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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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隻過了一會會兒,又像是過了許多年,寒銘方才僵硬著身子,轉了過去。

    果然,是曲飛泠。

    他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

    曲飛泠站在上首冷笑,“好啊,好啊,你可真是好啊寒銘!”她猛然抬腳踹了過去,寒銘先前一直怔愣了,竟還沒有跪下來,曲飛泠那一腳正踹在他的膝蓋上,他膝蓋頓時一軟,馬上跪了下去。

    膝蓋觸碰到冰涼的地麵,他才如夢初醒了似的,對著曲飛泠立馬磕起頭來。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伴隨著寒銘張皇至極的聲音,“臣最該萬死,臣罪該萬死!”

    “你的確該死。”

    曲飛泠冷冷地看著他。

    想到就是寒銘讓她失去了上官品廉和上官謙這樣的肱骨之臣,她心裏的火就一陣一陣地往外冒。誠然,當年上官家被抄家的事是她下的命令,但沒有一個皇帝會想承認自己當初的無能,會想承認自己犯下的錯。既然這個錯不能由她來擔,就隻能由寒銘這樣的人來擔。

    她冷冷的看著寒銘。

    “吩咐下去,寒銘前後通敵叛國之罪,後將罪名盡數推給上官家,實乃罪該萬死,判以剮刑,十日後執行!”

    寒銘怔怔然聽完了這些話。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眼睛耳朵,什麽都看不進聽不進了。那些光彩和聲音傳進來,最後隻零零碎碎地匯成了兩個字:

    完了。

    他這一生,真的完了。

    寒銘什麽都招了!

    消息在三日之內就傳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很快,大理寺就整理出了當初寒銘陷害上官家的真相。

    寒銘自己通敵叛國,卻在被人查到身上之後相當唯恐,於是同人勾結,將所有的罪名都轉嫁給了上官家。

    遲來了十六年的正義決判,當柳安將曲飛泠的聖旨放到上官繡手中時,上官繡泣不成聲。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她十六年忍辱負重,苦心孤詣,終於使得真相大白。

    可是父親和兄長,卻已經不見了。

    她捏著聖旨,手顫抖得厲害極了,最後抱住寒霜,哭出了聲。

    與此同時,因為寒銘的認罪,其背後的寒家也就成了眾矢之的。

    大理寺先前查出來的證據就有寒家其他人涉足其中的影子,隻是那個時候寒銘都沒有認罪,寒家自然也動不得,而當寒銘認罪之後,寒那因世家而豎起的圍牆就裂開了一道縫,風雨都從其中直灌而入,把整個寒家,都攪動得了不安寧。

    禁軍從寒府的大門排闥而入,形容粗暴,動作也一點都不客氣。

    寒家老爺子寒滸杵著拐杖立在正中,身後站著寒家主支脈所有的重要人物。他看著禁軍的人蜂擁而入,拐杖用力地敲打了兩下地麵。

    “放肆!”

    禁軍統領皮笑肉不笑。

    “寒老爺子說笑了,卑職等人也不過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斷沒有和寒家作對的意思,還望老爺子能給個方便。”

    他隨即麵上一冷,右手抬高又猛然毀下,“給我拆!”

    寒家正房門口的“國之棟梁”匾額被這群進軍粗暴地砸了下來。

    寒滸氣的發抖,“這是先帝爺親筆題字!你們這樣做,簡直就是對先帝爺的不敬!”

    進軍統領冷哼了一聲。

    “此乃陛下的旨意,老爺子若是有什麽要說的,還請入宮同陛下說!”

    他的手一揮,身後的禁衛軍像流水一樣衝進了寒府,撞門之聲與砸擊之聲不絕於耳。

    禁衛軍統領慢慢地踱步到了寒滸的身前。

    他看著寒滸發抖的身體,靜靜地看了會兒,突然一笑。

    “老爺子,沒想到吧,寒家也會有今天。”

    他湊近了一些,連聲音也放低。

    “當年你們陷害上官家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今天?十六年,上官大人的大仇終於能夠得報,我們不知道有多開心。”

    他說完,再沒有去看寒滸的臉色,徑直走進了寒府的內院,看著四處搜查的禁軍們,緩緩笑了。

    他在後麵施施然地說了一句話:

    “好好地搜,好好地查,不要遺漏掉任何一個地方。務必要將當年的證據,找個完整。”

    站在前麵的寒滸氣得險些仰倒。

    他有心想說些什麽,尤其是他本來稱得上是位高權重,但這些禁軍是什麽人?跟在皇帝身邊的,最得其信任的,知道寒家命不久矣,當然不會費心來聽他們的話。一溜兒地隻是“公事公辦”,寒滸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下不去上不來,氣得臉都輕了。

    這會兒沒有寒來安慰他了。寒滸左右看了看,沒有看見曲明玉的影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麵:“曲明玉呢?去叫她過來!”

    禁軍統領回過頭來就聽見他在逞威風,輕蔑地哼了一聲,沒理會。

    曲明玉這個時候在幹嘛?

    門外的禁軍一溜兒地進來,曲明玉知道自己屋子裏藏著的那一摞的證據絕對不能被人發現,於是趁著他們還沒有進來,連忙把那機關給封死了。又用各種法子在機關那邊試了試,見真打不開了,才鬆了一口氣。

    禁軍進來,見了她院中的東西就要往下砸,曲明玉雙手捏在一起,看著他們冷冷地笑了一聲,“你砸,盡管砸,那是陛下禦賜的東西,你動了手,要怎麽交代?”

    那禁軍顯然還年輕,被她這一說,拿著白玉**頓時不上不下。

    曲明玉冷笑,“寒家的事是怎麽個說法,陛下尚且沒有蓋棺定論,你們一群奴才倒是張揚得很。”

    恰逢禁軍統領進來,正好聽見這話。

    他是知道曲明玉的,當年曲明玉有多張狂,京中的人又不是聾子瞎子,怎麽會看不見?但心裏覺得她過於傲慢,到底還是有個皇親國戚的身份,屋子裏擺得也大都是曲飛泠賞賜的,這也不假。

    進軍統領於是拱了拱手,,“郡主說笑了,誰不知道郡主是承陽王爺的獨苗?和寒家的關係也到底隔了一層,自然不會為難郡主。隻是搜索整個寒家,也確實是陛下下的命令,還望郡主能夠體諒體諒。”

    曲明玉這才抬眼看他。

    隨後往旁邊避了避,“既是如此,那就請統領入內罷。不過也隻有統領罷了。”

    那統領也領她的情,笑了一下,彎腰說道:“郡主放心,不會毀了郡主的屋子的。”

    曲明玉隻是淡淡的。

    那禁軍統領進去也隻是四處看了看,見並無什麽地方能藏得住東西之後,自然也就告了辭。這在四處都被禁軍搜得亂七八糟的寒家來說,簡直就像一股清流。寒家旁支的一位夫人當即就不爽快了,酸道:“果然不愧是王爺的女兒,同我們這些命賤的人就是不一樣。真真是好大的顏麵,通府都成了廢墟,偏偏她那兒一個人的院子整潔如初的,連根針都沒少。同是寒家的夫人,怎麽差距就這麽大?”

    寒滸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她的丈夫立馬拉了拉她,斥道:“你少說兩句。”

    那夫人狠狠甩開了她相公的手,“哼”了一聲,看見曲明玉出來,頓時不說話了。

    曲明玉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她陰陽怪氣的話,她看了那位夫人一眼,沒說話。寒家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雖然那個禁軍統領願意給她顏麵,但她的身份也不再是昔日隻從承陽王府出來的郡主了,她的身份還加了一個,是寒昧的妻。

    她走到寒滸的麵前,低頭,“父親。”

    寒滸的眼睛看了看她。

    他先前讓禁軍客氣點的時候禁軍完全不給麵子,但是對上曲明玉就偏偏算是服了軟。放誰心裏也不高興。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寒滸看了她一眼,目光隨即又掃過了在場的寒氏子弟,然後說:“明玉,你同我進來一趟。”

    曲明玉於是應了“是”。

    她跟著寒滸走遠了,那群夫人們才敢說話。先前那個編排她的最先忍不住,朝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

    “拽什麽呀,連自己相公的心都栓不好的人,有個郡主的身份,又有什麽好風光的?”

    這些曲明玉卻不知。她跟隨寒滸到了書房,看見了書架上的書通通被掃到了地上,整個書房狼狽不堪,頓時沉了臉。

    曲明玉連忙叫了丫鬟進來收拾,看了看寒滸的麵色,詢問道:“父親,我們去外麵說話?”

    書房外麵有個小茶室,很小,東西又少,一眼就能看全,反倒沒受這場災難。

    寒滸沉了半晌的冷臉,才終於點了頭。

    外麵的茶室安靜,曲明玉煮了茶,給寒滸倒上了。

    寒滸接過茶,卻不喝,隻是一雙招子一直看著她。

    曲明玉手上動作不停,等著他開口。

    “明玉,你怨寒家麽?”

    “不冤。”

    曲明玉似乎有些驚訝,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這樣答道。

    她的語氣無波無瀾,連寒滸也一時摸不清她到底是個什麽想法。但這些不重要,既然曲明玉已經這樣回答,他自然就已經順勢而下。

    於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杯盞,麵色變得鄭重起來。

    “既是如此,那父親這裏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