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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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二姐不滿地說:“啥子叫哪好?鄒成虎,屁長,你娃想了本姑娘好幾年,送shàng mén了,隻曉得說哪好?”
鄒成虎忙道歉,說:“玩笑,玩笑,兄弟們不得起哄。”又勸:“風二姐且慢,一事不備,戰場上比不得劈山家鄉,舉槍立炮的,你要離得遠點。”
風二姐卻說:“你以為本姑娘不會打槍?”
這話惹翻了一個軍官,不管她是不是旅長的客人,上前就要跟她比劃:“xiǎo jiě姐喲,說得輕巧、吃根燈草,你敢不敢上戰壕好說,敢不敢打槍,跟哥哥我比一下。”想想不對,換個說法說:“慢點。xiǎo jiě你曉不曉得,扳機在哪點,再說敢不敢打槍。”
旁邊軍官跟她開玩笑:“xiǎo jiě哪來的槍喲,還是找軍官哥哥借,哥哥吔,趕緊把你的shǒu qiāng借給我噻。”
惹得周圍團轉的官兵起一個哄笑。
風二姐不怕,一把提起那軍官的手臂,伸手取了他腰上shǒu qiāng,哢嚓一聲拉開。那些軍官見她這下玩得熟練就不敢再開腔了。風二姐關上保險,提著shǒu qiāng問:“兵哥哥,你想比個麽子?”
那軍官回過了神,指著坡下鬆林,先打抱拳,說:“xiǎo jiě,你看那片樹林,估約百米遠近,上空盤旋飛的,是此地出的白鶴,我們就以三槍為限射鳥,以射落多少定勝負。”
“好!”風二姐問:“你先來?”
“主讓客先。”那軍官提勁說:“我的槍法各人曉得的,xiǎo jiě你打得好,我就主動棄槍認輸。”
“鄒旅長,你帶個兵,去幫我們數數。”風二姐吩咐。
“要得!”鄒成虎就要使她壓倒軍官們,為自己麵上增光,喊起一個衛士,飛跑到鬆樹林跟前,嗚噓呐喊,把那些白鶴轟起,等待風二姐舉槍射擊。
打靶場風煙不起。
風二姐站到眾人跟前,約略提起槍,靠在大腿上輕輕一擦,打開了保險栓。鄒成虎就曉得那個軍官要輸。其他軍官見她瞄都不瞄準,朝著那些白鶴,啪啪啪,接連射了三槍。
“報靶!給風大當家的報靶。”鄒成虎也極欲知道結果,下達了命令。
“三發三中!”那個衛士在對麵吼:“不對,三發四中!”說得眾軍官驚詫:怎麽三槍射落四隻鳥兒?
“你數清楚!”鄒成虎也不相信。
說話之間,那個衛士拎起被擊中的白鶴,飛快跑到鄒成虎跟前,打了一個立正,激動得結巴了:“報,報告旅旅,師座,確真是的,是擊中四,四個,白鶴。”
原來,其中一槍,射中了兩隻鳥兒。
風二姐問那軍官:“兵哥哥,你還打不打?”
那軍官抱拳,連連作揖,口說:“甘拜下風,甘拜下風,原來姑娘就是水天池風大當家的,簡直神射無敵。”
風二姐聽得抿著嘴兒笑,行了一個歪禮,喊一聲“報告旅長”,雙手捧著繡像,遞到鄒成虎麵前,又說:“我代表家鄉父老,感謝師座英勇抗日。”
鄒成虎大笑不止,摸摸風二姐的臉蛋兒,順勢扭了一下。風二姐驚叫“哎喲”!鄒成虎馬起臉,吵她:“風二妹你調皮,敢上戰場!”心頭樂滋滋的,伸出雙手接過了繡像,交給衛士收下,仔細地打量她:風二妹子長得眼亮臉嫩的,櫻桃小口兒,楊柳腰杆,胸高腿長,典型的璧山měi nǚ!故作殷勤地問:“妹兒,你不遠千裏,來到前線,光為送張繡像的麽?”
風二姐乜了他一眼,楊柳腰幾扭扭,回答:“旅座,我是兌現承諾來的。”
“承諾?”鄒成虎忘掉了,沒有料到,一說才想起來,極驚喜地問她:“哎呀呀,風二妹子,你是,你是要……”又對楊守玉說:“楊教授你看你看,妹兒不守規矩,虧得先生沿途照拂。”暗自說這妹兒是個瘋婆娘!
“朗朗乾坤,豈容倭寇覬覦我國土,有師座在前方抗戰,量實沿途蟊賊,不敢擅動大xiǎo jiě分毫!”楊守玉人已走攏前線,當然得說一些鼓勵的話,免得鄒部官兵人嘲笑。
鄒成虎心想:倒看不出,楊教授的膽子也大!口稱當然,心有餘悸地問:“楊教授身體可好,羅斯福肖像繡完了沒得?我看她是大意,敢放恁生嫩妹兒獨自上路,即使兌現承諾、鼓舞士氣,就不怕遭土匪活捉了嗩!”
“我不怕得。”風二姐振振有詞地說:“本姑娘就是土匪嘛,啥子切口、言子不會說噻,參軍打rì běn鬼子,啷個會怕那些土匪,他娃有本姑娘匪氣?”
瘋婆娘要當兵?鄒成虎不允,打起哈哈兒說:“土匪來當兵嘛,本旅長能接收,三太太要當兵,這個,令人很有些為難呀。”
風二姐曉得,他這是矯情了,走過去,倒了一杯茶水,端到鄒成虎跟前,殷勤地勸說:“旅長哦,婆娘來當兵,跟你同吃同住,有啥子難說的噻。”
同吃沒啥子,同住可喜煞人了!鄒成虎不便於明說,還要問她幾個問題:“妹兒,這個兵嘛,有軍官和戰士、軍需、勤務兵、醫護兵、後勤人員,你當得了哪樣?”
“我會打槍。”鄒魚兒回答:“還會正則繡,訓練士兵,跟地方士紳打交道,旅長你需要個啥樣子的兵?”
瘋婆娘倒考校起老子來了!鄒成虎覺得,她最好去當糧襪官,躲到後方gòng yīng軍需。
副官明白鄒旅長需要女人,英雄當然需要měi nǚ,英雄的女人就是měi nǚ了,一本正經地說:“妹兒舍,我們旅長嘛,身邊氣缺一個噓寒問暖的女性。”
戰場上的軍人最好有個女人經常慰問。
風二姐不懂得,自告奮勇:“我願意跟旅長噓寒問暖!”說過之後,就朝鄒成虎懷裏倒,當下級官兵的麵,撒嬌撒癡的。嚇得巨製守玉轉身背開。風二姐想起個問題,不顧正當人眾麵,一口就問出:“旅座旅座,你當初,啷個欺負楊教授的?”
鄒成虎天不怕地不怕,惟獨怕她提這個,趕忙掩飾說:“妹兒,你昏了,昏了腦殼,都是,都是副官惹的禍!”副官噗嗵一聲屈起雙腿跪下。鄒成虎一本正經地教訓:“你娃好生坦白,是不是故意傷害三太太的,鬧得她失魂落魄的,神誌不得清醒?”其實,他當麵稱呼的是“妹兒”,背著風二姐,口口聲聲都說“三太太”,早為官兵看透。
副官滿口承認:“旅長,我錯了。”
鄒成虎便做張做勢,拔出脖朗寧shǒu qiāng,拉了好幾下板機,急得拉不開。風二姐冷笑著說“裝都裝不像樣”。弄得鄒成虎更為尷尬,一急之下,當真把槍栓拉開了,朝那副官呯地射了一槍。
風二姐見他真打,收縮肩頭一頂,抵得鄒成虎身體歪斜,子彈飛到天花板上頭去了。槍聲響起,差點就打死人,事出意外,還沒有嚇著別人,倒把她嚇得花容失色,跌坐在行軍床上,打量著鄒成虎,看他搞個啥子名堂。
鄒成虎說:“饒你龜兒一命!還不謝謝三太太!”
那副官翻身爬起,啪地打個立正,激動地說:“感謝三太太救命之恩!”
風二姐就是來當三太太的,聽著這稱呼,也覺得很順耳。
鄒成虎避開了追問,關心地說:“三太太,你硬是要當兵的咯,在本師玩耍幾天,也沒得關係。”
風二姐卻說:“不!本姑娘正式參軍,要天天守倒旅長。”
鄒成虎怕她慪氣,連忙說:“好好!本旅熱烈地歡迎你加入,剛才開你個玩笑,前線前線,就是眼睛跟跟前的戰線嘛,本旅部現在之眼目前,亟需要專職mì shū人才,本師長聘請風二姐為正排職mì shū,負責管理電文,你看這位置還可以?”
風二姐奇怪他事事依從,當然,也是自己說漏了嘴,既要“守倒旅館長”,就不能上前線拚命殺敵,隻好說“要得”。
鄒成虎朝外頭虎吼:“警衛員,跟老子拿一套少尉軍服來,請三太太試穿。”
外頭有人答應“是”,過了不多久,一個背雙槍的青年男子捧著軍服進屋,恭敬地交給了風二姐。
風二姐翻身站起,當無數男rén miàn前,換上軍裝外套,戴一頂船形的軍帽,腳蹬大頭半統皮靴,軍用皮帶往細腰杆一束,頓時英姿颯爽,格外地引人注目。
鄒成虎看得眼發亮,舍不得挪開片刻,暗想:這婆娘,穿起了美式軍裝,更逗人喜歡!
風二姐拿大眼睛盯他,心想這男人硬是懂不起,婆娘都送貨shàng mén的了,還不當砧板上肉砍!
不曉得鄒成虎因有楊守玉教訓而怯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