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送他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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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華隻顧得吃驚, 竟然忘了口袋裏的蜜桔, 回到家被帶著零嘴回來的吳萍翻到, 好一通問。
“是葉二妞給你的, 她會這麽好心?”吳萍不相信。
“二妞姐認得食堂裏的肖阿姨。”葉建華的邏輯是這樣的, 認得燒飯的阿姨, 幾個桔子當然不算什麽。
“肖雲吧, 她愛人是搶修組的孫明。”葉祥一聽就知道是說誰,感興趣道:“孫明雖然是臨時工, 但是有技術, 這才多長時間啊,就分了宿舍, 還是分的單元房。”
“小小年紀可真會鑽營,你們葉家的心眼, 全長到她一個人身上了。”吳萍生氣道:“紡織廠的張霞把柳滿紅介紹進來上班,現在又想幹什麽, 把她姥弄到電廠的食堂裏上班嗎?”
她隱約記得,柳滿紅的媽, 燒菜是有一手的。雖然隻是隨口一說, 但說完了,卻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你不是說我不中用, 連個人都籠絡不到嗎?這回換你們電廠的人, 你籠絡了試試。”吳萍斜眼去看葉祥道。
“籠絡了有什麽用?就他們自己還是臨時工呢, 還能幫我們轉正啊。”葉祥不以為然。
“你傻啊, 萬一食堂真要招人, 可以把我大姨弄過來。”吳萍興奮道。
葉祥聽到幫吳家的人,已經是興致缺缺了,但又不好直說,敷衍道:“行,到時候我跟孫明套套近乎。”
吳萍一看就知道他沒用心,推了他一把,“你傻啊,大姨要真能來,不得給我們好處啊。還有,你還怕食堂沒有油水撈嗎?我們怎麽也能沾上光。”
有好菜給他們留一留,顛勺的時候,給他們多留點也是好的呀。
葉祥一聽,這才有些意動,吳萍又提醒他,“小點聲,左右可精著呢。”
他們住的房子,聲音稍大一點隔壁就能聽見。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跑到外頭吵架,不過還是被人聽到了,吳萍恨恨的想,改天得讓人警告一下她才好。
“行了,這事我記得了,會上心的。”葉祥對自己信心滿滿。
肖雲接到地址,激動萬分,當天就恨不得撲過去。孫明及時拉住她,“先緩緩,我找個人去探探底。”
“你看著安排。”肖雲知道,孫明肯定不會安排自己人過去探底。
連著好幾天,孫明都在下班後,去同事家裏吃飯,或是同事來他們家吃飯,喝的酒氣熏天。
很快他就回來對肖雲道:“成了。”
肖雲微微一笑,“是哪個傻子。”
“你想都想不到的人。”孫明笑的一抽一抽的,不肯明說。
同樣是電廠的宿舍,葉祥正跟吳萍吹噓自己的厲害,“我出馬,還有籠絡不到的人嗎?孫明怎麽樣,還不是乖乖告訴我實話。”
喝得半醉拉著吳萍的手不放,“你以為咱們家的好侄女是靠什麽認得這麽多人的,她啊,搞得到精細糧,不然你以為張霞為什麽要跟她好,肖雲又為什麽看重她。”
“不可能吧,她,她上哪兒搞得到。”吳萍驚呆了。
“哼,肯定是走了誰的關係,那個知青辛墨濃不是住在他們家嗎?還有一個叫夏國安的,一來就買了自行車,肯定有關係。”葉祥之前做過的功課,一下子全有了用處,串在一起還真像那麽回事。
“我還打聽到了,他們存糧的地方,哼,明天咱們就去,當場截住她,看看她還有什麽話好說。”
“截住她幹啥,你以為她還認你這個三叔啊。”吳萍目光微動,轉起了眼珠子。
“嗬,她不認,她不認就叫稽查隊的來人,看她還敢不敢不聽話。”葉祥已經開始做起了天天□□細糧的美夢,頭一挨上枕頭,便睡著了。
吳萍眨了眨眼睛,她可不看好葉祥的戰鬥力。能倒騰這些東西,怎麽可能手上沒人,他去了有什麽用,到時候打斷腿扔出來,還得她伺候。
不過,白花花的精細糧啊,過一手,也能落些好處吧。還能叫葉悠悠大大損失一票,也不知道她賠不賠得起。
想到這裏,吳萍快換了衣裳,拎著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紡織廠的一線工人三班倒,白天黑夜都有人在廠子裏出入,她這個時候出門,沒有任何人懷疑。
於是葉悠悠聽到消息的時候,直接驚呆了。
“你說什麽,吳萍和馬偉華?”
知道他們肯定會派人去踩點,上頭肯定派人盯著,也好把潛伏在沐東市的特務一個個抓出來。但沒有想到是吳萍和馬偉華,馬偉華是不是,葉悠悠不知道,但吳萍,她可真不敢相信。
葉悠悠和辛墨濃坐在夏老的對麵,中間隔著一張棋盤。
辛墨濃也覺得哭笑不得,“怎麽會是他們?”
夏老搖頭,“不光他們,葉祥也去了。不過他們都是什麽也沒現,要麽他們之間有什麽關係,要麽就是孫明使的計,讓不相幹的人去踩點,看看是不是陷井。”
“他們可真是夠小心的啊。”葉悠悠感慨,比較認同這是孫明使的計。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您的獵/槍。”辛墨濃一記馬屁拍上去,夏老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你呀。”夏老看著辛墨濃,也是個好苗子啊。可他跟他繼父的關係,似乎有點問題,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才接近自己呢。不管怎麽說,還是先防著一點好。
“夏老,這個馬偉華是革委員的主任,會不會有些麻煩。”葉悠悠蹙眉道。
夏老輕蔑的抽了抽嘴角,“嘛玩意兒。”
算是總結了他的態度。
好吧,葉悠悠懂了。
辛墨濃帶她走的時候,揉揉她的頭頂,“這些人鬧的再凶,也注定成不了事。”
革委會再會鬧騰,沒有槍/杆子,注定就是跳梁小醜。
地址是在一處郊外荒廢掉的小院落裏,小院落是有主人的,但常年在京城工作,家鄉的小院便一直閑置著,也沒時間修整。
於是夏老便把東西藏在這個小院裏,可能藏的太好了,馬偉華和吳萍還有葉祥去過了,都隻看到了一間空的院子,什麽都沒找到。
馬偉華雖然白跑一趟,卻被吳萍的消息吸引住了。
能搞到精細糧,這可是好大一門生意。要是能掌握到自己手上,或是幹脆不花一分錢,從中分一杯羹,也是一大筆收入。
革委會的主任在這個年代,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就在路上截住了葉悠悠。
葉悠悠沒想到,他竟然會找到自己,而且這麽快,不由一臉迷惑,“我不認識你,不跟你走。”
“不認識我?沐東市誰不認識我,少給我裝蒜。要麽老實點,要麽就跟我到稽查隊走一趟。”馬偉華惡狠狠道。
葉悠悠縮了一下肩膀,“你想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辛墨濃一把將葉悠悠拉到自己身後,麵對馬偉華,厲聲問道。
“你是什麽人,別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馬偉華瞪圓了眼睛,一臉橫肉的模樣,幸好這裏沒有行人,否則肯定嚇得繞道。
“她是我的學生,有什麽事,你直接問我就好。”辛墨濃依然雲淡風輕的模樣,就象釘子釘在了馬偉華的對麵,紋絲不動。
馬偉華的眼睛眯了起來,嘿嘿冷笑道:“我說呢,一個小丫頭能有這麽大的能耐,果然後頭有人啊。”
辛墨濃回頭摸摸葉悠悠的頭頂,“我跟馬主任有些事要談,你趕緊回家。”
“我去。”葉悠悠的眼睛瞪的溜圓,直直看著他,希望他們此時能迸出凡的默契,讓他明白,自己去才是最合適的。
“回家,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參和。”辛墨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嚴厲,他從來沒有這樣跟葉悠悠說過話。
“那……”真的什麽都不用做嗎?葉悠悠充滿了懷疑。
辛墨濃衝著她微微搖頭,表明真的什麽都不用做。然後雙手扳住她的肩膀讓她原地轉了個圈,再在她的肩膀上輕輕一拍,“姥姥等著你吃飯呢,快走。”
葉悠悠幾乎是一步三回頭,但辛墨濃上了馬偉華的車,很快就連車尾燈都看不到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直蹙著眉,拿筷子挑著飯粒往嘴裏數。
“咋了,數學沒考及格?”王桂花問道。
“怎麽可能。”數學老師就是辛墨濃,她怎麽可能在辛墨濃麵前丟麵子。更何況,她的大學也不是白考的。
“哦,我還以為老師罰你在家數飯粒練習呢。”王桂花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姥姥。”葉悠悠撒嬌般的哼了一聲,她實在是沒有心情啊。
葉悠悠吃了飯便坐到自己屋子裏的書桌前,書桌前有窗戶,可以看到院牆和外頭來來往往路過的人。
希望他回來後,知道給自己報個信吧。
一直等到外間的姥姥和媽媽睡下了,外頭一盞盞的燈熄滅,路燈亮了起來,圍牆外隻依稀看到零星晚歸的人步履匆匆的經過,可是辛墨濃,還是沒有回來。
腦子裏不停的劃過電視劇裏嚴刑逼供的老虎凳辣椒水,明知道現在不會有這些東西,還是停不住的胡思亂想。
不能再等下去了,葉悠悠輕手輕腳從窗戶跳了出去。
院牆外頭的大馬路上,安靜的能聽到微風吹過臉頰的風聲。不象鄉下,有蛙鳴蟲語,狗吠鳥飛,時不時總有動靜,能讓你安心。而城市的夜晚安靜下來,寂寥的象一座空城,越叫人心慌。
走到馬路上,葉悠悠抱住胳膊,她該去哪兒?告訴夏老,還是直接去找馬偉華。她慎重的考慮著得失,就在此時,肩膀一沉,她猛的回頭。
一件帶著他氣息的外套,披到了自己的身上,葉悠悠忍了半個晚上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害怕吵醒別人,用手捂住嘴,就勢蹲到地上,嗚嗚咽咽的聲音,在夜色中變形抽絲,傳入睡夢人的耳朵裏,隻剩朦朧中落下的雨滴聲。
辛墨濃蹲下來,把她攬到自己懷裏,輕輕揉著她的頭。動作並不曖昧,就像兩個相依為命的人分開後,又再次重逢。
“沒事了,別怕。”
葉悠悠的拳頭打到他的胸膛上,“你怎麽才來。”知不知道他有多擔心,有多害怕。
“所以,你以為我會讓你去?”辛墨濃掏出手帕,去擦她的眼淚。他一個大男人,葉悠悠都擔心成這樣,如果換成葉悠悠,不,他根本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生。
“我會想辦法教訓他的。”葉悠悠聲音低低的說道。
“那你以為我不會?”辛墨濃好笑的用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不是常說我是老狐狸嗎?”
老狐狸和小狐狸,都覺得自己比較強大。老狐狸不滿了,他得讓小狐狸明白,誰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葉悠悠忽然就笑了起來,明明還帶著淚,眼睛卻已經彎了起來,老實說道:“我忘了。”
她隻顧著著急,忘了他是一隻老狐狸。
辛墨濃的嘴角噙著笑,“別怕,回去睡。”
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卻在半夜跑到大馬路上,她抱著胳膊,一臉迷茫,眼神裏帶著深深的恐懼。
這種害怕,是一種隨著日常的生活,一點一滴慢慢浸入式的恐懼。革委會的權力驚人,他們想扣誰的帽子誰就會倒黴,他們想整治誰,就能找到你的弱點,讓你生不如死。
哪怕葉悠悠是生活在未來時代,真正無所畏懼的小姑娘,到了這個年代,也一樣會慢慢的融入,慢慢的接受,最後跟大家共同的感受同步。
生活在這個年代的人,誰能真正逃掉罩在頭頂的陰影呢。
辛墨濃經曆過一次,這一次他適應的很好,他以為自己不會害怕,可是他承認,他還是忌憚的。但這份忌憚絕不會讓他奴顏卑膝,反而讓他躍躍欲試,想看看自己沉甸多年的經驗,能不能幫他贏下一局。
他的人生軌跡,從他重生回來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不一樣了。他走了不同的路,認識了不同的人,過上了不能確定未來的人生。
這條路雖然孤寂清冷,可是有這樣一個象小太陽般耀眼的小姑娘同路,還是讓他感覺到了溫暖。
看著她進門,辛墨濃微微一笑,轉過身去。
王桂花一早起來現了一件大事,外孫女的床上竟然放著一件男式的外套。這衣裳她見辛墨濃穿過,而且絕對不是昨天晚上拿回家的。
她一直忍著,在外孫女背著書包準備上學的時候,才把衣服拿出來,“這個不帶走嗎?”
葉悠悠眼皮子直跳,故作鎮定道:“擱家裏,晚上吃飯的時候還他。”
“行,那我等著。”王桂花目送外孫女的背影離開,再次轉頭看向自己手裏的衣服。她等著辛墨濃給她一個說法,不然,這事沒完。
辛墨濃準時在晚飯時過來,王桂花一臉寒霜把辛墨濃叫了進去。葉悠悠無奈道:“姥姥,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不想聽,你給我在外頭好好呆著。”王桂花把門一關,葉悠悠直接被關到了門外。
“姥姥,你聽我說啊,昨天革委會的馬主任差點把我抓走了,是辛老師替了我……”
“你說什麽?”王桂花從裏頭開了門,開的太快太猛,葉悠悠一下子栽了進來,一頭栽到王桂花的懷裏。
“辛老師隻是來給我報平安的。”葉悠悠站直了身體,嘟著嘴道。
“革委會的馬主任,他找你幹什麽?”什麽衣服不衣服的,都是小事情,王桂花緊緊抓著外孫女的手腕,緊張的呼吸都變粗了。
“我也不知道?”葉悠悠委屈的去看王桂花,“姥姥,你把我抓痛了。”
王桂花趕緊放開手,抱著葉悠悠就是一通揉搓,心跳如鼓,實在是革委會的來頭太大,名聲又太差,人人都避之不及啊。
表麵上七十年代擺脫了自然災害,日子一天天變好,但革委會的存在卻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刀。你知道他現在隻針對知識分子和成份不好的人,但你不知道,他明天還會針對誰。
王桂花看著葉悠悠,外孫女長的實在是太好了,以前她覺得驕傲,現在隻想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馬偉華害過丁家兩條人命,還和吳萍不清不楚,這都是私下流傳很廣的小道消息。王桂花越想越害怕,幾乎失了方寸。
“他不會再來找悠悠的,王奶奶放心。”辛墨濃的聲音適時響起,迅撫慰了王桂花的心。
“真的嗎?”
辛墨濃點頭,他沒說理由,王桂花也沒問。
還是柳滿紅回來,拍著門問,“咋回事,怎麽大白天關著門說話,飯還沒做呢。”
說著去洗手,準備掌勺。
“我來。”王桂花出來,接過鍋鏟,“你炒的悠悠不愛吃,還是我來。”
柳滿紅眨眨眼睛,再遲鈍也看出來,家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我上周小測沒考好,姥姥問辛老師來著。”葉悠悠趕緊上前,把事情圓了過去。
“下回好好考就成。”柳滿紅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女兒愛讀書就讀書,哪天不想讀了,參加招工考試上班,有個初中學曆也夠了。
葉悠悠照例送辛墨濃出門,兩個人走過熱鬧的街市,在空曠無人的地方站住。
“你還沒說,怎麽打的馬偉華。”
辛墨濃一笑,“還能怎麽樣,將計就計吧。他以為我們合夥倒賣精細糧,想分一杯羹。我告訴他,隻要他不找我們的麻煩,可以每月提供一次地址給他,但他得自取。”
“自取?”葉悠悠懂了,“你想讓他去拿火/藥?”
“應該已經取到了吧。”辛墨濃抱臂而笑,“難道你不打算這麽做嗎?”
葉悠悠嘿嘿一笑,她當然也是打算這麽做的。
現在夏老肯定知道他取了火/藥,那麽他是特務的身份就很難洗清了。而在肖雲和孫明眼裏,馬偉華這個異類是他們自己不小心利用孫明搞出來的副產品,怎麽善後,該他們自己處理。
不管怎麽樣,辛墨濃都看不出馬偉華夾在他們中間,有擺脫的勝算。
此時孫明正在家裏跳腳,咬牙切齒道:“姓葉的龜兒子,戴了綠帽子還把這麽重要的消息捧給奸/夫,真他媽是天生的龜公。”
“還說這些有什麽用,馬偉華把東西取走了,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你說怎麽辦?”肖雲也是急的滿頭包,她去找過葉悠悠了。結果葉悠悠看到她,隻甩了一個白眼,說了一句你們看著辦,便走了。
也不怪葉悠悠生氣,這種局勢之下,千辛萬苦搞來的東西,你派人試探也就算了,但搞到被人截了胡,就是他們自己蠢了。
孫明一咬牙,“隻能讓人出麵了。”
這個人,是他們組織當中的一個,在潛伏中混到了高位。這種時候,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對上馬偉華而不落下風。
“實在不行,哼。”孫明做了個用刀抹脖子的動作。
“那可不行,殺了他,沐東市肯定會嚴查。”肖雲不讚成。
“當我傻呢。”當然是偽裝成意外的樣子,孫明幹這種事,駕輕就熟。
眼風滑過肖雲,“你很久沒殺過人了吧,是不是手都生了。”
肖雲把腰板一挺,“你不用動不動來刺我,行不行,你真想知道?”
壓迫感的目光投射過來,孫明馬上變了一張笑臉,舉起手投降道:“我說笑的不行嗎?看看你,一點樂子都不能逗,做人呐,不能這麽無趣。”
馬偉華也有點懵,但辛墨濃倒是跟他說過,合夥的人很多,大家搞到的也不一定都是精細糧,有人要的東西他們就能搞得到。如果馬偉華有膽子,敢和他黑吃黑,就和他合作,兩人分帳。
膽子,馬偉華隻有嗬嗬了,他什麽都沒有,就是膽子大。
於是拿到了破解的方法,去地下室拖出了這幾袋黑乎乎的粉末。
不是糧食,馬偉華有點失望,但有人要的,肯定是好東西,他還是拖了回去。
沒想到,第二天電廠的一個副廠長就找到馬偉華,跟他攀了半天的交情,才吐露來意。
“廠子裏需要一批物資,但是太緊俏了,正規渠道根本拿不到。正好我有同學有這方麵的門路,就說幫我搞一批過來,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了嗎?”副廠長哈哈大笑起來,親熱的拍著馬偉華的肩膀。
“這麽大個廠子,做事情還需要鬼鬼祟祟?直接拖去電廠不就行了?”馬偉華在心裏盤算著,要敲他多少竹杠合適。
“明人眼裏不說暗話。”副廠長一臉無奈的坦白,他的確是利用廠子裏緊需這筆物資,想做個中間人,賺點差價。
馬偉華頓時笑了,大力的拍著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嘛。”
“這回算我栽了,中間的差價差不多有二百塊錢,我一分不要,隻求一件事。”
馬偉華直接一擺手,“不用說了,保密嘛,我懂,我懂。”
他當這個革委會的主任是幹什麽的,當然是為了升官財的。家裏的暗閣裏,古董字畫,珍寶飾,不要太多哦。
兩人達成交易,副廠長一手交錢,一手拿貨。至於和辛墨濃說好的分帳,嗬嗬,不存在的。
孫明一直焦急的等著,看事情解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馬偉華真不知道這是什麽?”孫明不放心道。
“他懂個屁,這輩子都沒沾過這些東西吧。我編了個化學名字,他連懷疑都沒懷疑一下。”副廠長受的驚嚇也不小,“我說孫明,你可千萬不要再搞出這種事了。”
“行了,這不是挺好嗎?鬧這麽大動靜都沒人敢吱聲,說明這個馬偉華還是有些能耐的。”孫明一直小心戒備,但各方麵風平浪靜,他才放下心來。
“他嶽父在省城有些能量,這裏的人個個都求自保,誰敢惹他啊。”副廠長一句話道出真相,匆匆離開。
夏老手中的名單,除了肖雲,孫明和老杜頭外,多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副廠長另一個是馬偉華。馬偉華的名字後頭打了一個刮號,寫著疑似兩個字。
“鬧吧,盡管鬧,鬧出的事情越多,暴露的越多。”夏老握著名單輕笑,木匠啊木匠,你現在在哪兒呢,如果知道自己手下的一個接一個的暴露,你會躲起來,再也不出現,還是現出真身,和我堂堂正正鬥一場呢?
這其中,葉祥是唯一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更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妻子把消息賣給了別人。他什麽都沒找到,隻當是孫明喝醉了酒吹牛,事後再提起來,孫明一概推說不知,更加印證了那些都是酒後醉話。
肖雲再次開口的時候,葉悠悠這才理了她,臉色卻依然不好看,“這回別再鬧什麽妖蛾子,上回好險沒人認識,這回的東西,就不好說了。”
組裝成炸/藥,用最簡單的話說,需要填充的火/藥,和引/爆的裝置。
上回給的是火/藥,這一回就是引/爆裝置。而這些裝置,沒法做太隱蔽的偽裝,稍有常識的人,恐怕都能看出來。
“是我們錯了,這回保證不會了。”
肖雲這一回,也的確說到做到,很快就有人根據葉悠悠給的地址,運出了一箱物資。
而拖運東西的兩個人,也上了夏老的名單,幾乎可以肯定是特務組織的成員。
組裝地點直接放到了電廠一間廢棄的倉庫裏,副廠長管著鑰匙,倉庫的看守也同樣是他們的人。
“嗬,好嘛,直接把電廠潛伏成了篩子。”莫老看著一天比一天長的名單,氣極而笑。
“這有什麽奇怪的,好幾百人的大廠子,你以為有多難。”夏老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這個目標應該是他們早就定下的,所以這麽多人潛伏進去,完全正常。
這麽多年,不顯山不露水,把人手都調到了合適的崗位上。如果真被他們得逞,電廠的大壩一垮,下流要淹死多少人,又有多少工廠和單位立刻被切斷電力,可以想見後果之嚴重。
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從災荒年間慢慢穩定下來的民心,如果出現問題,再加上有心人在裏挑拔,誰也不知道會惡化成什麽樣。雖然夏老相信,不論事態如何最終一定會平息,但這中間生命和財產的損失呢,恐怕是無法估量的。
“你過來幹什麽,有孫子不陪過來陪我這個孤老頭子。”夏老收好資料,作出送客的姿態。
“誒誒誒,別啊,下盤棋再走。人一多,鬧得我腦仁都是疼的。”莫老擺了棋盤,要跟夏老殺上一局。
“爸爸,媽說您肯定在這兒,我還不信呢。”一個嬌嬌俏俏的小媳婦在門口探了頭叫道。
“進來吧。”莫老出了聲,小媳婦推開紗門走了進來。
“夏伯伯。”小媳婦嘴很甜,一進來就問了好,坐到莫老的身邊,“我還不會下棋呢,爸爸教教我吧。”
莫老還是板著臉,但唇角稍稍鬆了鬆,“你看好了,這個棋啊……”
屋子裏響起小媳婦咯咯的嬌笑聲,隻到莫老的兒子找過來,才接走了莫老和自己的媳婦。
夏老托了腮看著他們的背影,熱鬧啊,真熱鬧,像莫老這樣的人,真是受上天的眷顧。全胳膊全腿下來,老婆孩子也都平平安安,還個頂個的聽話有出息。
就連娶的兒媳婦也都比別人家的好,大兒媳婦穩重大方,小兒媳婦嬌憨可愛。也不知道他怎麽好意思整天板著一張臉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夏老嘴裏全是苦澀,他的老婆孩子如果活著,家裏又該是什麽樣的光景呢?想到這裏,他嘴角微揚,但是很快,眼神裏的光亮黯下去,手指陷進搭在腿上的毛毯裏,青筋根根爆出。
似乎人人都如意了,馬偉華捏著二百塊錢更是好一陣得意。迫不及待的想再來一回,心裏算算一年能撈多少,恨不得睡著了都要笑醒過來。
再次找到辛墨濃,拿出十塊錢,“喏,說好的分帳,我可不是個吃獨食的人。”
“謝了。”辛墨濃收下大團結,這個時候的十塊是最高麵值,因為圖案的原因,也被戲稱為大團結。
“這次的地方,怕是有些不方便。”辛墨濃看著他,有些為難道。
“那是對你,我有什麽不方便的,沐東市我哪兒不能去。”馬偉華高傲的一揚頭,臉上盡是得色。
辛墨濃恭維道:“這倒是,倒是我想岔了。您恐怕不知道,上回出了事後,合夥人都怕我們是被人盯上了,要歇些日子。所以這段時間,根本沒有東西運過來。”
“你小子耍我。”馬偉華是個二皮臉,一不如意,就翻臉。
“不敢不敢,我真知道一件財的事,隻是,和我們無關,和電廠倒有些關係。”辛墨濃吞吞吐吐道。
馬偉華眼睛都亮了,“啥事?”
“您認不認識電廠的副廠長劉立國。”
“這個嘛,倒是聽說過這個人。”馬偉華自然不會把劉立國已經找過他的事說出來。
“馬主任可能不知道,他曾經跟過一個很厲害的師傅,能夠提煉出現在急需的一種催化劑。北方的好幾個大廠都在長年收購這種催化劑,他去年剛搭上采購員,一年就賺了這個數。”
辛墨濃說著比出二根手指。
“二百?”馬偉華試探道。
辛墨濃歎了一聲,微微搖頭。
“兩千。”馬偉華不淡定了。
之前的二百塊,讓他得意了好久,還覺得劉立國是個傻子,就是說五十他估計也會信啊。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才是個大傻子。
辛墨濃這才點了頭,“至少是這個數。”
“但這隻是他賺的。”辛墨濃又加了一句。
馬偉華一時沒反應過來,辛墨濃也不賣官司,直接說道:“提煉的成本也是很高的,這些東西隻要找對門路,賣到廠子裏,能賣好幾千。”
一年的利潤都有兩千,那交易額肯定得上萬。但一年的量,劉立國不可能一次弄出來。辛墨濃解釋之後,馬偉華就明白了。
如果他能黑吃黑把這批貨弄走,等於是零成本,賣掉的幾千塊就是純利益。
幾千塊啊,馬偉華腦子都有點懵了,呼吸急促,一臉缺氧的模樣。然後便是背心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這個時候的貨幣購買力相當的高,幾千塊在現在的人眼裏,跟後世的普通人咋然見到幾千萬大約是相同震撼的效果。
“隻不過,電廠是他的地盤,一般人恐怕……”辛墨濃苦笑著閉上了嘴。
“我怕他個球。”馬偉華的眼睛都紅了,為了幾千塊,叫他殺人他都敢,得罪一個電廠的副廠長算得了什麽。他是誰,他可是革委會的主任,看誰不順眼,一個帽子扣下去,就得全家配農場。
當然,他現在已經有了更好的主意,全家配農場,他還怎麽賺錢。這樣的人,得圈起來好好利用才行啊。
就在一瞬間間,已經有好幾個方案湧上來,馬偉華不愧是深得整人之精髓的革委會主任。對這種事,顯然是熟練無比。
辛墨濃微笑道:“我知道的也隻有這麽多了,相信剩下的肯定難不倒您。我的要求也不高,您馬到功成的時候,分潤一點點消息費,也就夠了。”
“行啊小兄弟,我這個人最講義氣不過,自己吃肉怎麽也要給兄弟們分點湯喝,你放心。”
笑完之後,馬偉華熱的頭腦慢慢冷靜下來,“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辛墨濃早就準備,“您也知道他常從我們手上購買物資的對吧,在下不才,以前高中的時候,化學學的特別好。”
也就是說,他從對方所需的物資裏,現了端倪。
“然後又撞見幾回他接待從北方來的客人,打電話問了問我在北方的朋友,得出這個結論,也就不難了。”
馬偉華點了頭,“要我怎麽說讀書越多越反/動呢,就你們這些人,如果不讀書能有這些壞心眼?”
“是是是,馬主任教訓的對。”辛墨濃微笑著,送走了得意的一臉橫肉都在顫抖的馬偉華。
等他一走,才慢慢翹起唇角,露出一個舒緩又輕淺的微笑來。
肆意的笑,肆意的哭,肆意的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他想了想,太久了,久到他早已忘記。
葉悠悠一路都在踢小石子,肖雲這些人太討厭了,又找上她,開口就要了一堆東西,長長的清單裏居然還有安眠藥。
這個周末她準備上省城一趟,辛墨濃給她開了一張證明,證明她學生的身份,去省城買學習用品。沒有這個,是沒辦法買票上車的。
“我陪你去吧。”辛墨濃道。
葉悠悠搖頭,“最好不要,太顯眼了。更何況,你還有更重要的事,牢牢盯住那個姓馬的,送他上西天。”
“這麽恨他啊。”辛墨濃開玩笑道。
“你知道丁家姑娘的事嗎?”
這件事,沐東市有幾個不知道呢,不過就是不敢說罷了。
辛墨濃歎了口氣,揉揉她的頭,“我保證,送他上西天。”
“拉勾。”葉悠悠絲毫不覺得取他一條人命,是什麽不道德的事。
“好,拉勾。”辛墨濃和她勾住小拇指,輕輕搖著,再用大拇指抵到一處,放開的時候,聽到她咯咯的笑聲,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笑了。
“原來你也會做這麽幼稚的事,其實感覺很好對不對。”葉悠悠雙手背到身後,跳上幾步台階,居高臨下,歪著頭看他。
辛墨濃抬眼看她,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仿佛著光的小太陽。
“是啊,偶爾當一當小朋友,感覺整個人都變年輕了。”
葉悠悠摸摸鼻子,又在嘲笑她是小朋友,哼了一聲,“反正你現在隻有十八歲,不對,十九歲。”
又想到了什麽似的,低聲加了一句,“到法定婚齡了。”
“嗯,是可以結婚了。”
“所以……”葉悠悠眼睛都瞪圓了,直直看著他,好害怕他忽然蹦出一句,我要結婚了,然後遞出一張請柬。
“高大朋比我小一歲,剛到年齡,聽說跟葉媛已經拿了結婚證。”辛墨濃不急不徐的把話說完道。
太討厭了,這個家夥,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如果問他,豈不是被他現了心思,隻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壞人。”
咦,什麽意思?辛墨濃看著蹦蹦跳跳跑遠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他怎麽又成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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