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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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照白的聲音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牢房裏鼠蟲肆虐,茅草潮濕,睡得地方沒有,連站立的地方也不多。他雖才被關進來不久,但心理上已經有些受不住。更不要說這裏昏暗又安靜,展照白甚至能夠聽到那些老鼠和蟲子吵鬧的聲音,似乎正想著怎樣將他吃掉。
明明也不過一個時辰,但展照白心理已是害怕極了。卻不想他卻聽見了寒霜的聲音。
“展大人?”
展照白撲到了牢房的精鐵欄杆上,聲音都快要哭出來,“素白”
寒霜走到了他的牢房門口。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展照白便模樣大變,頭發亂了,衣服也變得皺皺巴巴,麵上的神色也是唯恐失措的。
寒霜見此歎了一聲,“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
展照白從欄杆裏伸出了手來,抓住了寒霜的手,哭道:“牢房裏有鼠蟲,我,我怕……”
他一下子哭了起來,饒是寒霜閱人無數,這會兒也不免心下歎息,手忙腳亂地安慰他:“別哭了,別哭了,等會兒我讓人進來給你拾戳拾戳,盡量弄好些,好不好?”
哄了好久。
展照白漸漸不哭了,寒霜用火把照亮了周遭,將火把卡在外麵的槽位上,在展照白的牢房門口清出了一片地方來。
她拉著展照白坐了下來,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百姓突然出現狀告?”
不惟展照白當時喚了人去四處查訪,寒霜自然也派了人去。但不管是展照白還是寒霜,都沒有收到一星半點兒的消息。這次的狀告簡直出人意料,他們的舉止也一下子就被動了起來。
展照白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那些官員先前兀自提高賦稅,這次卻又將那些銀兩還了回去,百姓大多都是感激的態度,也並非發現有人想要狀告的態度。”
“這次來狀告的人來自哪個縣?你還記不記得?”
展照白看了那文書,應該知道才對。
卻不想展照白搖了搖頭,道:“上麵並未寫明。”
他看向寒霜,卻隻能看到她沉著的麵色,他心裏有些沒底,不知道把寒霜牽扯進來到底對不對。他道:“素白,此事恐怕有那些縣官的手筆,他們想必埋伏已久,所以才在陛下來的時候突然竄出來,要給人致命一擊。”
以有預對無備,所以展照白才會就此中招。
他的聲音低下來,道:“素白,此事你一個人怕是想不出來法子,你去找一個人。”
他示意寒霜附耳過來,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個人名。
寒霜輕輕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她從牢獄裏出來,完顏昭卻已不見了。隨著她前來的小廝走過來,道:“大人,完顏大人令大人出來之後自去找她。”
寒霜點了點頭。
完顏昭已經等了寒霜許久了。見到她進來,讓那些丫鬟們都下去了,關shàng mén,麵上的冷色這才消失了。
她拉著寒霜上下看了看,道:“今日見你的時候,我還很是驚詫了一番。你先前的回信裏隻說要找一個地方買官,要打探內部的消息,卻不想你竟然選在了兗州。”
寒霜笑了一下,見屋中曲如是也在,連忙行了禮:“長公主殿下。”
曲如是將她拉起來,“好了,咱們之間就不要這樣客氣了。正好有你在,你說說看,兗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先前我看地方上上上來的折子,還說展照白為官清廉,對百姓也是掏心掏肺的好。怎麽一眨眼就出了這樣的事?是原就是如此,還是是有人要害他?”
寒霜順著曲如是的手力坐下,道:“此次倒是有人要害他。”
曲、昭二人都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哦?”
寒霜道:“展照白這官位是買來的,不過他卻也有一顆向民之心,但下麵的縣官卻沒有這樣的心思。”
她將兗州guān chǎng上的情況很快說了個分明,曲如是沉著目光,一時沒有說話。
完顏昭也噤了聲。
展照白這樣的性子,放在guān chǎng中,簡直是在被下麵的人隨意欺瞞壓榨,沒有半點為官的魄力。雖然一顆為民之心甚好,但百姓卻也因為他的實際行事而被傷害。就算是這事兒不是他做的,放到眾人眼前來,也依然討不到什麽好。
背後的人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才會立下這樣一條毒計:因為對民生的傷害已經造成了,所以就算展照白辯解,也顯得無力。他的不作為就已經是極大的過錯了。
曲如是看了一眼寒霜,“你怎麽看?”
寒霜頓了一下,道:“我方才去見展照白,他讓我去找一個人。”
曲如是抬了眼:“誰?”
寒霜如實報出了那人的名字。
寒霜道:“這人怕是展照白和上麵的人接觸的一個路子,找到他,對探查買官一事大有裨益。”
榮安少有的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說道:“那你的意思可是要放過展照白?雖有著一層調查買官的原因,但這事兒是陛下對民眾的許諾,最後卻輕拿輕放,恐怕母君也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寒霜道:“倒不是定要陛下最後放過展照白,隻是去尋了那人之後,自然會有人到陛下麵前來上眼藥,到時候,恐怕還得陛下將此事佯作不知,不要打草驚蛇才好。”
榮安明白了寒霜的意思。
隻是這話到底應該怎麽告訴曲飛泠,又如何能讓人做決定,誰也不知道。
榮安垂眸看著自己的一雙手,一時半會兒都沒說話。
過了許久,她才道:“此事不要告訴母君,我們也佯作不知。”
她的目光看向了完顏昭,完顏昭領命,當即斂襟回道:“喏。”
寒霜又同曲、昭二人說了兗州的諸事,包括賣官鬻爵一案自己的猜測。曲如是靜靜地聽完,道:“此事瞞著母君,終究還是有些風險,我同完顏都會注意,你自己也小心些。至於再往上走,必然會涉及到京中的人,你一人,當真可以麽?”
寒霜抬頭,“霜會勉力一試。”
榮安看著她,許久之後,點了頭。
寒霜囁嚅了一下,“殿下知道回之近來如何了麽?”
榮安自然知道顧懷淵因身子不適複又回去的事情,她搖了搖頭,“國師大人閉關時,外界向來傳不出任何消息來,何況我亦不在京中,不可親身探望,是以不知。但國師大人想來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你且放心。”
寒霜垂下了目光,“喏。”
顧懷淵回京之後便音訊全失,偏生自己在兗州之中,傳信也很是不便,她想念顧懷淵。
她孤身一人入了兗州guān chǎng,最近雖是榮安與完顏俱在,但大部分時候仍是她孤獨一人。大抵有了感情的人總是容易多愁善感些,她從前不覺得孤身不好,現在在部分時候卻會覺得寂寞。
回之究竟怎麽樣了呢?身子有沒有好轉?好些了之後可會再來兗州?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與他碰麵呢?這些問題縈繞在她的腦袋裏,攪得她的腦中盡是風雲。
寒霜走出完顏暫居的府邸,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慢慢地將那些思念全部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她恐怕要先找到展照白叫她去找的那個人才是。
寒霜站在了杜府門口,喚了小廝進去通報,自己在門口略立了立。
杜家是錦繡王朝首屈一指的皇商世家,在商業上形成了頗多壟斷。杜家在錦繡諸州均有宅子,守在兗州的是杜家老爺子的七子,也正是展照白叫寒霜過來找的人。
小廝很快就回來了,向著寒霜拱了拱手,道:“冷姑娘,老爺請您入內。”
“有勞了。”
寒霜頷首,而後走了進去。
杜家的宅子跟他們的人一樣張揚,因著杜家的皇商身份,所以上通權貴,下接黎民,不管是世家貴族還是平頭百姓,或者是黑道白道,都很給杜家人幾分麵子。
寒霜卻想得更多。
能讓杜家人都心甘情願為之所驅的人,會是誰呢?背後的利益鏈條,又能拉的有多大,有多深呢?
寒霜最後立在了書房的門口,她理了理衣服的下擺,將想法從眼睛裏麵沉了下去。
小廝伸手扣了扣門,“公子,冷姑娘到了。”
“進。”
裏麵傳出來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小廝伸手推開了門,“冷姑娘,裏麵請。”
寒霜對著他點了點頭,舉步走了進去。
和寒霜想象中的形象不一樣,這個杜家的七爺年歲不大,同顧懷淵的年紀差不多,但大抵是常常在商場中廝殺的緣故,眸中很有些野性。
寒霜隻是看了一眼,而後極快地收回了目光,斂襟行禮。
“七爺。”
“抬起頭來。”
上麵的人這樣說道。
他看著寒霜抬起頭,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她。
看了許久之後,杜七爺突然笑了起來,但嘴角卻莫名其妙地帶著一點冷氣。
“冷小五,怎麽你完全變了個樣子,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竟然是意外熟悉的口吻。
寒霜的心裏猛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