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幽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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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赫燕霞藺白在密室中看到那一幕, 穆紫杉便再沒和赫燕霞說過話,雖然與赫燕霞一路同行去苜蓿山, 卻總是冷冰冰地不理赫燕霞,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赫燕霞知道穆紫杉生氣, 也不強求她這樣快就接受自己, 見她不願意與自己共處一室,甚至還主動搬出二人的房間,隻每日讓人給穆紫杉送去她最愛吃的酒菜點心以及被褥暖爐等事物,生怕讓穆紫杉受了半點苦。
在另外一邊,穆紫杉雖然氣憤,卻也拿赫燕霞沒有一點辦法,赫燕霞的態度早已對她表明, 那些事雖是藺白做錯, 可那人卻是她的兄弟, 即便他犯了滔天大罪, 她也會拚上自己護他周全,穆紫杉隻恨自己太沒用,恨自己竟會因為赫燕霞而對藺白心軟, 沒當場就殺了那個殘忍的魔鬼, 此時甚至還跟著赫燕霞一起去苜蓿山尋找療傷的法子……
明知與這赫燕霞廝纏注定會令自己罪孽纏身萬劫不複,她卻阻擋不住自己一步步靠近她的腳步, 仿佛自見到她之後,事情的發展便再不聽控製,自己的心也被魔魅蠱惑, 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與原則。
明知再與她一起,自己隻會在這泥潭中越陷越深,穆紫杉卻沒有辦法決絕地離開。
她告訴自己,不離開是因為身負師門的重任,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都要好好留在赫燕霞的身邊,隻是最真實的原因就像一頭想掙脫枷鎖從她心中逃出的怒獸,強烈到幾乎再壓製不住,穆紫杉卻隻能艱難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欺欺人,刻意無視心中那馬上就要呼之欲出的聲音。
她不想承認讓自己留下的原因是那個令她愛恨交織的赫燕霞。
也不想承認自己也會有不想離開她的這一天。
所以,除了自欺欺人她再沒別的辦法。
玉琮雖然隻是個半大的孩子,卻比同齡人更伶俐懂事,憑著他的細心和對二位師父的了解,又怎會看不出穆紫杉和赫燕霞之間的異樣。 知道二位師父之間存著隔閡,玉琮有意無意地拉著二人說話玩笑,隻是那二人一個麵如堅石,另一個又從頭到尾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任是玉琮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讓二人和好的法子,過了幾天之後,心煩意亂的穆紫杉甚至趕開她師徒二人不讓他們在耳邊聒噪,每天一人獨自吃飯獨自休息,對於那二人的動靜不聞不問,就像是赫燕霞和玉琮根本不存在一般。
赫燕霞曉得穆紫杉生氣,見玉琮的勸阻沒有效用便讓玉琮乖乖呆在自己這兒,別再去煩擾二師父了,之後的日子雖然幾人一直同路,卻像是毫不認識的兩路人,互相不說話也不搭理。
這樣的局麵一直到桑鳳鳳又出現在幾人的視野之中才有了一些變化。
那一日,赫燕霞玉琮穆紫杉一行人正在客棧裏吃飯,坐在客棧令一方閣間的客人在一旁說著些空穴來風的江湖傳聞,其間還夾雜著不少對各國政事的看法,雖然那二人離赫穆二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那些細微的聲音卻逃不過她二人敏銳的聽覺。
那中年男子此刻正滔滔不絕地和他同行地夥伴說著大津現在的國主,說那小皇帝是個昏庸無能之輩,隻曉得每日喝酒玩耍,從來不過問大津的政事,每日不去上朝,就曉得偷偷跑去燕州的花街柳巷去找那些花姐兒尋歡作樂,隻怕大津的皇位遲早有一日要落到褚家人的手裏……
現在垂簾聽政的褚太後與大津國宰早就結成了一夥,還有在朝中勢力龐大的國舅爺,以及控製大津後宮的權監賈維……那個小皇帝在這些人的控製之下也不過是個權力被架空的傀儡罷了。
關於大津皇室的傳聞穆紫杉也聽過不少,曉得大津的小皇帝是個極端好作樂又荒謬可笑的人,大津的朝堂幾乎都快要變成褚家人的一言堂了,那個小皇帝還是隻曉得每日鑽去和那些青樓女子廝混。
本以為那男子說的是天下人都認同的事實,穆紫杉卻聽到赫燕霞那方傳來一絲輕蔑的笑聲,好像是在反對那男人說的話一樣。
隻是那男子雖然看起來有點江湖中人的模樣,聽覺卻不像穆紫杉這般敏銳,赫燕霞的一聲輕笑他根本沒聽到半分。
“那小皇帝雖然是這麽無能的一個人,可是豔福卻著實不潛……先是太後將燕州的第一美人,她的侄女褚香蕊指給了小皇帝當皇後,現在大厲也要把宮裏最漂亮的千蘭公主嫁到大津給這小皇帝做妃子……一個男人若能有這等豔福,便是做一世傀儡也值得啊……” 中年男子說到小皇帝的皇後皇妃,又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堆那兩個女子有多麽多麽美,邊說邊在嘴裏嘖嘖稱歎。
與他同桌的那人卻對他的說法不以為意,輕笑搖頭道: “皇家的日子又哪像你說得那麽逍遙快活,禁宮裏的人雖然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私底下的明爭暗鬥比咱們想得要齷齪得多了……不說別的,就說現在風頭最盛的褚家人,當年若不是太後將後宮中其他妃子一個個除去,又哪裏輪得到她的兒子來做這逍遙的小皇帝……” 臨桌的另一個男子像是頗有顧忌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所有人都坐得離他們夠遠之後才在剛才說話的那個男子耳邊嘀咕了幾句,在前麵說話的男子聽了那些話被驚得不住低聲輕呼出來,直嚇得他同伴趕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說太後和那些人有關係?當年是靠著巫蠱之術才……”
“這話你可別亂說,叫人知道了可是得殺頭的!” 說著他二人又向四周張望了一會,確定所有人都坐得夠遠聽不到他們的談話才放下心來,卻不知在武功高強的穆紫杉和赫燕霞聽來,他二人的話就像在她們耳邊所說那般清晰。
“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確定自己的談話環境“安全”之後,前一個說話的男子趕緊好奇地問在他之後爆料的同伴。
“當年我們鏢局就在白府的旁邊,白大人可是那會兒大津皇宮裏的紅人,白家好多下人還能跟著白大人一起入宮,宮裏那些零零碎碎的傳聞咱就是這麽聽來的……隻是……誰曉得那麽大一個白府會在一夕之間便傾覆,果真是旦夕禍福隻有老天爺才能說得清楚……”
對於這些街頭小巷的無聊傳言,穆紫杉從來都不會當真,隻是在她聽完那二人的話後眼光無意朝赫燕霞那邊瞟了一眼,隻見赫燕霞神情肅穆完全不像平日她聽過那些小道消息之後的不屑一顧,她的麵上露出少有的認真和穆紫杉看不穿的深沉,這樣的態度讓穆紫杉不由得又將那兩個男子說過的話細細回顧了一遍,卻還是難以在那些淩亂的信息中理出一個頭緒來……
就在赫穆二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從客棧的大門突然走進一個身著紫衣的華服公子,那人隻在門口張望了一會便徑直朝著赫穆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來。
穆紫杉朝那人定睛一看,才發覺這紫衣公子不是別人,卻是那個最愛搗亂鬧事的桑鳳鳳,也不知她又是為了什麽跟在她二人的後頭追了上來。 還沒等赫燕霞對她發問,桑鳳鳳便搶在赫燕霞之前開口求起她來,滿臉誠懇和無奈地看著赫燕霞跟她說,“大姐,你一定要救我。”
“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沒看我現在還在忙正事麽?”赫燕霞這些日以來心情都不怎麽好,見了桑鳳鳳亦是滿臉冷淡,一副不願搭理的樣子。
“總而言之,這一次你們讓我陪你們一起去苜蓿山罷……宮裏的事我已經交托給馬婆婆了,大姐你不用擔心,就讓我跟著你們避幾日就好……”
“你不跟我說清楚,我就立刻把你踢回瓊英宮。” 赫燕霞態度冷淡,卻也沒有特別為難桑鳳鳳,大概是從小到大為他們幾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妹收拾過太多殘局,赫燕霞此時也是一副早就習慣的模樣。
“這……這……”看著穆紫杉關切的目光,桑鳳鳳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向前一步湊到赫燕霞的耳朵邊如此這般地與她說了,赫燕霞的表情亦從意外到好笑,最後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跟桑鳳鳳說,“那你就留在這兒跟咱們一路走吧……”
“果然還是大姐你最管用……藺白那家夥連聽都沒聽完就把我轟出來了……” 桑鳳鳳提到藺白時,赫燕霞的臉上有一絲陰翳飄過,隻是轉瞬間就被她平靜的表情掩蓋,好似那陰翳隻是從未出現過的幻覺一般。
穆紫杉見桑鳳鳳一副神秘的樣子,不知到底是因為何事才如此匆忙地跑來她們這兒求助。想到那些往日裏聽聞的傳言,又想到近日在藺白處所見所聞,穆紫杉心中不禁生出些陰暗的猜測,看著桑鳳鳳的目光亦顯得無比尖銳,直教桑鳳鳳覺得身上被針紮般不舒服。
赫燕霞看到穆紫杉那樣的目光,多少也猜出穆紫杉是將事情想歪了。
自從她們從藺白那兒離開之後穆紫杉就一直在跟她鬧別扭,對於穆紫杉,赫燕霞一直不希望讓她看到自己最壞的那一麵,隻怕單純又正直的穆紫杉無法接受自己這些年來背負於身的罪孽;隻是藺白是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兄弟,便是他再有滔天大罪,赫燕霞也不能看著他不管,所以這些天來,赫燕霞也陪著穆紫杉一起糾結掙紮,隻希望能用時間和距離慢慢淡化這局麵。
“二妹這一次是為了躲情債才跑來找我們的……” 見桑鳳鳳的態度引起穆紫杉的懷疑,赫燕霞也顧不得桑鳳鳳害怕丟臉的心思,直截了當地將事情的原委告知穆紫杉,隻怕若再在她麵前做出保留的姿態會叫她對他們誤解更深。
“情債……”穆紫杉不明所以,赫燕霞便仔細地跟她解釋起來,絲毫不顧坐在她身邊的桑鳳鳳滿臉狼狽地阻攔。
“大姐,你別……”桑鳳鳳顯得有些氣急敗壞,赫燕霞卻滿是不以為然。
“木頭又不是外人,告訴她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 對上赫燕霞坦然卻堅定的雙目,桑鳳鳳隻得恨恨地認了輸,咬牙切齒地哧一口氣在赫燕霞身邊再次坐下。
“罷了,隨你了,反正這事遲早也要傳出來的……” 赫燕霞聽了嘴角微微彎起弧度,也不顧桑鳳鳳賭氣,就當她不存在一般,將這一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說給穆紫杉聽。
原來桑鳳鳳在派人跟在肖紅苓的後頭護送她之後不久,就從那些手下那兒得到消息說,肖紅苓在離開桑府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一路拿她以前的仇家出氣,一連撂翻了好幾個幫派的小頭目。
那些小頭目雖然沒多大本事,可是他們後麵的勢力卻不簡單,得知自己的人被一個年輕女子打得落花流水,也覺得麵上無光,於是便集結了大幫的人要去找肖紅苓的麻煩。
桑鳳鳳聽到肖紅苓有難也覺得自己不能放著她不管,本著自己造下的孽要自己去解決的心思,桑鳳鳳便按著自己手下傳回來的消息去找肖紅苓,想要幫她解決那些來找她麻煩的人。
為了不讓她誤會自己對她還餘情未了,桑鳳鳳還易容偽裝,不動聲色地在她背後幫她解決,隻是這一次肖紅苓的火氣太大了些,惹下的麻煩也不少,桑鳳鳳跟在她後頭收拾殘局也不能一兩次就完事,於是時間一長,肖紅苓便是再怎麽粗心也還是察覺了些蛛絲馬跡,倒是桑鳳鳳太過低估這個看起來沒多少經驗的妙齡少女,反倒中了她的套讓自己被抓了個現行。
“所以,那之後肖紅苓便以為桑鳳鳳對她有意,於是又一路追著她來了麽?” 聽著赫燕霞略帶調侃地將桑鳳鳳的事跡講出,穆紫杉也不禁覺得好笑。
在與赫燕霞冷戰的這些天來,這還是她頭一次在赫燕霞麵前露出些輕鬆的笑意,看著這淺淡的笑容,赫燕霞沉默無言了很久,心中思緒紛雜不由得愣了神。
而穆紫杉意識到自己在她麵前露出笑容,便立馬收回了臉上的笑意,又回到這些日子裏冰冷無表情的麵孔。 赫燕霞雖有些失落,卻也知道穆紫杉的心結也不是一兩日便能夠解開,也不急於一時讓她開懷接納自己,停頓了一會兒便繼續把桑鳳鳳的事說了下去。
“這事情卻怪不了肖姑娘,這後頭的事還是桑鳳鳳她自己去惹出來的,也怪不了肖姑娘會追她追得那麽緊……” 在桑鳳鳳的形跡被肖紅苓發現之後,桑鳳鳳無法再下去隱匿,於是索性跟她挑明說自己是聽到傳聞放心不下,便跟在她後頭來了,等到她的麻煩解決之後自己便回去。
肖紅苓畢竟隻是個年輕女孩,況且之前還真心喜歡過這位“風流倜儻”的“桑公子”,想到“他”不辭辛苦不顧安危地為自己除憂解難,對他的怒氣也因此消失無蹤,在她感動感激之餘又忍不住春心萌動,心想莫非這桑公子並非對自己無情,而是別有什麽苦衷才拒絕了自己……越是這樣胡思亂想就越是對桑鳳鳳情根深種,這天真又懵懂的少女心思直教肖紅苓在對這“桑公子”的浪漫幻想中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貪戀他的溫柔笑意,貪戀他的細心體貼,愛他的博學多才武功高強,愛他風趣幽默卻不輕浮孟浪,卻不知這一切都隻是那“桑公子”為了討人歡喜刻意做出的偽裝,同樣的把戲把玩百遍之後便熟撚得幾乎連她自己都能騙過,隻可惜這單純又執著的肖紅苓參不透其中秘密。
直到“桑公子”發現肖紅苓再次對她產生了情意,隻怕自己一時的心軟會害了肖姑娘一生,於是便找了機會約肖紅苓出去茶樓喝茶,幾番決心之後終於向她坦白,說自己對人溫柔隻是習慣使然,並不代表自己對任何人有什麽情意,希望肖姑娘不要誤解了她的意思。
聽赫燕霞說到此處,桑鳳鳳的臉上也生出些少有的傷感,大抵也是因為傷了肖紅苓的心而倍感內疚。
“若是對她無情,你還不如從一開始便離她遠遠的,你一時的優柔寡斷隻會教她日後更傷心……”穆紫杉與肖紅苓有過短暫的相處,心中對那個直爽善良的姑娘有不少好感,將心比心,隻怕自己處在她那個位置心裏也不會好受,是以話中也不自主帶上了批判,尖銳地刺中桑鳳鳳。
“所以那時我才和她說,那些柔情蜜意甜言蜜語都是騙她,同樣的話我早和無數的人說過……” 穆紫杉沒想到桑鳳鳳會如此對肖紅苓坦白,一時間她的指責也沒了出口,穆紫杉與桑鳳鳳相處的時間不長,對於桑鳳鳳的習性卻是比心思單純的肖紅苓更了解幾分。
桑鳳鳳舌燦蓮花,遇上漂亮的女孩總是能將她們哄得團團轉,像她這樣的人自然了解說出剛才那番話便意味著她刻意營造的形象會瞬間土崩瓦解,憑她的口才,明明有更多更好的辦法甩開肖紅苓,甚至還會叫肖紅苓心甘情願心懷感動地離開,這種時候,跟她說真話是所有選擇中最糟糕的那一個,穆紫杉不懂像桑鳳鳳這樣的聰明人為何會選擇最笨的辦法。
“我隻是不想騙她……”對上穆紫杉疑惑的目光,桑鳳鳳語氣誠懇。
“我自小就學會了怎麽騙人,後來又到處去騙女孩子……雖是習慣使然,讓她攪和進來又深陷泥潭卻是我的責任……” 對穆紫杉的指責做出回應之後,桑鳳鳳坐在赫燕霞身邊又再次陷入沉默,解釋過自己的作為便不發一言。
赫燕霞見她不想說,便繼續將剛才桑鳳鳳告訴她的事說與穆紫杉聽。
那肖紅苓聽過桑鳳鳳的話之後又羞又怒,羞的是自己這一次又一次的自作多情,將一個本來對自己無情的人想成對自己一往情深;怒的是這位“桑公子”竟然跟自己坦白,說他以前所說所做都是騙她的,一切做得那麽逼真又細膩,引得自己情根深種之後,他卻甩甩手告訴自己說他隻是一時興起,馬上就要停止這場無謂的遊戲,讓她不要再沉迷下去了,遊戲結束之後她便得打道回府麵對那些被她背離的家人朋友,這教她如何能不生氣?
肖紅苓怒極,便狠狠地給了桑鳳鳳一巴掌,之後又拳腳並用地朝桑鳳鳳身上招呼,桑鳳鳳為了讓她消氣也不還手,站在原地任打任罵,表情卻無比平靜淡然,這叫肖紅苓看了非但消不了氣,反而生出滿腔的委屈來,不一會便讓淚水浸濕了臉頰。
肖紅苓怒極恨極,手中捏著劍卻沒辦法下得了手傷了桑鳳鳳,最後隻得摔劍出走,又變得如第一次離開時那樣狼狽,心卻比那時候更痛更傷。
那之後,桑鳳鳳雖然還是放心不下肖紅苓,卻也不便再與她一路陪伴,為了能夠保她安全,另一半也為了讓自己不要再對她那麽愧疚,桑鳳鳳使了些秘密的手段去嚇了一嚇那些與肖紅苓為難的人,並放話出去說若有人為難肖紅苓,便會招致最慘烈的報複。
肖紅苓那些仇家在那之後便真的再沒去找過她,甚至有的被她欺負也不敢再說什麽,肖紅苓遇到這種局麵自然明白是誰在背後搞鬼,隻是她對那“桑公子”有的不是感激,卻是越發難言的怒怨與憤恨,隻恨他在說了那般令她傷心的話之後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擾亂她心神。
在悲憤傷心的作用之下,肖紅苓也一時衝動,竟不由得生出些自棄的念頭來,隻恨自己為了那個桑鶴唳不顧家人反對出走,為了他傾盡心神深陷情海,他卻如此瀟灑地將她甩開,來去自由無牽掛,絲毫不將自己放在心上。 一時悲憤地想到自己此生不會再如此貪戀愛慕一人,也不會再對一人如此信任,肖紅苓竟是自暴自棄地想不如隨便嫁了一個人,了斷這段痛苦的情緣,免得她再如此難以自拔。
於是,桑鳳鳳離開之後,肖紅苓便在淳州搭起了比武招親的擂台,說是隻要勝過自己的人,她便會委身相嫁。
“肖姑娘若是嫁了人總比與你糾纏不清來得好……”穆紫杉對肖紅苓有種憐惜之情,從肖紅苓與桑鳳鳳相識到她舍家出走跟隨桑鳳鳳來燕州,穆紫杉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麽都沒辦法告訴肖紅苓,明知她愛上桑鳳鳳會受傷心痛,卻還是一直無所作為,她雖然不像桑鳳鳳那樣對不起肖紅苓,心中卻還是有些莫名的愧意,是以此時才會站在肖紅苓那一方指責桑鳳鳳的所作所為。
“我明白,她若跟著我隻怕也快樂不起來……隻是贏過她的那人實在是……”桑鳳鳳咬牙說道,像是心中猶有怒意未消,兩隻眼中亦像是燃著烈火。
“贏過她那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說話粗俗下流,又不懂得憐香惜玉……紅苓不想嫁他便一直在台上死撐不肯認輸,那男人也不顧她重傷還要一拳拳往她身上打……我隻是看不過才……”
“……”穆紫杉聽到此處也不禁沉默,若是自己處在那位置,說不定也會做出和桑鳳鳳一樣的選擇。雖然桑鳳鳳也不是什麽好人,卻總好過讓肖紅苓嫁給那麽個粗魯低劣的男人。
“後來她看到我就哭了,邊哭邊罵我為什麽還要去找她,我說我隻是不希望她嫁給那麽一個人,她聽了之後卻是哭得更厲害,說她嫁給什麽人都好,反正一切都再與我無關……”
“我與她爭執了很久,始終都得不出個答案,後來她就和我說,若是我肯娶她她便不再辦那荒謬的比武招親了……我那時也是一股熱血往頭上冒,一衝動便答應了下來……再後來下麵的人一直起哄,我就稀裏糊塗地照著說我會一世好好對她,再也不離開她……”說著昔日曾在肖紅苓麵前許下的諾言,桑鳳鳳又露出愧疚不安的神色,說完忍不住長歎一口氣。
“肖姑娘心性單純,隻怕你說的話她都會當真……”見桑鳳鳳這副模樣,穆紫杉的指責也有些說不出口。
“我知道她會當真,所以等我照顧她把傷養好之後,我就找機會跑出來找你們了……”
“難道你就打算這麽跑一輩子麽?”麵對穆紫杉的冷冷質問,桑鳳鳳隻能苦笑。
“她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她,快刀斬亂麻總好過這麽無益地糾纏下去……日後她總會遇見最珍惜疼愛她的那人,到那時候她大概便不會再那麽恨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又是光棍節了
祝同誌們節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