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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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的那人轉過了頭來。
柳安定睛看了看,卻原來不是寒淩,是寒霜。
她們姐妹年齡相仿,身形也相當,柳安喝酒喝得迷糊,又是在夜裏,這才看錯了。
寒霜走到他麵前來,便聞到了柳安渾身的酒氣,她於是問那小廝,“這是怎麽回事?”
一旁的小廝躬了躬身,說道:“回寒姑娘,大人今日從上官府邸出來就有些高興,於是便去喝了一壺酒,這才醉了。”
寒霜將心比心,倒也能夠明白柳安為什麽這麽高興,但明白之餘,又有些無奈。她叫那小廝將柳安快些送進去。她原本想來同柳安再說些關於審問寒昧的事情的,現在看來,卻是不能說了。
她一路跟著那小廝進了府,要看著柳安回去了,才好回去。
於是那小廝便在前麵扶著柳安,身後跟著寒霜。
寒霜跟著他倆走過抄手遊廊,走到一半的時候,冷不丁地問了句:“方才丞相喚的,可是家妹的名字?”
那小廝後背一僵。他腳步錯了一下,還好連忙穩住了,繼續帶著柳安向裏麵走。
他也算有些急智,很快答道:“大人在朝中常和寒大人交際,寒姑娘又與寒大人身形年紀相似,一時因醉酒看岔了,也是可能的。”
寒霜聽見了耳朵裏,卻不置可否。
她聽說了寒淩從寒假離開的消息,隻是她知道的時候寒淩早已不知所蹤,她動用了母親的力量在京中查了查,但卻沒有任何結果。
母親便告訴她,大抵是京中有人將消息給壓了下來,這才找不見。但能有這樣能力的京中的人實際不多,偏偏柳安就算是一個。
但柳安為人,寒霜其實是很清楚的,自然也不願意去懷疑他。於是便將心思隱了下來,看著那小廝送了柳安進去了,丫鬟們也都各自進去伺候著了,這才算是放了心。
“煩請替我轉告丞相,霜有些瑣碎事情要同丞相商議,還請丞相有了空閑的時候,能來府一趟。”
小廝自然應了。
於是寒霜也便不再多話。
她回去之後吩咐了人去柳安附近看看有沒有寒淩的蹤影,這事兒也算放下了。之後幾日,她和柳安見麵說了上次所說的那件事的安排,便等著柳安安排得當,讓寒銘上鉤了。
寒銘這兩日雖在獄中,但過得也並不算苦。一則他因為公卿的身份不會受刑,二來大理寺的牢獄雖然管得嚴,但也不是真的鐵板一塊,放他出去這樣的事兒不能成,但他想讓生活過好一點,卻是可以的。
他給了些銀兩,把上下都打點得妥當,往他單間的牢獄裏放了各種東西,諸如新的床榻褥子、熏香、茶盞之流,就差沒直接叫個丫鬟進來伺候了。就這樣還不滿足,整日介的說自己吃得不好,粥不是同記粥鋪的不要,飯不是芙蓉鋪子的不要,酒不是竹裏館的不要,硬生生地把這牢獄裏麵的生活過得像從前在府裏似的。
他左右想著大抵也就這樣了,過不了多久總能出去的,畢竟隻要他抵死不認,這罪名就絕對落不下來。他可不覺得寒家會其他於不顧,何況還有承陽王府。
這日晚上,他抱著酒壺喝了大半,已是有些迷迷糊糊。正要再給自己倒杯酒,酒壺卻突然被人從手中拿走了。
寒銘倒還記得自己是在大理寺的牢獄裏,沒有當即發脾氣踹人,但神色也很不好,往上看了一眼,看是誰這麽放肆。
一看之下,卻是驚呆了。
“屠……屠支……?”
他的酒立馬醒了大半,扶著桌子就要站起來,卻不想腳下的步子一錯,整個身體突然就向前撲去,身體咯在麵前的桌子上,生疼。
屠支王就在遠處看著他,冷冷地看了片刻,然後往後兩步,施施然坐在了凳子上。
他看著寒銘頗有些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立在桌子邊上,有些唯恐地問了一句:“你……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屠支王四下望了望牢獄裏的環境。
牢獄早就被寒銘改造得不像個牢獄的樣子了,日常用的東西一應俱全,而且各個都不是平民貨,屠支王拿起一旁的汝窯杯,在自己手中轉了兩圈,嗤笑了一聲。
“你都能在這兒過得快活自在了,我卻為什麽不能來了?”
他眼角向上勾起,似笑非笑的樣子。
常人做來這個動作,隻覺得風流,屠支王做來,偏偏就帶了個不怒自威的味道。寒銘也不是第一次和屠支王打交道了,知道他是個真的shā rén不眨眼的家夥,這會兒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他硬撐著坐到了屠支王旁邊的椅子上,笑著道:“我隻是聽聞兄長從位上退下來了,還當兄長在各處遊山玩水呢,真是萬萬沒想到兄長竟到了這裏來。”
他從前和屠支王相互寫信的時候就互稱兄弟,今日再叫這稱呼,也是希望他顧念舊情的意思。
屠支王顯然聽出來了,他不明所以的嗤笑了一聲,道:“正是遊山玩水,我才到了錦繡,也才看了這樣一場好戲。不然我怎麽知道,老弟你的往事,竟然被人挖出來了呢?”
他的麵色在說出這句話之後驟然一冷,嚇得寒銘心裏一突。
當年這件事牽扯太大了,到底是兩個國家的事!以至於現在再重新查下來,能引起的風暴程度也絕對不比之前少。屠支王在北狄之前就是個地位高的人,二人的信件裏也常常透露出一些資訊,如水草河流分布之類。北狄逐水草而居,河流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根本不會去像錦繡那樣做給河流改道的事情,唯恐弄巧成拙,反而沒了水源。
這些東西不變,寒銘掌握的這些東西對北狄來說就是個大患。
寒銘一下子就自動腦補出了屠支王今日來的用意。他整個身子都在抖,連忙說道:“兄長勿急!”
他看見屠支王朝他看過來的眼神,連忙表明自己還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境地。
“兄長!我錦繡一貫有傳統,刑不上大夫!我身上還有官職,斷斷不會被上刑的!隻要不上刑,兄弟頂多在這牢獄裏麵待上三個月就能出去了。兄長放心,兄弟絕對不會把北狄的情況說出來!”
模樣非常誠懇。
屠支王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很久,才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膽兒還挺小。”
寒銘馬上借坡下驢,“正是兄弟膽小,所以重要的事情絕對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的。兄長信我!”
屠支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的動作緩慢又優雅,寒銘看著,心裏麵送了一口氣。
似乎,信了?
卻不想下一秒,屠支王突然發難,右手成爪,直接對上了他的脖子。
屠支王笑的很開心,“我思來想去,總還是覺得死人才是最容易保守秘密的,否則你若是因膽子小便暴露了我們,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寒銘不防他猛然發難,驚了一下,隨即死命地去掰他楛住自己脖子的手,一邊掰一邊掙紮,“王爺,王爺銘絕不會將那些消息說出去的,王爺信我。”
屠支王笑得和藹可親,說出來的話卻沒半點和軟。
“空口白牙,我憑什麽要相信你?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你以前不就做過麽?你這可就難倒我了。”
麵上是一副很疑惑的神態,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放鬆。寒銘隻覺得他的手越楛越緊,越楛越緊,最後他連說話都困難,整個脖子都被捏得變了形,連往下下咽都疼痛難忍。
“王……咳咳……王爺……請……請聽銘一言……”
他費勁心思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瞪大了目光看向了屠支王。
屠支王“嘖”了一聲,手上的力道隨即一鬆。
他人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講。”
寒銘捂住自己的脖子拚命咳了兩下。他快速地讓自己恢複過來,說道:“王爺若是不信,銘將錦繡的情報交給王爺,換取銘的一條幸性命,如何?”
屠支王挑了挑眉,顯然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提出這樣的一個條件來。
他轉動著手裏的扳指,沒說話。
寒銘卻唯恐他不願,連忙說道:“王爺,我給的,都是現在錦繡的情報,不比當年的那些差。王爺考慮一下,隻是請王爺高抬貴手放銘一次,王爺就對錦繡有了更好的了解,這難道不是很好麽?”
屠支王看著他,不知為什麽,麵上卻浮現出來諷刺又可憐的神情。
寒銘先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卻又很快發現了不對勁,他正要張口說些什麽,卻冷不防從牢獄的外麵款款走出來了一個人。
一邊走,一邊輕輕地拍了拍手。
“好,好,好,寒銘,你果然是好樣的!”
寒銘整個人都呆住了,像是一個雕塑一樣,定在了原地。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得他完全不敢轉過身去。
卻見他麵前的人起了身,按照錦繡的禮節行了禮,說道:
“禁衛慕輒,拜見陛下。”
寒銘的背上猛然起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