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獨闖虎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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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珍西沉吟道:“她一個青樓花魁,居然為了鬼手刀肯去清風寨冒險。估計她與鬼手刀之間的關係,不是一般的簡單。既然如此,讓她充當鄙人的信使,前去清風寨也行。來人啦,喚她進來。”

    隨從轉身離開,不一會兒帶著一身素裝的程牽牽來到階下。

    與昨天相比,程牽牽卸了妝,素麵朝天的,不過絲毫掩飾不了一股高豔優雅的氣質。肥大的長袍裹著玲瓏的身材,越顯嬌楚。一雙有神的眼睛撲閃撲閃的,越發動人。李如齊一時看癡了,內心暗忖道,這樣一位měi nǚ,充當巡撫大人的信使,前去清風寨,豈不是以羊投狼群嗎?

    “小女程牽牽參見大人。”程牽牽纖腰一擺,款款施禮。

    楊珍西注視著她那雙好看的眸子,又一次陷入了恍惚之中。她的眼睛好熟悉,與另一個人的眼睛太神似了。他以為在內心忘掉了她,徹底忘掉了她,沒料到,隨著這位嫵媚花魁的出現,那些陳舊往事撲麵而來。是苦澀還是失落?是悲傷還是痛楚?他有些迷茫,迷茫得像個三歲孩子,束手無策。

    淚水濕潤了雙眼。

    程牽牽見楊珍西如此失態,再次道了一個萬福,道:“小女程牽牽參見大人。”

    楊珍西從記憶深處回過神,他尷尬地衝著程牽牽道:“你執意去清風寨?”

    “隻要大人肯釋放鬼手刀,小女願意替大人冒險。”

    楊珍西沉吟道:“好吧,你準備下,明日動身。”

    ……

    卻說歌女青蓮,來到清風寨後,就把清風寨當做自己的家,對山寨的大小頭目都有說有笑,親密無間。以前在十字鎮賣唱時,十字鎮的男人女人不把她當一回事,動輒惡語相向。尤其是十字鎮的惡霸,不僅盤剝她,而且對她拳腳相待,常常將她揍得體無完膚,讓她整日生活在一種深深的恐懼中。有時,她甚至想到了死,想一死了之,擺脫十字鎮的惡霸,擺脫塵世的一切。每每跑到河邊尋死,她又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害怕。她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擔心自己死後,自己的靈魂會終日流蕩在這條清波蕩漾的河裏。她不相信命,但相信輪回。陰陽交替,貧富更迭,這些都是輪回。人類逃不脫的宿命。

    來到清風寨後,青蓮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換了一個人樣。對周圍的人們非常熱情,心情自然豁達起來。原來塵世還有這樣一個友善和睦的世外桃源,雖然這些漢子們有些魯莽粗野,時不時說一些huáng sè笑話,但絲毫影響不了他們在青蓮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尤其是慕容羽,打起仗來孔武有力,勇猛直前,如入無人之境;脫下鎧甲,換上一副長袍,風度翩翩,就是一個滿腹經綸的瀟灑書生。

    青蓮喃喃地想,假如日後讓她嫁人,她一定嫁給慕容羽這樣的公子。不過她知道,這不過是一廂情願。慕容羽貴為山寨之主,自從把她帶到山寨後,從來都沒有與她單獨相處過,令青蓮黯然神傷。

    也許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自己不過是個卑微的歌女。

    不管怎樣,青蓮有事沒事總愛往慕容羽的房間跑。慕容羽的房間經常一團糟,戰袍和鎧甲扔得到處都是,處處散發出一種難聞的汗臭和黴味。青蓮見了,主動替慕容羽收拾房間,把戰袍和其他的衣裳洗得幹幹淨淨,房裏收拾得纖塵不染。慕容羽見了,讚不絕口地道:“果然是個勤快的丫頭,日後誰娶了你,真是莫大的福氣。”

    青蓮小嘴一瞥,從牆上取下一件破爛的長袍,跑了出來。

    背後傳來一個輕浮的聲音:“青蓮mèi mèi,在忙什麽呢?”

    青蓮抬目望去,是清風寨的六當家柳鐵拳。這家夥模樣猥瑣,言語輕浮,一看就不是個好人。青蓮很奇怪,他這樣的人,怎麽當上了清風寨的六當家?當然她不敢明著得罪他,她盡量抑製內心的不快,正色地道:“我看大當家的長袍,破成這樣,就想替他縫補縫補。”

    柳鐵拳嬉皮笑臉地湊近青蓮,眼裏放出一絲淫蕩的光。他渾身的酒氣,熏得青蓮幾欲作嘔。青蓮不滿地嗔了他一眼,轉身欲離開,卻被柳鐵拳一把扯住。柳鐵拳斜著眼睛,不懷好意地道:“青蓮mèi mèi,你心裏就有著慕容羽,怎麽就沒有我柳鐵拳?怎麽不想著替鐵拳哥哥縫補衣袍?”

    青蓮見他越說越不象話,內心惱怒,生氣地推開柳鐵拳。誰料柳鐵拳死死地纏著青蓮,不肯讓路。“青蓮mèi mèi,哥哥我又沒有說你喜歡慕容羽,哥哥我隻是乞求你幫我縫補一些衣袍。你也知道山寨的女眷很少。衣袍破了根本沒人縫補。”他放下身架,可憐巴巴地求著。

    青蓮內心一軟,隻好點頭道:“好吧,等下你把衣服送來,我替你縫補。”

    柳鐵拳樂不可支地走了。走了幾步他很快折了回來,對青蓮死皮賴臉地道:“我的廂房就在後麵,青蓮mèi mèi,我取了我的衣袍過來。你補好後晚上給我送過去,如何?”

    青蓮心無防備,滿口答應了。

    柳鐵拳跑開了,很快抱著一堆破亂的衣袍,來到青蓮跟前。青蓮隻好接過來,轉身走開了。柳鐵拳望著青蓮美麗的背影,眼裏放著淫光。這個粉嫩得宛如水仙一般的青蓮,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兒。早就想找機會接近她,沒料到今日逮住了機會。乖乖,晚上她送衣袍過來,就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在世嘛,吃喝玩樂,嫖賭逍遙,才是最愜意的生活。

    他不禁懷念以前的生活,以前在自家,呼奴喚婢,前呼後擁,好不威風。心情豁達時就跑去逛窯子,窯子裏的姑娘們個個豔麗多姿,千嬌百態,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可現在在清風寨,山寨的女人少得鳳毛麟角,就更不用說漂亮女人。驀然,他徹底厭倦了這樣的生活。這種苦行僧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慕容羽在清風寨扯大旗造反,還在山寨宣傳要打到洛陽,殺進京城,活捉那個昏庸皇帝,推翻大明江山,取而代之,到時候山寨的兄弟們人人都是開國元勳。

    騙鬼去吧。

    柳鐵拳恨恨地罵著。

    前麵跑過來一行人。領頭的是小猴子。他急急朝裏麵稟告,估計是去見慕容羽。很快,小猴子折了回來,一臉的亢奮,朝寨門那方向跑過去。

    柳鐵拳見了,好生奇怪,他跑過去,叫住小猴子道:“猴哥,有什麽事值得你這樣眉飛色舞?”

    小猴子開心地嚷道:“洛陽的楊珍西派信使上山,說什麽要巨資贖回被擒獲的徐開。楊珍西這狗官真是喝高了,六哥你說我們能釋放徐開嗎?徐開這家夥殺了我們那麽多兄弟,怎麽可能釋放他呢?”

    柳鐵拳問:“大當家懷疑這其中有詐,叫信使進寨。”

    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小猴子領著數位兄弟跑了出去,柳鐵拳也跟著跑出去。隻見寨門外麵的一處空地上,立著一位被蒙了黑罩的人。那人被一群漢子們推著,推到小猴子的跟前。為首的漢子稟告道:“猴哥,就是這個奸細,她居然自稱是洛陽巡撫楊珍西的信使,要見大當家。”

    小猴子喝道:“山寨外麵是否還有她的同夥?”

    “山寨下麵有幾輛馬車和一群腳夫,已被我們扣在那裏。”

    小猴子走了過去,忽地一下扯掉那人頭上的黑罩。一縷秀發飄然而下,人們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是個年輕的女人,好看,嫵媚,宛如一朵盛大的水仙,亭亭玉立。光潔的臉上,罩著一層冰冷,不怒自威。一雙圓圓的眼睛,宛如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熠熠有神!

    人們驚呆了。

    柳鐵拳更是驚得無與倫比。這樣一位俏麗的娘們,居然是洛陽巡撫楊珍西派來的信使,簡直太過荒唐。柳鐵拳一個箭步衝過去,擰著那人嬌嫩的臉蛋,狐假虎威地道:“你叫什麽?來山寨幹什麽?”

    “小女叫程牽牽,奉洛陽巡撫楊大人之令,前來拜見大當家慕容瀟。請問,哪位是大當家慕容瀟?”程牽牽抬起纖手,擺脫柳鐵拳的糾纏,清冷的目光中,盡是不屑和譏諷的神色。

    “媽的,這娘們的架子倒不小。”柳鐵拳粗野地罵著,正欲發怒時,被小猴子止住。小猴子感覺蹊蹺,轉向那群漢子們:“有沒有搜她的身?”

    “沒有發現她攜帶兵器。不過從她身上搜出一封書信。”

    小猴子接過書信,本欲撕開瀏覽,但覺不妥。於是他喝道:“你隨我進來。”

    程牽牽強作鎮定,輕移蓮步,跟著小猴子朝山寨走去。沿途到處都是看熱鬧的漢子,貪婪的目光宛如一雙雙利箭,毫無阻擋地射中程牽牽的心房。程牽牽幾乎快要恍惚了。沒來之前,就聽說清風寨的土匪們shā rén如麻,殘暴不仁,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山寨的漢子們,衣著各異,胡子拉茬,個個凶神惡煞得宛如山神廟裏的山神,好不恐怖。

    難怪沒人敢充當楊珍西的信使,來清風寨見慕容羽。

    程牽牽內心感到極度害怕。她不是害怕死,是害怕這群無法無天的家夥將自己扣在山寨,然後淩辱自己,折磨自己,讓自己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那樣的生活她經過過。幼時的遭遇,宛如一道道難以磨滅的傷疤,永遠地烙印在心中。她曾經瘋狂地詛咒過,絕望過,仇恨過。命運如此的不公平,讓她的生命宛如一艘小船,在驚濤駭浪中起起伏伏,飄蕩沉浮。

    曾經,在最絕望的時候,想過放棄。不是沒有勇氣放棄,而是命運太充滿了戲劇性。在想放棄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鬼手刀。是他,伸出了一雙援手,將她從懸崖邊拉回來。

    一想起鬼手刀,程牽牽就雙眼濕潤。她尾隨小猴子,邊走邊觀察四周。山寨修建得還算不錯。西邊數百排低矮的房舍,井然有序地建在那裏。房舍前綠樹成林,鳥雀喧嘩,一派恬靜的山水風光。山腳下的茫茫曠野,一片蔥綠。清風徐徐吹來,帶來一股泥土的芬芳和清香。驀然,程牽牽淩亂的心情變得雀躍起來。她呢喃道,日後,與心愛的人兒,尋覓一塊這樣的淨土,過一種與世無爭的生活,生兒育女,白頭偕老,那也是一種浪漫的人生。

    程牽牽被帶進了聚義堂。

    前麵傳來一聲大喝:“你是何人?”聲音威嚴,宛如六月的驚雷,轟得程牽牽略顯驚慌。她望著上首坐的後生,道:“小女程牽牽,奉洛陽巡撫楊大人之命,拜見慕容大當家。”說完她抬起目光,細細打量上首的後生。隻見那後生濃眉大眼,氣宇軒昂,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瀟灑英俊之氣概,內心不由得忖道,清風寨的大當家慕容羽,居然是個英俊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