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雖然五官扭起，麵容難辨，但那臉龐眉角，赫然便是當今鬱堯山玄清門太清一脈首座宋晟瑞！

    祝淩敢忙將宋晟瑞扶過，急道：“宋師叔，你這是怎麽了？”

    宋晟瑞麵露痛苦，吼間發出陣陣幹澀的嘶鳴，祝淩連呼數聲，宋晟瑞仍是恍然未覺。

    按理說宋晟瑞身為太清首座，本該在巴州城，此時為何出現在這西川大澤之中？再者以他的驚天道行，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祝淩隻覺腦中疑雲密布，他緊緊抓住宋晟瑞手臂，連聲道：“宋師叔……宋師叔……”

    宋晟瑞身子一震，雙手如爪，猛然向祝淩抓去，祝淩手臂吃痛，不由自主將宋晟瑞放開，雙臂之上已是鮮血淋漓，兩道鮮紅的爪印自肩頭直至手背。

    祝淩強忍痛意，道：“宋師叔，你不認得我了嗎？”

    此時宋晟瑞亂發飛舞，吼叫連連，麵目中又複變成檮杌模樣，麵容可怖。他仰天大叫，雙手抱住腦袋不住哀號，好似極為痛苦，指甲用力之下竟將麵容道道抓破，血如泉湧，直如瘋癲。

    祝淩腦海中浮現出宋晟瑞往日裏儒雅親和的麵龐，與今日這私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模樣大相徑庭，不知發生了如何變故，竟讓他變得這般摸樣。

    宋師叔想必是中了什麽奇怪蠱毒，如今他心智大亂，隻有先將他zhì fú，再作打算了。

    祝淩痛聲道：“宋師叔，得罪了。”

    他枯骨劍光芒悠然亮起，分作三道毫光向宋晟瑞打去，宋晟瑞雖然道行高深，但此刻狀若癲狂，雙手亂舞間道道雄渾太玄青光飛出，隻打的四下裏響聲大作，卻全然無半點準頭。

    “萬木同生！”

    祝淩一聲大喝，道道青光被濁白劍氣包裹，如藤條般迅疾生長，三道毫光層層捆綁，將宋晟瑞束縛在真氣之間，祝淩本無疑傷他，是以招式之間多是擒拿法術。

    但宋晟瑞身為太清首座，聚靈境的道行，雖然神誌不清，道行卻猶在，他體內真氣猛的暴漲，竟將青光震成粉碎。

    吼叫之間，有又是張牙舞爪的向祝淩撲來，他此時須發皆張，血流滿麵，原本溫和的雙目之中早已被戾氣所掩蓋，好似九幽惡魔，哪裏還有一派宗師的模樣。

    祝淩幾個閃身，連連躲開宋晟瑞爪擊，以他的法術功底，若非抱著斬殺宋晟瑞的念頭，莫說是將宋晟瑞穩住，隻怕自身性命都難保。

    宋晟瑞一聲大吼，直如野獸，大袖在空中揮舞，化作漫天爪影，眼花繚亂之間，已將祝淩周身盡數包圍，二人道行差距本就極大，如此不消片刻，便要慘死當場。

    祝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用起十二成道法，枯骨劍橫斬而下，正劈中宋晟瑞左手。宋晟瑞一聲慘嚎，左手齊腕斬斷，獻血狂飆。

    宋晟瑞仿佛痛意攻心，抱著斷臂仰天嚎叫，叫聲淒厲。

    祝淩麵露不忍，正要舉劍再上，卻見宋晟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他氣息微弱，布滿鮮血的臉上恢複一絲絲清明，雙眼中暴戾之色漸退，麵上雖仍是青筋暴起，卻不似方才那般狂亂了。

    “你是……祝淩？”

    祝淩見他認得自己，心頭大喜，趕忙將他扶起，關切道：“宋師叔，你沒事吧？”

    宋晟瑞方要搖頭，手臂上卻傳來刺骨痛意，祝淩滿心歉意，慚愧道：“宋師叔，事從緊急，晚輩大逆不道，還請師叔責罰！”

    宋晟瑞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安慰道：“你……你不必自責……若不是你這一劍，我怕是要成為天下的罪人了……”

    祝淩一凜，忙道：“宋師叔，你到底怎麽了。”

    宋晟瑞氣若遊絲，方要說話，胸口猛然一陣劇痛，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他一把抓住祝淩衣襟，身子僵直，雙目圓睜，道：“快……快殺了我！”

    “宋師叔！這是從何說來？眾位師兄弟就快到了，我先背你出去，定有法子救你！”

    祝淩大驚，饒是他生性機敏，此時也是慌了手腳，他方一動身，卻被宋晟瑞牢牢抓住肩頭，也不知他哪裏來的力氣，手力之大，竟將他臂膀掐出血來。

    宋晟瑞目光空洞，直視上方，口中不住湧出黑血，仍自那呐呐道：“快……快動手！那東西……那東西要出來了！”

    “宋師叔，什麽要出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宋晟瑞身子猛然抽搐幾下，目光渙散，聲若細蚊：“快……快……我……我不要做這天下的罪人啊……”

    祝淩心神俱亂，他自出生以來，雖然踏入修道一途，卻從未殺傷一人性命，宋晟瑞雖如此說，卻叫他如何下得了手？況且如今事態不明，瞧他神色，想必是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若是宋晟瑞身死，便無從知曉了。

    他正自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是好，宋晟瑞身子卻突然從他懷中坐起，好似回光返照，祝淩又驚又喜，道：“宋師叔！你好些了麽！”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宋晟瑞低著頭，發出陣陣陰森的笑聲，仿佛幽魂桀笑，令人頭皮發麻。祝淩不由自主向後退去，背脊升起一陣陰寒。

    宋晟瑞忽然暴起，如邪魔附體，厲聲尖笑道：“哈哈哈……你不肯殺我！非要讓我身敗名裂！我知道了！是你！是你想害我！你不殺我，我便殺了你！”

    他一聲狂嘯，麵上又被暴戾之色替代，牢牢抓緊祝淩，竟張口向他脖頸咬來！

    祝淩心中電光火石，一萬個念頭飛速閃過。

    “啊！！”

    祝淩一聲大叫，閉上雙眼，用盡全身力氣，將枯骨劍用力刺去，“噗”一聲悶響，斷劍當胸穿過。等他在一睜眼，宋晟瑞布滿鮮血的雙手，已在他臉前一寸處。

    天地之間靜了下來，祝淩心驚膽落，仿佛能聽見自己胸膛中心髒劇烈的跳動聲。

    這一劍刺穿胸口，隻怕是傷及要害，神仙難救了，宋晟瑞口中湧著鮮血，麵色灰敗，眼中狂意盡去，閃過一絲欣慰，正在這時，身後猛然傳出一聲驚呼。

    祝淩大驚失色，閃電般回頭看去，隻見吳鈞站在洞口，麵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宋晟瑞渙散的目光中閃過惶急，掙紮道：“不……他……殺……”話音未斷，他身子便自摔落在地，目光空洞，已然氣絕。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祝淩與吳鈞如遭雷擊，兩個人就這麽呆呆的站在場中，誰也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