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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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嘔吐的聲音太恐怖,站在麵前的小男孩直接被嚇哭。

    那對年輕的小夫妻趕緊把孩子抱走,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吐到趴在地板上的我。

    許山連聲說著,“抱歉,不好意思,我老婆懷孕了。”

    隨後在眾人嫌棄又理解的目光下,扶我到洗手間。

    路上他問我,“怎麽了?”

    “不知道。”我搖搖頭。

    在洗手間門口,他掏出一包紙,遞給我,“一個人行嗎?”

    我點點頭。

    幾乎是踉蹌著跑進洗手間裏。

    抬頭時,鏡子裏的女人露出一雙陌生而惶恐的通紅眼睛。

    機場的洗手間裏,女人們的腳步匆忙煩亂,沒人注意洗手台前站著一個瘋女人。

    我把大衣脫掉,露出內裏的黑色毛衣,隔著毛衣,右手掌心顫抖著撫上了肚子。

    眼淚抖地落了下來。

    我重新洗了把臉,出去時,正看到許山和機場地勤溝通,他淺笑言言地道歉,然後作勢要自己動手打掃衛生,弄得地勤十分勤快地三兩分鍾就把地拖了個幹幹淨淨。

    許山就有這種本事。

    五分鍾內,和不同行業不同工種不同國籍不同信仰的人稱兄道弟,談天說地。

    看到我過來,他很自然地拉著我向地勤介紹,“這是我老婆,就是吐得一地髒兮兮的那個傻老婆”

    登上飛機之後,我仰躺在座椅上,空姐走到麵前,親切地提醒乘客係上安全帶。

    我趕在許山伸手之前自己率先係上安全帶。

    隨後,在他轉身係安全帶時,盯著他的側臉說,“許山,到了目的地,我們分道揚鑣吧。”

    “為什麽?”許山怔住,安全帶扔到一邊。

    膚白貌美的長腿空姐停了下來,嬌聲提醒,“先生,請係好安全帶。”

    許山隻盯著我,“突然間,這是什麽意思?”

    “我本來就不喜歡你,讓你帶我隨便出去轉轉,也隻是找不到其他人,剛好你出現而已。”我轉過臉,忽略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的空間,隻輕聲說,“許山,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喜歡過你。”

    “麻煩你幫我係一下。”許山朝空姐甜甜一笑,隨後一攤手,仰麵躺著,話卻是對我說的,“好,你去哪兒,我陪著你。”

    我沒說話。

    多了一會,他又補充一句,“作為朋友。”

    我閉上眼,在飛機起飛時緊緊抓住兩側的扶手。

    在頭暈目眩中,恍惚聽到一聲無奈的歎息,“夏秋”

    許山帶我來的是一座小島嶼。

    曆經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我們終於踏上這座藍天白雲沙灘měi nǚ的黃金島嶼。

    峽市的十一月進入立秋,而這裏,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聽說,這座島的主人因為特別喜歡夏天,所以,耗費三年時間,在島嶼的不同地段種植椰子樹,隻為拚湊出summer的大寫字母。

    聽說,這座島的主人被愛所困,所以建造出這座島嶼。

    所以,這座島又叫做廣島。

    我問許山,“為什麽不叫分手之島?”

    許山懟了我一句,“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沒文化?”

    我,“”

    自從來這的第一天,我去了島上唯一的醫院之後,他就變了。

    不再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二狗,哦不,許山了。

    我記得下了飛機之後,我是被他抱下來的。

    因為嚴重暈機,貧血加上睡眠不足,導致我的精神狀態十分的差。

    是以,我下來那一刻,他就聯係島上唯一的醫院,安排了移動病床車把我推進了急診室。

    護士給我抽了血做了檢查。

    似乎是許山提了句我早上在機場候機室嘔吐的事,護士又讓我做了尿液檢查。

    我被推進病房後,醫生就用yīng yǔ給我簡單的講身體的檢查報告。

    醫生說的專業術語都是英文,我聽不太懂,隻頭疼地看著他,後來許山進來,沒幾分鍾就和醫生嗚哩哇啦地爭吵起來。

    醫生走之後,許山氣急敗壞地要追出去。

    我從醫生的個別單詞裏捕捉到一些對我而言,在這個時期極為敏感的單詞。

    是以,我喊住了許山。

    並在許山怔愣的表情中,雲淡風輕地看著他說,“我懷孕了。”

    許山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最後,隻擠出個難看的笑問了一句,“你早就知道?”

    我並不知道。

    隻在他回答這句話時,心裏才有幾分真實感。

    真實到,每一秒都想流淚。

    每一秒都想說一句。

    “向九,我的孩子還活著。”

    許山兀自坐在那低頭看地板,又傻傻地笑了笑,“還真他媽懷孕了。”

    他出去抽了根煙之後,回來就坐在病床邊問我,“誰的?”

    我正在看中譯版的體檢報告,頭也不抬,“反正不是你的。”

    “尼瑪”許山一氣之下搶過我的體檢報告,“你就是騙騙我也好啊,為什麽突然懷孕了呢?”

    “許山,不是突然。”我平靜地望著他,動作輕柔地撫著肚子,嘴角帶笑,“這個孩子,從大涼山回來後,一直跟著我。”

    十二月,我在炎熱的沙灘上,在成群辣妹穿著比基尼從眼前晃過的視覺盛宴中,看到峽市的最新資訊。

    手機是許山的。

    他怕我出去被人拐跑了,於是把自己的手機給了我,又出賣自己的色相,從島上一個小富婆手裏搞了隻鑲鑽的手機。

    整個峽市版報頭條都寫著金家大少和顏家大xiǎo jiě即日訂婚的消息。

    頭條刊登了一張模糊不清的zhào piàn。

    隻看到顏家大xiǎo jiě笑不露齒的大家閨秀風態,和一張高大挺拔隱在暗夜裏的背影。

    這張zhào piàn不知道哪個記者tōu pāi的。

    大概是角度問題,把那個男人拍得有些矮了。

    或者說,這個姓顏的大xiǎo jiě很高。

    我抱著椰子吸了口椰汁,覺得太難喝,剛想放到一邊,就聽許山神出鬼沒地在旁邊酸溜溜地問,“喲,吃醋了?”

    我摘下太陽鏡,掃了眼他的沙灘褲,又掃了眼他手裏的把妹工具各種口味的潤滑,哦不,是防曬油。

    “你不去泡妹了?”我問。

    他懟我,“你不去找他嗎?”

    我故意裝傻,“找誰?”

    “孩子他爸啊。”他扔掉一**草莓味的防曬油,單手朝我手機上指了指。

    我故意驚訝道,“孩子他爸不是你嗎?”

    許山笑了笑,他逆著陽光站著,光著上半身,小腹上有著極具線條美感的四塊腹肌。

    光線太強,我隻能眯著眼看著他。

    頭頂突然陰影一重,許山驀地蹲下來,正色問我,“夏秋,你認真的嗎?”

    我大笑,“不然,給我孩子過個黑戶口?”

    告訴許山孩子的存在那一刻,我就跟他提過,如果他願意,這個孩子會跟著他姓,但我不會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狡猾。

    可為了這個孩子,我願意付出一切。

    哪怕沒有許山。

    我也會重新找個人結婚,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許山坐在沙地裏,腦袋挨著我的躺椅,“那我得好好想個吊炸天的名字,等會,是兒子還是女兒?”

    我突然想起向九,聲音弱了下來,“不知道。”

    許山,“”

    許山在小島上找了個修建島嶼的工作,聽說這座島的主人過些天要過來,島上的群眾想集合所有人的idea,為島嶼的主人打造一個主人聖地。

    之前的領袖請了幾天病假,正好許山上任,沒幾天就展現出得天獨厚的領導能力,於是,群眾紛紛投票表決讓他當領袖,也就是所謂的主管。

    這位小主管每天忙到半夜,回來時,還順帶著送měi nǚ回酒店。

    měi nǚ到了酒店門口都會跟他索吻告別。

    這座島嶼集合了世界各地的民族,多數以加拿大,法國人為多。

    是以,漂亮的妹子多到數不勝數。

    我指著剛從眼前路過,朝這邊拋媚眼的一位法國妹子,“咦,這個不是你上上次送回酒店的那個嗎?”

    許山擺弄著手裏的沙,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了眼,眯著想回憶,“嗯,叫什麽來著,luyis還是lucis?”

    我,“”

    島上大概有三四千的群眾。

    但大概有兩千多的群眾已經十分的熟悉許山,更知道,他有個懷孕的老婆。

    可是,很不巧的是,幾乎沒人認得我。

    即便我端著肚子出去曬太陽,別人也隻會以為我是個吃多了出來曬太陽的胖子。

    這個小島很是開放,所有年輕漂亮的妹子都體恤許山,是以,每個晚上都委婉表達自己想幫他暖床的委婉要求。

    但,每次許山都裝傻充愣地,到了樓下就說再見。

    導致,一個多月過去。

    他仍然單身。

    我轉頭看著他問,“你沒有一個喜歡的嗎?”

    “嗯。”許山抓了把沙,隨後張開五指,盯著手裏的沙從指縫裏穿梭而落,聲音帶了幾分感歎,“她們對待感情都不認真。”

    他說完那句話就直直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發毛,“怎麽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拿掉我腦袋上的一片小葉子,語氣有些自嘲,“哪像你,過了三年,都忘不了心底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