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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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飛泠自從在墨州見了那裏的烏煙瘴氣之後,心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非常不好。
她一路看過來,隻覺得錦繡地方上的諸多官員,實在是有許多拿不上台麵的,辦事不見得靠譜,連為官之道也知道得不清不楚。實在是很難讓人高興得起來。
於是後麵好些城鎮,她便直接略過了,不願再同這些無能的人見麵。
而後她問了身邊的內侍,“運河上大些的州府是哪幾個?叫他們預備著,直接去大些的州縣,不必去拿些偏遠地方了。”
省的看了自己也生氣。
一旁的內侍道:“最近的也就是兗州了。先前陛下也說起來要去那兒看看,奴便喚了人過去提前告知那兒的知州大人,想來他們也已經準備好了,陛下倒是可以去那兒散散心。”
曲飛泠:“好,那便按你說的辦罷。”
於是,曲飛泠便跳過了原先的一些行程,提前了三日到達了兗州。
展照白當即喚了寒霜同他一道接駕。
寒霜知自己不應在外露麵,她是私下裏被曲飛泠派出來的,旁的人卻隻當她同顧懷淵在一處,若是這樣撞上了,少不得會引起暗中人的注意。但她身為書記,卻又偏偏不能在這種時候缺席。
思來想去,她隻好用麵巾蒙了臉,裝作是自己感染了風寒的樣子,將自己的模樣遮了起來。
展照白見此,大吃一驚,“素白,你這是怎麽了?”
寒霜退後一步,避開了他伸過來想要掀開她麵巾的展照白。她道:“我昨日染了風寒,今日臉上起了諸多疹子,實在不雅。素白唯恐衝撞了陛下,隻好將麵容遮住,大抵能好些。”
展照白見她抵觸,隻好收回手來,問道:“可嚴重麽?前幾日見著不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長了疹子?可叫大夫過來看過了?”
寒霜自然點頭。
“倒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是一時有些不慎罷了,大夫說了,仔細養養**日,便也就好了,不是什麽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展照白雙手作祈禱狀,模樣倒是比她這個“重病”了的還要緊張。
展照白仔細覷了覷她的麵色,不知是不是心中早已有了“冷素白病重”這樣的印象,所以他看著冷素白,也覺出她露出的那一絲半點的麵色裏也帶了些病態。
展照白想了想,道:“素白,你既是病了,便在後院好生養病,總歸那些縣官們已經來了,有他們在自然足以,你便好好在府中休息才是正經。”
寒霜不防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道:“現下是要去伺候陛下,我一人缺席,怕是不好罷。”
展照白:“正是因著去伺候陛下,想去的人可多了,也未必你就要跟著前往。何況你來兗州時間也不長,眾人不記得你,你也不曾得罪什麽人,便是未曾去,也不會有人特意針對你,要拿你的把柄。”
他見寒霜還要說些什麽,連忙擺手道:“此事便這樣定了,你不必多言了,去休息罷。”
寒霜見他如此說了,本身自己也不便出麵,於是拱了拱手,當是謝過,便同春風一道進去了。
她心中暗忖:展照白著實是個體貼的好友,自己不過是表露出一些不適的狀態來,便被他將後麵的事情安排好了,倒是極好。
她不曾多想,自然也不知道,展照白安穩地走出去了,轉過垂花門,卻頓住了腳步。捂著自己跳動得極快的心髒,竟慢慢地有些怔然。
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但不知為何,在剛才麵對冷素白的時候,看著她露在麵巾外的一雙眼睛,他的心髒竟有些不受控製。
撲通撲通撲通,不肯稍停。
他站在原地好好地緩了緩自己的心緒。
而後方才舉步,往外麵去了。
禦船緩緩靠岸,撞上兗州的碼頭,將速度逐漸降了下來。
小黃門們將禦船逐漸停了穩妥,同禁軍一同先下了甲板,而後立於兩側,靜等曲飛泠下船。
展照白早已帶著兗州的官員侯立兩側,諸人躬身,靜等曲飛泠下來。
他們立在兩邊,等待曲飛泠走近,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和動作都出奇地一致,
曲飛泠看了兩眼,先前的那些煩悶在這樣的呼聲中慢慢地消失了。她抬了抬手,“諸位愛卿起罷。”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前來接她的人,問道:“那位是知州?”
展照白趕緊向前,道:“陛下,下官給陛下請安了。”
曲飛泠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眼,“你就是展照白?”
展照白拱手,“正是下官,陛下能記得下官的名字,實在令下官惶恐。”
曲飛泠:“這種場麵話就不必說了。朕倒是聽過你的名字,聽說你將兗州治理的非常得當,這裏的百姓都安居樂業,商業也發展得極好。你有功了,起來罷,陪朕走走,順便說說兗州的情況罷。”
展照白彎了彎腰,“喏。”
他雖平時不著調,但真要用心起來,卻也有那麽幾分樣子。他因著曲飛泠一路向前,一麵同他說起來這兗州境內的情況
“兗州原來就是個有著極強的商業氣息的地方,在大運河還沒有往南邊延伸的時候,兗州就已經憑借南北運河的中轉發展了起來。正是這些基礎,才打造了今日的兗州。”
他道:“微臣也不過是撿了前人的便宜罷了,因著從前兗州的商貿就較為繁榮,等微臣接手的時候,市場便也已經有了一些樣子。商貿引申出來不少能工巧匠,能工巧匠又教會了不少匠人,敷衍輻射開來,自然是個龐大的結構,所以兗州的經濟方才能夠一日千裏,日金千鬥。”
曲飛泠聽著點了點頭。
“不錯,你說的很明白,能夠坐在這樣的位置上,卻還能保持這樣的謙遜,委實不易。難怪京中有人要舉薦你。”
此話讓展照白一愣。
隨即他笑道:“陛下說笑了,微臣也不過是多了幾分運氣罷了,卻擔不得大任,何況兗州很好,微臣跟這裏的鄉親們也都有了感情,一時半會兒還真是不想離開他們。”
曲飛泠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又這樣的心境,方才是好的。不想有些官員,做了官員,連自己的出身和名字都忘了,隻會去不停地找百姓索取。此等行徑,最是讓人不恥,你可不學著他們來。”
展照白自然應了“喏。”
曲飛泠同展照白一路走一路說話,對展照白言語間展現出來的親民之心讚不絕口。她原來在墨州見了那些口蜜腹劍的官員之後,再來看展照白這樣的實誠人,自然是打心眼兒裏歡喜,一路上都笑意不斷。
跟在曲飛泠身邊的人,自然知道她近來脾氣是如何古怪易怒,如今見她很容易露出了點笑意來,自然各個都很開心。
唯有一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走在前麵的展照白,眼底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憑什麽展照白就能得到皇帝恩寵?一個靠著買官進來的廢物,難道還想一飛衝天不成?真是好笑。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對展照白深惡痛絕的王大人。他看著前麵言笑晏晏的兩人,又看了看周圍都將展照白捧到天上去的眾人,心中的怒火簡直快要將他焚燒殆盡
但他好說歹說,將這種情緒給壓了下去,忍住了。
當著這麽多高官、禁軍的麵兒,他委實不敢過於放肆,隻能暗暗地將那些情緒都藏了下去,目光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展照白,眼裏帶著痛恨。
不過放心,沒多久了,展照白這樣買官進來的人,終究不會活得太久。現下為陛下看中又怎麽樣?等陛下發現展照白和墨州知州從本質上而言,並無任何區別之後,那才是好戲真正的開始呢。
王大人垂下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異樣自然沒人會去關注,展照白帶著曲飛泠一路向西而行,侃侃而談,不知不覺地,就將兗州主城走了一半。
他先前找了展家的勢力,自然將那些縣令們的補救措施都看在眼裏。也是因為這次派了人過去,他才知道原來兗州之內的民生問題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了。
他心中暗道:還好自己早就開始準備,將此事給壓了下來,否則恐怕連自己也要受無妄之災,這雖有些私心,但若是自身也難保,怎麽有心力去保護旁人?待陛下離開之後,自己定要將兗州好生整頓一番,莫要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來,否則他日日夙興夜寐,想要為民生做些貢獻,卻沒準兒最後反倒做了無用功。
他正是這樣想的時候,卻聽見前麵傳來了嘈雜聲音。他連忙往聲音的來源去看了看,問前麵的禁衛軍,“這是怎麽了?”
曲飛泠也連忙問道:“何事喧嘩?”
前麵的禁軍抱劍而來,走到曲飛泠的麵前彎了腰
他看了展照白一眼。
隨後拱手道:“陛下,有人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