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清瀧權現

    密宗修行中有一個法，叫上師瑜伽相應法。

    同修此法，密宗弟子，可以與祖師千古瑜伽，彼此心靈感應。

    空海的心跳加速、忐忑不安，“弟子智泉一定出了事。”

    怎麽辦？

    智泉絕不能出事。

    可是……無法分身……

    空海內心在掙紮……

    空海無法分身去救援，如今隻能呼喚……他……

    空海不想呼喚他，不想驚動他，不想調遣他……

    然而，此時此刻，情況危急，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刻。

    空海感到鑽心的痛楚，此刻他與智泉心靈相通，對於智泉的感覺是身同感受的。

    痛……很痛……

    這種痛楚，難以忍受……非常人所能接受……

    空海知道智泉已經受傷。

    智泉在默默忍耐……他心地純潔，心存慈悲，如此下去，必敗無疑，性命堪憂，正子內親王也性命難保。

    怎麽辦？

    方法是有的，但是……空海不想用此法。

    空海不想用“他”。

    心如絞痛……

    空海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智泉必將出事，性命難保。

    此刻已是萬不得已了。

    如非萬不得已，空海絕不會呼喚他……

    絕不想調遣他……

    清瀧權現……

    ~~~~~~~~~

    空海還記得在唐國之時，惠果祖師的親囑：“將清瀧一同帶回東瀛。”

    “青龍？”空海問道。

    “是，清瀧！”惠果大阿闍梨微笑的說道。

    “清瀧是？”空海疑惑問道。

    “清瀧是青龍寺的護法龍神。”惠果大阿闍梨微微一笑。

    “青龍寺的護法龍神！不，我怎麽可以將他帶走呢？”空海唯惶唯恐，他心中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惠果大阿闍梨微微笑，說道：“清瀧，娑竭羅龍王之女‘善如’。八歲時，智慧猛利，諸佛所說甚深秘藏悉能受持，乃於刹那之頃，發菩提心，得不退轉。複以一寶珠獻佛，以此功德願力，忽轉女成男，具足菩薩行。”

    空海仔細的聽著惠果大阿闍梨的話，心中思潮起伏。

    惠果大阿闍梨的樣子變得嚴肅，他說道：“空海，你知道清瀧是什麽意思嗎？”

    空海拱手行禮，恭恭敬敬的回答：“清瀧二字是指流水，代表水源之意。”

    惠果大阿闍梨微微笑，點點頭，望向遠方，說道：“每個寺廟的建立必須先有水源，這是生存的必要條件。這個護法龍神，名為‘清瀧’其名字顯示出其重要的身份。‘清瀧’代表的是密法之源，等同於水源一般重要。”

    “那，那為什麽……？為什麽，師父您要我將‘清瀧’帶走？”空海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惠果大阿闍梨的臉色凝重，他將目光從遠處收回，望向空海，望著空海的雙眼。

    他雙眸眼光凝結，仿佛要將心內的一切都向空海傾訴出來，仿佛要從空海雙眼貫穿他的內心。

    惠果大阿闍梨說道：“清瀧是如意寶珠的守護者，永護密法的法脈傳承人，因曾在佛祖前立誓‘為佛教護法’，以龍女身，轉女成男。你肩負傳承與弘揚密法的重任，因此必須帶同‘清瀧’離去，有他的護持，你才能成功，切記！切記！”

    “師父，我……”，空海還想再追問。

    看到空海還想說話，惠果大阿闍梨擺了擺手，製止空海繼續說下去，說道：“唐國將會滅佛，我也油盡燈枯了，一切為師都安排好了，你盡快帶同‘清瀧’離開，回到東瀛，不要再多說了。”

    清瀧皈依佛法，擁有千年法力，但在龍族中還隻是很年輕的。

    清瀧——身穿護甲的少年神將，法力高強，臉上帶著自信和傲慢。

    清瀧不能接受一個來自異邦的陌生人，忽然成為密宗的傳承人，不願意跟隨空海回東瀛。

    金光閃耀，清瀧現身……

    “惠果祖師，為什麽要讓我跟隨空海？這個和尚來到青龍寺才短短幾個月。憑什麽他是密宗的法脈傳承人？”清瀧向惠果大阿闍梨追問。

    “空海聰慧，有過目不忘之能，性格堅毅，為人光明磊落，其心堅定不移，其誌高遠弘大，絕非池中之物。我相信他必能將密法傳承，發揚光大”，惠果大阿闍梨望向遠處，目光中是無限的期待，仿佛看到密宗的將來，仿佛看到了密宗在東瀛發揚光大，仿佛看到……

    “不，我不要，我不要離開青龍寺，我不會去東瀛，我更不要承認空海是法脈的傳承人”

    “清瀧你聽我講……”

    沒有聽惠果大阿闍梨的解釋，清瀧在金光中固執的離去了。

    “清瀧……這也許是我最後的心願了”，惠果大阿闍梨最後的這句話，清瀧已經聽不到。

    惠果大阿闍梨的話，清瀧再也聽不到了，不久之後，惠果大阿闍梨往生了。

    空海滿心悲痛，與師父相遇、相知、相別……不過短短數月，結下的卻是宿世的情誼。

    空海親自為惠果大阿闍梨寫下墓誌銘碑，安頓了惠果大阿闍梨的身後事，遵從惠果大阿闍梨的吩咐，整裝回東瀛。

    “帶同清瀧離開”，這是師父最後的心願。

    然而……這不是清瀧之願。

    空海還記得，在踏上回東瀛的遣唐船前，與清瀧的那場比試……

    “空海，如果不是你，惠果祖師不會這麽快往生，我討厭你……”，清瀧將惠果祖師感情和思念，轉化為對空海的抱怨。

    “想要我追隨你，就要憑你的本事……”，清瀧的語言中帶著挑釁。

    “空海，拿出你的真本領來，輸了的一方，必須聽候勝者的差遣。”

    “一言為定”，空海的心很難過，恩師往生了，他比任何人都難過，知遇之恩無以為報了，可是天命難違，生老病死苦是人生必經之路。

    空海的心中多麽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聆聽他傾訴，傾聽他的心聲：“恩師，我們相遇的時光太短暫了。恩師，密宗法脈傳承的重任，重如泰山啊……恩師，我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跟你說……恩師，我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要向你學習……恩師，為何這麽快離我而去……，恩師啊……”

    無法獲得護法的信任，是修行人最大的恥辱。

    是對空海最大的羞辱。

    接受清瀧的比試，與自己的護法清瀧鬥法，空海不想逃避。

    比試結果……空海獲勝。

    無法逃避對決，卻可以在勝利之後，選擇放棄清瀧。

    空海沒法接受對自己不信任的清瀧為護法。

    空海說道：“我不需要你護法。我要離開了！無論你是否認同，我必定信守對恩師的承諾，將密宗法脈傳承下去，在東瀛發揚光大。”

    “我輸了……必須信守承諾，聽候空海大師的差遣。”

    “不需要……”

    空海坐上接駁的小船，往遣唐船駛去。

    “清瀧願追隨空海大師，請大師收下弟子吧！”

    空海無法接受對自己無法信任的護法，無法接受與護法比試，傷心、痛心、失望與羞辱的感覺，充斥在心內。

    “你回去吧！回到阿耨達池吧！”

    阿耨達池，喜馬拉雅山之北，是清瀧的故鄉。

    清瀧追至船津，顯現龍女形，以善女龍王形態，懇請：“空海大師，善如錯了，不該無視惠果祖師的遺命，不該對您存有不敬之心，懇請空海大師原諒善如的無知與自大。”

    龍女的形態，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身穿唐服，兩鬢發絲，以絲帶束為辮，長發及腰。

    空海無法麵對清瀧。

    此刻，麵對“龍女形態”的善女龍王，卻無法說出狠心的話來。

    麵對空海的無言以對，善如拉住了大師的手，懇請：“請收下弟子吧，弟子誓護密法，護持法脈，永無異心。”

    人啊，一旦手被拉住，心就會不由自主的軟下來。

    小船隨著浪花往海中飄蕩，善如追在船津，下半身已經陷入齊腰的海水中。

    望著善女龍王懇切的眼光，空海無法再拒絕。

    “你的法號——津妃命。”

    “弟子謝大師賜名。”

    空海拿出一個寶瓶，一手拔開瓶蓋，口中念誦準提佛母真言。

    善女龍王會意，化身為一道金光，飛入瓶中。

    回東瀛的路上，大海顛簸，滔天的巨浪，空海也沒有將清瀧召出。

    遣唐船，麵對凶險的海難……

    清瀧身在瓶中也是知曉的，對於龍族來說，要對海水控製簡直輕而易舉。

    清瀧可以感應到：這次滔天巨浪，並非龍族所為，有敵人在興風作浪。

    清瀧想出來護法，無奈身在瓶中。

    空海也感應到，此次回程有人從中作梗，而且對方功力高強。

    “無論如何，護持密法法脈是我的責任”，空海不想召喚清瀧，因此一直沒有打開寶瓶。

    巨浪滔天中，空海站在船頭刻了一尊不動明王像，念誦不動明王咒語，以不動明王的“俱利伽羅劍”劈向巨浪，降伏此次災難。

    空海大師在船上雕刻的這個“不動明王”被稱為“波切不動”，現在仍然保存在rì běn高野山。

    空海回到東瀛之後，才將清瀧釋出。

    回首前塵往事，清瀧、空海都心有千千結……

    “絕不差遣清瀧”，是空海的想法。

    “有愧於空海大師，不知道大師是否已經原諒清瀧呢？”這是清瀧的想法。

    此後，清瀧隻以“津妃命”龍女形象護法出現，護持法脈傳人空海大師。

    而空海大師從不差遣“清瀧——津妃命”做任何事。

    空海與清瀧的比試是什麽？

    空海在回程時遇到的風浪有是何人作梗呢？

    智泉的命運如何？

    正子內親王會失去人黃內丹嗎？

    此刻，最危急的關頭，空海大師會呼喚清瀧權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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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瀧權現是非常忠貞的護法，我對他的感情很深，大家會喜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