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第80章 幽穀(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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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柔和而明亮, 撒在小屋中潔淨朦朧的紗簾之上,在光滑柔軟的輕紗上留下淡淡光暈。而從那片氤氳的光暈之後走出的, 卻是個宛如九天仙子般美麗的中年婦人,仿若是從畫中走出的人物, 隻是她的臉上卻隻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和疏離。
在真的見到傳說中的白河仙人之前, 赫燕霞曾在心裏對這個古怪的神醫有過各樣的想象,有想過他是仙風道骨的怪老頭,也有想過她是滿臉皺紋的凶惡婆婆,卻沒想過這個在江湖上聞名的白河仙人竟然隻是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美婦人。
此時距赫燕霞第一次見到這白河仙人已經過了小半個月,再次見到這白河仙人,還是讓赫燕霞感歎了一把。那白河仙人在替赫燕霞診斷檢查之後,就讓她徒弟墨蓮去找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材, 這小女孩一找就是半個月, 於是赫燕霞一行人也在穀中無所事事地呆了半個月, 隻除了玉琮每天沒事就跟著那墨蓮到處跑玩得開心, 赫燕霞她們三個大人都是各懷心事,時間一久便在穀中呆得越來越不是滋味。
那一日赫燕霞才一推開白河仙人的房門就聞到一股濃重到幾乎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也不知那神醫到底用了些什麽藥材, 自赫燕霞進入那間屋子之後, 四周便被一股蒙蒙霧氣籠罩。
那屋子的正中擺放著一個一人高的木桶,木桶裏是一片漆黑的湯水, 完全不知裏頭是用什麽奇怪的藥材做成,而那形貌可怖的湯水還在徐徐不斷地向空中散發著熱氣。
見赫燕霞進了屋,那白河仙人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隻小碗, 叫她把碗裏的東西先喝下去。
那白瓷碗也和那木桶中一樣,裝著不知道到底用什麽做成的古怪湯藥,漆黑黏稠的藥水看起來讓人沒一點想喝的**。赫燕霞聽了仙人的話,有些猶豫地端起那碗藥,隻覺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撲麵而來,別說喝下去,就是多聞一會都讓赫燕霞頭暈欲嘔。
“都是些生筋骨的好東西,虧得墨蓮這些日子在山裏沒好找……”白河仙人也曉得那湯藥難聞,隻是語氣堅定至極,赫燕霞聽後也不便再猶豫,隻得捏著鼻子一口氣將那碗古怪的湯藥全部吞進了肚子裏。
待赫燕霞喝完藥,白河仙人又指示她蛻去身上衣衫,泡進那桶古怪難聞的湯藥裏。隻見那一桶湯藥黝黑濃稠,裏麵還夾雜著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昆蟲和一些看起來詭異恐怖的動物肢體。
看著那桶湯藥赫燕霞不禁心生抗拒,可是那白河仙人卻一直態度堅定,到最後赫燕霞也隻得硬著頭皮將身上衣衫蛻去,再扶著桶沿跳進那桶看起來可怕至極的湯藥裏。
才一讓那墨黑的湯藥接觸到身體,赫燕霞就頓時感到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感覺,那湯藥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周身輕微流動著,如長了手腳一般吸附在她的每寸肌膚之上,赫燕霞不得不強壓住自己內心的厭惡感才能讓自己呆在那詭異的湯藥裏。
“這些天你每天在這藥裏泡兩個時辰,我給你的那個藥你每日早晚各服一次……”白河仙人說著還伸手試了試那湯藥的冷熱,覺得冷熱合適之後又跟赫燕霞說了一句,若這湯藥冷了,你就招呼墨蓮進來替你換了熱的。
“多泡一會之後你大概會有些不舒服,你閉目守息安心呆在裏麵就好……”白河仙人後來又交代了一些讓赫燕霞如何運氣守息的法門,把一切交代清楚之後就從那間小屋中離開,留下赫燕霞在那桶湯藥裏繼續受罪。
那白河仙人離開後不久,赫燕霞便感覺到她剛才所說的“不舒服”到底指的是什麽了,隻覺周身的藥湯像是一隻隻長著利齒的蟲子在朝著自己肌膚內鑽去,周身仿若被蟲豸啃咬一般,每寸肌膚都火辣辣地疼痛難忍。
若是那疼痛轉瞬即逝赫燕霞或許還不會覺得那麽難忍,隻是那細碎的疼痛綿長地在她身上每個角落延續,漫長的折磨讓赫燕霞得不到片刻休息,周身肌膚的強烈感受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她疼痛還在繼續,或許是因為精神隨時都保持著清醒,泡藥的時間對赫燕霞來說就像是無限延長了數百倍。
就在赫燕霞的精神被那痛苦的感覺折磨到極限之時,從那木屋外卻傳來一陣清悠的簫聲,縈繞在赫燕霞的耳邊,仿佛一隻溫柔的撫平她的創痛,讓她被疼痛折磨得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於她最脆弱之時,擊潰她平素防備嚴密的包裹,直取她內心最軟弱的部分。
柔緩低婉的聲調,卻是最可怕的武器,如同無形的手抓住她一直隱藏的弱點,在她無可防備之時讓她心甘情願地臣服。
然後隨著那輕緩恬然的簫聲,赫燕霞意識逐漸渙散模糊,直至終於陷入沉沉睡眠。
在那難辨真假的夢境中,一個個麵容從赫燕霞的麵前漂浮而過,她看見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情景,從歡喜到悲戚,她的心情無法控製地隨著那些記憶流轉,那清悠的簫聲仿佛帶著**的法力,勾起她隱藏最深的情感。
她看見年幼的她跟隨父母在草原上策馬奔騰,彼時赤紅的霞光撒滿天際,母親溫柔的臉龐也蒙上淡淡的一層紅暈,美麗得恍如天女下凡。她看見她和母親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看見那些麵目可憎的人對她母親百般折磨淩辱,一直到她母親被折磨致死,那雙往日水波流動的眼睛再沒了一絲神采,卻徒然地睜大,就像能把人吸入黑暗深淵。
她看見那個美豔高傲的幽露瑤出現在她的麵前,將她從深淵中拯救出來,卻又將她推入另一個地獄。她聽見她師父帶著醉意的聲音,說小夏兒你長得真像她。調侃的笑意中流出難掩的寂寞,以及殘忍的恨意。
直到她終於能在瓊英宮翻雲覆雨,她終於控製了這個地獄的四門,將那個她一直仰望恐懼憎恨的人囚禁在陰冷濕寒的碧山湖底,讓她去享受無盡的寂寞與黑暗。
她記得她師父臨死之前笑著跟她說的話,說小夏兒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注定最後眾叛親離,孤獨終老,那時候她不屑地笑,完全沒把她師父的話放在心上,可是轉身離去時她師父笑聲卻聽得她心頭發涼,那之後那個可怕的笑聲一直在她心頭幽魂似的纏繞了好多年,就像是一個最陰毒的詛咒遲遲不肯散去。
最後那個高傲了一世的女人終於被一場大火燒死在陰暗的湖底,看著那片平靜的碧山湖,以及被湖水淹沒的陰冷地宮,赫燕霞看了很久很久始終心緒難平。
被一場大火燒死在那地方,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死法。
她不得不承認她師父說的一點都沒錯,她和她師父的確是越來越相似了,如果到最後必須讓她選擇一個死法,她也覺得若是被一場大火燒死是再好不過。
她想起那個溫柔卻倔強的梅霜月,從一個愛整天黏著她的小豆丁變成一個美麗得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少女,她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白芷香氣,隻要她一靠近自己身邊她就能感覺得到。
她的手上沾滿了血腥,她的身上載滿讓她無法承受的沉重罪惡,她厭惡這樣的生活,可是她卻無法選擇。隻有每次靠近那個如冰雪般溫柔純淨的四妹時,她才會覺得自己心能得到片刻的休憩,仿佛她身上的淡淡香氣能衝淡自己的滿身血腥味,讓她不會在那令人作嘔的味道裏窒息。
可是沒想到自己終究還是害了她,也許就像她師父說的那樣,她們注定都是不詳之人,隻會給身邊的人帶去災難與苦厄,梅霜月終是因為她墮入心魔,而後換來那麽一個殘酷的結局。
在將醒未醒之時,她終於看見了那個這些日子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穆紫杉,她在一片溫暖明黃的陽光中走到自己的麵前,一如她曾經的陪伴的照料和那些若有似無的關心,讓赫燕霞覺得備受夢魘折磨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那清冷柔緩的簫聲終於停了,她抬手觸碰才從門口走進的穆紫杉,原來這個人並非夢境,而是真實可感的活人。
“兩個時辰已經過了,我這就帶你回去休息……”看著赫燕霞慘白的臉色,穆紫杉難掩擔憂之情,將赫燕霞從木桶中扶出替她穿好衣服,就扶著她回了房。
雖然這“治療”隻有兩個時辰,對於赫燕霞來說卻像是度過了一生一樣漫長,到了她邁出房門的時候,她的身上已經沒了一絲氣力,整個人都無力地依在穆紫杉的身上。
“小媳婦兒,你果然還是放心不下我……”隻是累到了極點,赫燕霞還是掛著笑意對穆紫杉調侃。
穆紫杉對於她的調侃卻不像平時那樣反應激烈,沒有否認,臉上也沒有怒容,她隻是一言不發地扶著赫燕霞往房間走去。
“你不用裝出沒事的樣子,隻會讓我更擔心你……”
走到房門處,穆紫杉卻一語戳破赫燕霞的偽裝,讓一直掛著調侃笑容的赫燕霞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小木頭……”赫燕霞不知該說些什麽,叫了穆紫杉卻說不出一句話,心頭仿佛有萬語千言,可是她自己都看不清到底想對穆紫杉說什麽。
最後隻是抱著穆紫杉在她的嘴角落下輕輕一吻。
如果真是不知該說什麽,那便什麽都不要說了。
穆紫杉招呼著赫燕霞上了床又替她蓋好被子,在她轉身欲走的時候,赫燕霞卻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留了下來。
“小木頭,你答應我一件事。”赫燕霞的手緊緊握住穆紫杉的,那冰涼的手指箍得穆紫杉的手心發痛。
“你想說什麽。”穆紫杉心頭思緒翻湧,隻怕那赫燕霞會說讓她徹底脫離門派或是以後都不要背叛她,赫燕霞期盼的目光刺得她心口又是一陣疼痛,一想到那渺茫可怕的未來,穆紫杉便是說不出的心慌。
如果有一天赫燕霞發現自己終究是背叛了她……穆紫杉簡直不敢想象那一天的出現,不知到了那個時候,赫燕霞會不會又變成那個狠毒殘忍的嗜血修羅。她更不敢去想象,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這個任性卻赤誠的赫燕霞會不會因此傷心痛苦,一想到自己會成為背棄她傷她心的那個人,穆紫杉的心口就疼痛得無法自已。
“無論以後發生了任何事,你都不準死在我的前麵……”
結果赫燕霞卻根本沒提她的師門或是背叛的事,她隻是強硬地對穆紫杉下了一個聽起來很是突兀的命令。
“你答應我。”見穆紫杉聽到她的要求之後愣在原地,赫燕霞又堅持地重複了一遍。
見過那些重要的人一個一個從身邊離開,赫燕霞已經不敢想象若有一天要她親眼看著穆紫杉逝去會是怎樣慘烈的痛苦,她已經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再次承受那樣的現實。
穆紫杉看著赫燕霞,心中思緒絞得如亂麻一樣,可是最後還是沒忍心弗了她的心意。
“我答應你。”
柔和的聲音撫平赫燕霞心中不安,她疲憊地笑了笑,終於放開穆紫杉的手,讓她離開了她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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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燕霞他們在這穀中一住就是一個多月,時間長久之後,這幾個見多了殺戮死傷的人也難得地找到了一些少有的平靜。
赫燕霞的傷勢經過白河仙人的調理好得很快,隻是每次她從那間小屋回來時都像是經曆過一場生死一樣,眼中滿是疲憊與漠然。
赫燕霞為了不讓穆紫杉擔心,時不時還會強打精神與她調笑,像是偶爾非要任性地非要穆紫杉唱歌催眠,或者是要那木頭嘴對嘴地喂她吃藥。若是在平時,赫燕霞的這些要求大概隻會惹得穆紫杉罵她胡鬧,但是這些天來,那木頭每次看到赫燕霞心力交瘁的樣子就忍不下心拒絕,於是赫燕霞得了好處,對穆紫杉的要求也更是提得變本加厲。
赫燕霞的治療每一次都要持續將近半天,穆紫杉雖知自己擔心也幫不上忙,還是每次都在那小屋不遠處等著赫燕霞出來。
每次赫燕霞進去之後,那白河仙人都會在那間小屋的門外吹起她腰間那管玉簫,那纏綿哀戚的簫聲仿佛帶著奇詭的魔力,總會讓聽到簫聲的人陷入一種迷夢似的恍惚中無法自拔。
穆紫杉有時也會在那簫聲中看到許多東西,從她記憶中麵目早已模糊的家人到將她撫養長大的師父,從她癡戀而不得的小師妹到這個令她陷入魔障的赫燕霞。
隨著時日長久的延續,她的迷夢中赫燕霞出現的次數竟越來越多。從她殘忍地折磨自己到她為了帶自己逃離險境不顧安危,有她任性妄為的樣子,也有她溫柔體貼的樣子,就像是一團團找不到開頭和結尾的亂麻,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她的思緒不知從何時開始已被赫燕霞牢牢地占據。
那位白河仙人總是站在木屋門前,神情淡漠地吹奏著那管玉簫,時而她的白衣隨風而動,清風吹得她的發絲飄拂,穆紫杉遠遠地看著她,隻覺得遠處那人美得不似凡間之人,輕盈飄渺得仿似會隨著那清風和那簫聲化作一縷青煙,飄回九重雲霄之上的天宮裏去。
那白河仙人有時也會對著她淺淺一笑,然後繼續低頭撫弄她手上那管玉蕭。
白河仙人不管去什麽地方都是獨來獨往,如非有必要,她甚至可以不跟別人說一句話,甚至和她的徒弟墨蓮也是這一般的相處。
穆紫杉時常看見白河仙人,看久了竟會覺得她身上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涼之感,引得她也隨之心緒起伏心生感慨。
穆紫杉並非一個容易好奇的人,可是她還是對這白河仙人生出好奇來。
或許隻是因為穀中的世界太過平淡,她又因為各樣的因由關注了這白河仙人太久,她總覺得這個神秘的醫仙身上有些能夠牽動她情緒波動的東西,說是直覺也好共鳴也罷,她想,那種讓人無奈心痛卻無可磨滅的感情,或許她能夠理解這白河仙人的秘密。
隻是好奇是好奇,穆紫杉的習慣卻從未改變。
她並不喜歡主動去探問別人的隱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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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紫杉一向喜歡早起,在穀中陪赫燕霞療傷的這些時間裏,穆紫杉時常會在大清早看見白河仙人拿著草籽和穀物喂鳥。
隻是白河仙人喂的尋常的雀鳥,而是被眾人都認定為不詳的烏鴉。
起初穆紫杉也隻是隨意地看看,並沒有對白河仙人的愛好有過多的關注,這情況一直到有天穆紫杉看見白河仙人從一隻烏鴉的腿上取下一張紙條才有所改變。
白河仙人雖然看似冷漠無情,也不能排除她在穀外有朋友的可能,也許那烏鴉腿上的紙條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可是穆紫杉還是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
從她入穀之時,她便想過這苜蓿山會不會是赫燕霞的仇人設下的另一個局,本來她的擔憂已隨著赫燕霞傷勢的好轉漸漸淡去,可在她看見白河仙人從烏鴉腿上取信的時候,她心中的不安感又再次燃了起來。
於是忍耐多日之後,穆紫杉終於忍不住開口跟這白河仙人搭了腔。
穆紫杉記得,那時候她問白河仙人的是個再無聊不過的話題,不過白河仙人卻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地道明穆紫杉想問而沒問的事情。
“讓赫燕霞進穀療傷的確是那人計劃的一部分,如果你想問我這個,我可以老實地告訴你。”
白河仙人說了這話,頸間就多了一把冷冰冰的劍,轉頭一看,穆紫杉的臉上還隱隱露出殺意。
“你們到底在打算什麽?”穆紫杉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壓製住自己心頭的怒意,那把冰冷的劍已經壓得白河仙人的皮膚上透出血痕。
“我對赫燕霞的性命沒興趣,答應幫她療傷也不過是為了拿到我想要的東西……”雖然被穆紫杉劍指咽喉,白河仙人仍舊神色淡漠,“我隻知道救她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那人到底是誰?他又到底想做什麽?”穆紫杉的長劍緊緊地抵住白河仙人的喉嚨,那把劍是鋒利得足以吹毛斷發的,是以沒多久白河仙人的頸間就冒出點點血珠,穆紫杉雖然極力壓製,但還是弄破了白河仙人頸間的肌膚。
“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又想做什麽,我隻知道赫燕霞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東西。”雖被穆紫杉割破肌膚,白河仙人仍舊不驚不懼,“你殺了我也沒有用,而且若我死了,赫燕霞的傷天下便無人能治了。”
穆紫杉被白河仙人這句話鎮住,果然不敢再步步緊逼,提到赫燕霞她便被戳中軟肋,一時間進退不得。
就在穆紫杉端劍思索之時,白河仙人不以為然地推開了穆紫杉橫在她頸上的劍,然後伸手探向穆紫杉的手腕處。
穆紫杉心神不定,對白河仙人也未做防備,此刻被她拿住了腕間脈門才發現自己太過疏忽,隻是那白河仙人按著她的手腕並未傷她,隻是在細細感受她腕間的脈搏。
在白河仙人體味思索了好一會之後,她的臉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像是印證了她早就料中的事。
“你身上的蠱若不及早處理,隻怕你活不過五年。”
穆紫杉被白河仙人的判斷定在原地,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可是那人說……”
“你不過是顆棋子罷了,棋子的死活是沒有人會關心的,若是你了解了事實真相反倒對他們無益。他們自然不會跟你說那麽多。”
白河仙人的話讓穆紫杉陷入了沉默,她的腦袋像是被這白河仙人揭露的“真相”炸得一片混亂,可是在那真相之後的真相,卻讓她感到莫名的恐懼。
她想知道那些被蓋在幕布之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卻又害怕揭開幕布會看到讓她難以接受的殘酷現實。
“就算你身上的蠱毒一直不發作,那些被喂到你體內的蠱蟲也會慢慢噬空你的五髒,除非你能一直殺人,用別人的心肺去飼喂你體內的那些東西,或許那樣你還能再多活許多年……”
白河仙人說出的東西實在太過可怕,穆紫杉呆愣了很久也沒能清醒過來,在白河仙人說到這些的時候,穆紫杉竟又看到那些被藺白殺死的少女,以及在那血池之中隻剩下一具空殼的梅霜月,一想到那血腥的畫麵,穆紫杉便覺得渾身像被雷電擊中一樣痛苦。
如果有一天要讓她或者別人變成像藺白那樣的殘酷的魔鬼,她倒寧願自己一死了之也好過無端地殘殺生命。
可是……那時候赫燕霞疲憊卻認真的表情又在她的眼前浮現,她想起那日赫燕霞那麽霸道卻認真地說,自己不準死在她前麵,那時候赫燕霞的眼中有她從來沒見過的脆弱與哀傷。
像赫燕霞那麽害怕寂寞的人,或許獨自生存下去會是對她而言最痛苦的折磨。
穆紫杉記得那時她答應過赫燕霞,絕不會死在她的前麵。
她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在意赫燕霞的悲喜,可是她還是因為這些顧慮被一個又一個走不出的死局撕扯得幾乎心肺俱裂。
“難道就沒有可以解開這蠱的辦法了……”穆紫杉頹然問道,被那些思緒所擾,才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已經心力交瘁。
“辦法不是沒有,隻是或許比殺人更困難。”
白河仙人的話在穆紫杉心中燃起希望,可是白河仙人的口氣卻讓她心中忐忑難安。
“以前也有人來求過我,讓我去解開另一個人身上的蠱……”
像是想起令她難忘的往事,白河仙人說完這句話頷首沉默了很久,隻是這個故事她隻開了一個頭就沒再說下去。
“你若想要解開身上的蠱,除非有人心甘情願地用他的身體育蠱,以他的心肺他的性命做藥引,到最後終於被蠱蟲噬咬而死……才能以另外一蠱克製住你體內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寫突然忘了以前的設定,然後又跑回去把自己的文從頭看了一遍……
俺的確是,最近很久開著記事本都不知道怎麽寫,想寫的也寫不出……文章的設定實在太混亂了,又回去看了看發現好多沒寫就忘了……
總之,還是很對不住追文的各位……俺盡量加快速度寫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