢子,看見徐開的到來,個個嚇得麵如土色,慌忙上馬,朝遠處逃逸。

    “給我追。抓住一位土匪賞銀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騎兵們撒歡似地追過去。前麵的漢子跑得很快,轉眼就消失在原野的盡頭。徐開急了,領著騎兵拚命追上去。那些漢子們似乎有意在等徐開,見徐開追了上來,長鞭猛抽馬肚,朝前麵的山穀跑去。徐開見他們慌不擇路,居然跑進了山穀,心中大喜,領著騎兵猛追過去。七拐八彎的,騎兵們追到了山穀,絲毫不見土匪們的蹤跡。徐開納悶,抬頭觀看四周。道路狹窄,兩旁都是高高的山丘。徐開不禁忖道,難道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