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幽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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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紅苓離開之後的幾日, 桑鳳鳳的情緒都有些古怪,不是整日陰鬱地一言不發, 就是突然做出刻意輕鬆的樣子,讓穆紫杉很是摸不著頭腦。
赫燕霞卻很了解這個不省事的二妹, 也知道她的心結並非是可以由外人解開的, 便勸著穆紫杉隨她去別管她,過一段日子就好,是以穆紫杉也沒插手過問過桑鳳鳳的事情。
赫燕霞一行人後來還在別處又遇到肖紅苓幾次,隻是肖紅苓都刻意避開赫燕霞她們幾人,或者遇見了也裝作根本沒看到。
桑鳳鳳那幾日也不知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明知道肖紅苓在看著她,還時不時故意與別的女子親密談笑, 引得肖紅苓氣憤難耐, 又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開打, 二人三天兩頭就要大鬧一次, 一路上邊走邊打,砸了不少客棧和酒肆,赫燕霞和穆紫杉雖不想介入幹預, 卻又不得不管這兩個盡愛惹麻煩的家夥, 於是隻得跟在那二人後頭替她們收拾殘局,到處替她二人賠錢。
就這麽一路上走走停停, 赫燕霞一行人終於走到苜蓿山的邊界,幾人還沒走到苜蓿山便已被一股清涼新鮮的氣息所包裹,順著那條已生出荒草的小路一路走下去, 路上的行人隨著離苜蓿山的距離越近而越來越少,一路隻聽得蛇蟲竄動的聲響和劃破這安靜空氣的孤淒悠長的鳥叫,看著那無邊的林海綿延至天際,蒼茫綠意充斥眼內,與這造物主所創的壯麗景色相比,幾人都不由得生出人生渺茫之感。
這苜蓿山的景色雖美,卻沒什麽人敢靠近她,赫燕霞幾人在附近的城市也聽過不少關於這座大山的傳聞,鄉人傳說著在這無邊無際的廣袤深山中,住著法力無邊的神仙和周邊無數殘忍可怕的妖魔。
在聽到那些傳聞之時赫燕霞幾人都隻當是山野小民膽小愚昧,當他們都是被某些人用來調劑這無聊生活的無聊謊話所蒙蔽,直到真正走到這苜蓿山邊,才頓感那些傳聞也並非毫無根據。 那是幾乎令他們幾人都觸目驚心的廣袤與寂靜,仿佛在那山林的深處真的住著不容侵犯打擾的高貴神袛,這令人窒息的壯美景色與無邊寂靜令再大膽粗率的人也不敢在這森林之前造次。仿佛從遙遠的森林中心透出那不容忽視的強大靈氣,壓迫得一眾人等禁不住屏氣凝神,而深山周邊的異動卻還是露出這林中暗藏的危險,仿佛是無數守護在神靈腳下的強大鬼怪。 也難怪當時那少年千叮萬囑要赫燕霞他們幾人一定要按地圖上所寫的方向走,若是不知這山林底細的人,隻怕才一靠近她就會被這廣袤森林無情地吞沒……
不知道是不是被肖紅苓跟得怕了,桑鳳鳳在和赫燕霞她們一路時一直心不在焉,時不時還會注意自己的周圍有沒有什麽可能藏得下的人的地方,每每有一點聲響就弄得她疑神疑鬼的。隻不過那天桑鳳鳳一直都沒找到肖紅苓的影子,直教她心裏又是釋然又是不安,莫名的情懷纏繞在心頭,叫她一整天都無法集中精神。
幾個人越接近那片森林的入口,桑鳳鳳的臉上便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赫燕霞看出桑鳳鳳的心思,知道她是擔心肖紅苓萬一真的跟來,若是沒有地圖指引,怕是就要這麽消失在這詭異的山林中,可是又跟自己與穆紫杉一路,礙著麵子不好意思明說。
赫燕霞看穿桑鳳鳳的想法卻也不故意點破她的心思,隻笑著問了她一句,“我們這一進山不知道多久才出得來,你不去跟你那個纏人的小情人道個別再走麽?”
“我能把她甩得遠遠的才是最好的,還道什麽別……”可是拒絕是決絕,桑鳳鳳在否認了片刻之後,還是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巾,一時找不到筆墨幹脆就咬破了手指在上頭寫起字來。
桑鳳鳳的字寫得遊龍走鳳,潦潦幾筆寫過之後便將那絲巾折成一小塊,再用自己隨身帶的那把匕首釘在道旁極顯眼的一顆樹上。穆紫杉雖說不想介入別人的私事,對桑鳳鳳和肖紅苓的事也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於是在桑鳳鳳飛筆書寫之時還是有心留意了一下桑鳳鳳寫的到底是什麽,可惜桑鳳鳳寫得太快又收得太快,連眼力過人的穆紫杉都沒看清她那塊絲巾上到底寫了啥,隻恍惚瞟到一眼“二月之後恒州朱鷺橋邊一決生死”,看起來非但不像委婉的安慰勸阻,卻像是鋒芒畢露的挑釁,也不知這桑鳳鳳到底在想些什麽。
穆紫杉卻不知道依肖紅苓那倔強的性子,若是桑鳳鳳好言相勸讓她別跟進來,她說不定還會故意跟桑鳳鳳反著幹,刻意無視桑鳳鳳的好意非要逆著她的意思跟著她們幾人進去,反倒是這種帶著挑釁的話,個性倔強的肖紅苓才聽得進去,甚至覺得這才是她當有的風範,乖乖按著上麵所說的在外頭等上兩個月。
桑鳳鳳給肖紅苓留下那方絲巾之後好像也是放下一樁心事,跟著赫燕霞她們進山時也不再那麽魂不守舍了,甚至終於有了些平日該有的精神,拉著赫燕霞穆紫杉說起了笑話,雖然那些笑話聽起來多少有些刻意,但是起碼比先前看來輕鬆了許多。
那少年給赫燕霞的地圖並沒畫得多麽具體,隻是給她們指了個大致的方向,讓她們去找一些看起來比較特異的事物再借此判定方向,像是長得像老牛的大石頭或者幾棵長在一起的樹,若沒有那地圖的指引,便是精通地理和五行的赫燕霞估計也隻能和她們一起在這深林裏無意義地打圈。
在走進這林子之前,赫燕霞一直以為自己精通五行術法,其鑽研的高深精妙在當今這武林裏也算排得到前列。隻是當她走進這密林之時,那種詭密而危險的感覺就一直縈繞不散,讓她不得不留心。
住在這片林子裏的人對於五行術法的研究恐怕當今世上沒幾人能與她比肩,那看似自然到漫不經心的排列其實每一分每一寸都有極精妙的計算,都是高深莫測詭密難解的精妙布局,若是有什麽人稍稍行差塌錯半步,便會猶如進入鬼城一樣再也找不到回歸的路。
林中那人的深不可測實在叫赫燕霞也不禁背後生寒,卻不知這布局中隱含的到底是惡意還是善意。藏在這山中的定是個不世出的高人,隻是摸不清底細這一點讓赫燕霞很是在意,想到那個不知深淺來曆的“白河仙人”,赫燕霞便莫名覺得在這外表看起來平靜的山穀中其實潛伏著各樣難以想象的危機。
幾人照著少年給的示意圖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看著日頭的位置慢慢西移,他們幾人卻還像是在這深山的入口處打轉,看著那些大同小異的景色,他們幾人都生出又回到原點的錯覺。就在幾人這麽反複地“來回”了許多次之後,她們那一段類似鬼打牆一樣地行程終於有了一些突破,他們幾人才終於開始見到一些不一樣的景色。
山中漸漸多了些彌漫四周的水氣,讓這本就神秘的森林看起來更顯詭異,少年給她們的指示多了更多確切的方位和距離,比如往東三十二尺或往北十八尺之類的刻度,在這迷朦水氣中,明確的方位指示比模糊的描寫更有用,寫出這指示的人必是對這山中的環境了解至極才會寫出如此準確而簡練的東西。照著那指示所寫,赫燕霞幾人又在這林中逛了好一陣子,終於才到達了那少年所說的大石所在之處。
那塊兩人多高的大石通體發黑,在從枝葉間投下的斑瀾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在那大石的中央,如那少年的指示所寫,上麵有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洞口光滑細膩,也不知是天生形成還是後天有人工打製,在用嘴唇觸上那個小洞之前,赫燕霞仔細觀察了一會,確定那個洞口上沒有塗毒才謹慎地按照指示往那小洞中吹氣。
那塊巨石就如同一台天然的樂器,將赫燕霞吹入的氣流轉化成一聲極其古怪的聲響,悠長的聲音劃破林中寂靜,像是一種極為詭異的鳥叫,又像是林中幽魂的哭嚎。
照著指示上所說,赫燕霞在那怪石中吹了長長的三聲,之後便和穆紫杉她們一道耐心地在那巨石下等待。過了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幾人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短促而空靈的蕭聲,照著指示上所說,幾人便朝著那蕭聲傳來的方向行去,隻是沒走多久,那蕭聲又從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幾人隻得變換方向跟著那聲音的方向走,就像幾個迷路的魂魄跟著引魂蕭走向地獄,那幽怨淒厲的聲調仿佛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魔法,每個腳步都跟著那曲調的節奏一步步踏出,就像是早有人替你決定好你該走的路線。
聽著那哀怨的蕭聲,幾人都仿佛沉浸在那低婉哀愁的情緒裏,完全忘了自己到底該做什麽,在那無法意識到自身存在的恍惚之中,不知不覺便跟著那聲音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赫燕霞是最早意識到自己異樣的人,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被不自覺地控製之後,她便立刻摸出懷中銀針往手指上猛戳一記,讓自己清醒過來。關於**術的事情赫燕霞多少也知道一些,她卻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被人控製住的一天,若這是在與人對戰之時,隻怕她早就死了千百次,而且林中的人雖說對自己有用,卻不知是懷著怎樣的目的,此人的功力之深讓赫燕霞想到便不禁後怕。
聽著那詭異哀婉的蕭聲,赫燕霞凝神定心,意守內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抵受住那想要侵入她思緒中占領她所有意誌的綿綿蕭聲,隻是在她重傷之後身上經脈俱損,沒了內力的支撐,她也堅持得猶為吃力。
穆紫杉桑鳳鳳武功高強,卻還是被這聲音迷得失卻了本心,意識沉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別說本來武功底子就很薄的玉琮了。
穆紫杉和桑鳳鳳在那蕭聲的迷惑下和睡著了無甚區別,赫燕霞以前也聽過這樣的說法,說是越是心思單純的人就越是容易中了**術的道兒,赫燕霞沒被那蕭聲迷住太深隻怕也是因為心裏裝了太多東西,所以才沒那麽容易被帶入另種情緒裏。之所以強撐著讓自己思緒清醒,是對那少年並不能完全信任之故,以及對林中這不明來意的高人的莫名戒意,想借著這機會探清林中人的底細,想試試在這看起來天衣無縫的布局中能否找到些許破綻。
在跟著蕭聲前行的時間裏,赫燕霞有意記下了那蕭聲帶著他們前行的方位與距離,隻是除此之外,她便再難找出別的東西來。
幾人跟著那蕭聲的指示,走到這林中地勢極低的一處,越是跟著那聲音前進,身邊的水氣就越是濃厚地彌漫,給觸目所及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白幕。 而後,從遠處傳來陣陣……水聲,走到盡處才發覺身邊彌漫的霧氣大多來自這汪清澈的水潭,一股細小的清流從一塊光滑的石頭流入潭中,激動起潺潺水聲和潭中波瀾,而那小潭所冒出的水氣竟還帶著暖暖的溫度,走到潭邊,赫燕霞伸手一摸,潭中竟全是溫暖的熱水。
跟著那蕭聲前進,赫燕霞又看到許多個與剛才水潭類似的溫泉眼,一個個冒著溫暖的水氣,給四周的景物蒙上一層朦朧的白紗,幾人越往這林子深處走,身邊的霧氣就越是濃重,到了最後竟然幾乎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
走過那片密集的水潭,赫燕霞幾人行路的方向又向高處走了些,身邊的霧氣漸漸淡下來,赫燕霞也終於能看清周圍的景物了,剛才一路視線模糊,隻能憑著記憶將行路的方向強記下來,到了這時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了一些。
待到迷霧散盡,赫燕霞才看清身邊斑駁的色彩是什麽,那是一叢叢鮮豔美麗的花,有的是本應生在溫暖的南方,有的是本該生長在潮濕的沼澤,還有許多是連博聞廣識的赫燕霞都叫不出名字的奇怪花朵。
在那片鮮豔的花叢中行了一陣,前方的蕭聲終於停了下來,穆紫杉桑鳳鳳和玉琮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赫燕霞見那蕭聲的主人沒再給出指示,也跟著眾人一起停下。
幾人在那兒呆了一陣,剛才被蕭聲迷住的幾個人都漸漸清醒了過來,看著眼前這異樣的景色,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自己在剛才意識模糊的時間裏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隻有赫燕霞一臉凝重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沉默著,弄得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幾人更是迷惑。 聞著從身邊花海中傳來的香氣,感受著這林中無邊的廣袤與寂靜,幾人的心中也跟著漸漸安定下來,好像才從一陣美麗的夢中醒來,周身說不出的舒服通暢。
在那林中等待了片刻,從那花叢深處傳來悉娑的細小聲響,不一會幾人便看到發出那聲響的來源……那個小女孩看起來與玉琮年齡相當,身穿一件墨綠色的綢衫,手上拿著一柄晶瑩潔白的洞蕭,從她剛才走動時發出的聲響看來,這小女孩的輕功並不算好,隻是看著她手上的那柄洞蕭,赫燕霞還是不禁皺了皺眉。
難道剛才幾人聽到的**蕭聲竟是來自於這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麽?一想到自己剛才定心凝神努力抗衡的對手隻是個還沒長全的小女孩,赫燕霞就覺得心中說不出的感覺,連這個來為他們引路的小女孩都有如此功力,那麽這深藏林中的白河仙人不知會是如何強大的高人。
那女孩見到他們幾人之後禮貌地與他們揖了揖身,而後做了一個請諸位跟隨的手勢便轉身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還會不時停下來等待身後的幾人,隻是從頭到尾都是一言不發,赫燕霞幾人一路跟著那女孩走到一排造型別致的木屋前,在這異樣的氣氛裏,一行人都各懷心思地保持著沉默。
幾人在那排木屋前停下腳步,那女孩在屋前叩了叩門,不一會便從屋裏傳出一個溫和低婉的女聲,吩咐那女孩帶著他們幾人在旁邊的幾間屋子裏住下。
那女孩也沒應聲,聽到屋裏女聲的指示後,便一言不發地帶著赫燕霞幾人往旁邊的木屋走去,那幾間都被收拾得十分整潔幹淨,屋裏是一塵不染的白色床單被褥與一塵不染的白色窗簾,因為這房間太幹淨到近乎不尋常的程度,赫燕霞幾人都莫名感到一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不過幾人也未多想什麽,待那女孩離開之後他幾人便各自放鬆休息,其餘的事情都等著那白河仙人來替他們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之後整理了一下大綱才發現好多寫了前麵就忘了後麵了,然後又重新看了看前麵的,發現出了好多bug各種orz……
然後終於寫到支線三了= =|||||看了看那亂七八糟的大綱,越看越覺得頭痛
最近放假應該能更新比較規律了,前幾天是回來之後各種見朋友,所以都沒來得及回來更新……
總而言之!!!小林子我又生龍活虎地回來了=___________,+最近好好更文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