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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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先前出去的時候顧懷淵尚且好好的,為什麽冷不丁地就出了這樣的狀況。她將東西放到一旁的桌上,走到了顧懷淵的床邊。

    他看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隻是呼吸太清淺了,寒霜的手去探他的鼻息,都會覺得非常輕,好像一不留神就會斷掉了似的。

    她看了看周圍立著的人,“去請大夫來看過了麽?”

    老七在一旁道:“阿九擅長的就是醫術,先前已經看過了,是主子身上的舊疾複發了,所以才如此。”

    她看了一眼他們紅著的眼,兩個人的眼睛都跟兔子似的紅,明顯剛哭過。

    如果僅僅是舊病複發,為什麽他倆這樣害怕?尤其是老七,男兒淚不輕彈,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沒法子,他也不至於此。

    寒霜在顧懷淵的身邊坐了下來。她有些不敢去碰他,隻是回過頭來,對站著的兩人說:“你們說實話,回之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樣的舊疾複發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明顯這次的情況比之前更嚴重,對不對?”

    她對上了阿九的眼睛。

    在她還沒有同顧懷淵有這麽深厚的感情的時候,她見過阿九,也知道她醫術極高,後來才知道那是顧懷淵特地放到自己身邊來的,就是害怕自己出事。而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同阿九常常聊天,倒是也處出一些情分來。

    她看著阿九的眼睛說:“阿九,我要聽真話。”

    阿九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緩緩開了口。她道:“這是原應主子告訴你,但主子既帶你回了族宅,想必這件事你也是可以知道的。公子的身子不好,不是因為先天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不是,是主子的主上犯下了屠戮百姓的罪名,四十萬人的鮮血結成了一個詛咒,一代又一代的纏繞在顧家人身上,主子亦是如此。”

    寒霜想起來了,顧懷淵曾告訴她的,關於她先祖的事。

    “齊白。”

    阿九看了她一眼,“姑娘果然已然知道了。正因為此,所以公子的身子慣常不好,否則他也不至於隔上兩三個月,就要長時間的休養一次,而最近,這休養的時間,又變得更短了。”

    寒霜聞言,回頭去看他。

    她想起來自己在南州的時候,一心以為自己沒救了,都已經準備若是死在那裏,便認了自己這輩子的命數,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在最後的時候,顧懷淵會出現,並且拿他自己試藥,最後硬生生地把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身子一直都不好,那個時候,他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定要將自己救回來呢?他就沒有想過,若是時間上有那麽些微的差異,藥方有些許的不同,可能就會把自己搭進去呢?

    她心裏一時又有些暖,又有些酸。

    這些事,顧懷淵從來一句都沒有提過,全然地不居功,要是自己最後沒有跟他在一起,這些事是不是就被淹沒在流年裏,再沒人知道了呢?

    真是個傻子。

    她抿了抿唇,道:“若是這樣,那應該怎麽辦?我記得從前你們給他吃過一種可以克製的藥丸,那個藥丸,還有效果麽?”

    阿九也沒想到寒霜竟然記得這些細微末節。她道:“那藥丸是黃楊老人配的,從前公子若在外麵,臨時發作了,便拿那丸子先吃著。能救急,卻不能治本,治本終究還是要回去才成。”

    “那便送他回去罷。”

    寒霜這樣說道。隨後轉過身來,看向了阿九,問她,“回去有法子麽?”

    不知為什麽,明明寒霜的目光並沒有特意壓迫,但阿九還是感覺到了幾分壓抑的感覺。她搖了搖下唇,“這話屬下也不能說得太滿,畢竟這病症不能治本,以前有時候發作起來,連黃楊老人都束手無策。上次這樣,還是公子硬生生靠著自己的身子扛過來的。若這次也是如此……”

    她不敢往下說了。

    黃楊老人的醫術方是當世無雙,她怎麽比都比不上。若是公子這次也是這樣的情況,她也隻能束手無策,到那個時候,依然得公子自己扛過來。但公子這麽多年病症纏繞,外麵看著沒毛病,但身子其實早就從骨子裏開始在走下坡路了,能不能撐過來,真的兩說。

    於是寒霜就看到麵前的阿九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他轉頭看向顧懷淵,心裏的害怕突然像積水一樣冒起來,好像能直接溢出她的心口。她突然有一種不管不顧的感覺,想同顧懷淵一道回去,不理會這勞什子事兒了。

    顧懷淵的手突然動了動。

    寒霜連忙看向他。

    “回之?”

    顧懷淵緩緩睜開了眼睛。

    寒霜連忙讓向了旁邊,“阿九,你快來給他看看。”

    阿九上前來,給顧懷淵切了切脈,道了聲“公子,得罪了”,然後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舌苔。

    隨後阿九又退著站了回去,道:“公子,阿九仍建議公子回京休養。這裏一切物資材料匱乏,公子的身子扛不住。”

    見顧懷淵想要起來,寒霜連忙給他身後墊了個墊子,隨後讓他靠著坐起了些。

    顧懷淵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詛咒摧拉枯朽的力量像是加速了他的時間,讓他無法遏製地感覺到身體的不適,他對自己身體的感受再熟悉不過,能夠感到身體裏血液的流動變緩,內髒衰竭,好像一個垂垂老矣的人。

    聽了阿九的話,他也並不覺得驚訝,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好。”

    然後看向了寒霜。

    見公子和寒霜明顯有話要說,阿九和老七於是都連忙退了出去。

    盡管顧懷淵醒了,他的麵色卻依舊蒼白,寒霜將被子往他身上裹了裹,察覺到他身體的瘦弱,一時有些難過。

    她在心裏思考:“上一世顧懷淵是從什麽時候不見的?是他消失的時候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還是後來才撐不住了?”

    顧懷淵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在想什麽?”

    寒霜不想讓顧懷淵看到她紅紅的眼睛,於是環手抱住了他,腦袋貼在了他的身上。

    隔著軟綿綿的被子,骨瘦嶙峋的感覺並不是那麽明顯,但寒霜心裏卻覺得難過,不自禁地紅了眼眶,喚了一聲:“回之。”

    顧懷淵伸手抱住了她。

    “我在這裏,寒霜。”

    他低頭,從上而下親吻她的額發,“倒是不曾想你回來看到我這樣狼狽的樣子。我怕是要先回京一趟,在京中等你回來了。”

    寒霜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貼在他的胸前,能聽到他的心跳聲。顧懷淵的心跳聲一點都不明顯,稍微不注意,就感覺要斷掉了似的。寒霜心裏發苦,將他抱得緊了些。

    在麵臨生死的時候,人力遠不能及,她死過一次,知道死亡並不會前往陰曹地府,隻是一應的虛無。她看不見她死後的那個世界是怎樣的,就像安穩地睡著了一樣,沒有意識,聽不見聲音,看不見人,隻是沉睡。

    她不希望顧懷淵如今便是如此。

    她說:“今日我去了當鋪,一應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了,隻等他們三日之後送消息過來。隻要進了那裏麵,便能離真相更近一步。你在京中好好養傷,最多五個月,我定然會回來的。隻是那會兒,怕是已經秋天了。”

    話裏有著濃濃的失落。

    顧懷淵道:“秋天也不打緊,我在京中等你回來。隻要你安穩回來。”

    寒霜抱緊了他。

    她會安穩回去,也定要見到安穩的顧懷淵。

    她抬起頭來問道:“這詛咒發作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情況?你也同我講過,那四十萬人並非齊白想要屠殺殆盡,全因皇命不可違。做什麽一定要算到齊家頭上來,又做什麽定要子子孫孫地延續?難道就當真沒有一點法子麽?”

    顧懷淵的手頓了頓,然後他摸上了寒霜的頭發。

    他心裏有十分的不舍。

    曾經他覺得,活在這世上這樣痛苦,身體上要承受痛苦,在朝中也要盡力不要引起曲飛泠的懷疑,活得實在不痛快。他生為男子,哪裏會沒有一點想要仗劍走天涯的心思,又何曾不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不論是身體還是身體,都沒能給他這樣的機會。他知道他自己的身體,怕是活不長的,一直活著而沒有自己去結束生活,也不過是想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罷了。他那不是為自己活著,不過是活在別人的期望裏。所以雖則活著,卻也並不快活。

    直到他遇見寒霜。

    他才覺得那麽多年的痛苦,所要換的,大概也不過就是遇見這麽一個人了吧。

    他笑了一下,摸著她的腦袋說:“寒霜,我會在京中等你回來。”

    沒有痊愈的辦法,但我會一直死命地撐著,等你回來,哪怕是撐到撐不住了,我也一定會等著你。

    寒霜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突然心中大慟,卻不敢哭出聲來,隻是將他越發抱得緊了些。

    寒霜不信命,她自己不信命,也不要信顧懷淵會早逝的命運。她要找到治療她的法子,一定要找到治療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