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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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霜在這樣的刀槍林立裏向上抬了抬眼。

    “杜七爺,您這是什麽意思?”

    杜七沒動。他知道寒霜並不會武功,所以多少有些有恃無恐。

    他隻是看著寒霜,手中的扇子轉了轉,“這個時候,寒姑娘就不必裝蒜了吧?兗州這麽一座小廟,不知竟也能引動寒姑娘的大駕,實在是令七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寒霜一時沉默。

    她走之前一心隻想著讓曲行之多加小心,卻不知道杜七的這個布置原來是衝著她來的。

    她的目光向周圍掃了一眼,“所以七爺打算怎麽辦?將霜就地正法不成?”

    展照白在這個時候突然回過了神來,他看看杜七,又看看寒霜,“這……這是怎麽回事?”

    杜七對著旁邊的人使了個顏色,一旁的人將展照白猛然拉了出去,任憑展照白怎麽在外叫囂,都不鬆口,徑直將人送出了小花園。

    杜七這才怡怡然地回答了寒霜的問題。

    “寒姑娘身份尊貴,七可不敢對寒姑娘動手,隻好為娶寒姑娘走一趟,去一趟主子那邊罷。”

    寒霜的目光掃過周圍執刀的那些人,笑了一下,竟是不再多說什麽了。

    現在看來,杜七心中對她的懷疑怕是一瞬都沒有消失過。從冷家主家那裏尋不出什麽消息來,他就盯上了冷家旁支的人。

    “大意了。”她心中道,“卻不知曲行之能不能發現什麽不對勁,若是他依然想著曲柏的事情出不來,那自己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她身邊雖然也有些人,春風也能調動一些人。但那都是上官繡留下來的人,大多都是商人,沒有一個江湖人。所以她的期望隻能放在曲行之身上,希望他能發現什麽不對來。

    但杜七特意早早地將她叫來此處,就是不想被人發現什麽不對。當即叫人扣了他,往兗州城外送。

    他有展照白早先給他的出城手令,可以不受查便直接出城。當然,一般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地來查他就是了。

    寒霜被他捆得結實,扔到了車廂裏,聽著外麵的守城侍衛給他們都放了行,垂下眸子,麵上神情八風不動,也不曾說話。

    杜七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不要指望會有人來救你,我既然敢動手,身邊跟著的自然不會是尋常人。”

    他點到為止,但寒霜早先看過這些人出手,令行禁止,已經有了些軍隊的樣子。之所以是說一些,是因為她上輩子見過北狄的鐵騎,見識過更強大和殘酷的國家機器,自然不會在這些人的麵前變色。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寒霜很快就知道:“當日我同曲行之的猜想果然是對的,曲柏是買賣官職的幕後黑手,也是那個想要立地稱王的人。昨日還同曲行之說起來要找到曲柏的證據,卻不想今日就被杜七給抓住了。就是不知道抓自己的人,到底是曲柏還是杜七了。也不知道曲行之能不能追上來。”

    她心中這樣想著,卻並無多少惶恐。既然杜七最開始沒有動手,那自己的性命就不足為慮。

    但杜七顯然是不放心的。他當日就吩咐疾行,在當天晚上已經快馬兼程到了三百裏之外的墨州腹地。

    杜家在這裏也有宅子,馬車從hòu mén駛進去,一路不曾逗留,直至入了後院,杜七方才屏退眾人,將寒霜從馬車上帶了下來。

    這顯然是杜家在這裏的主院,正屋三間房間挨次排開,杜七讓人將寒霜安置在旁邊的耳房,從內到外,安排了五十個人守著。燈火通明,那些人覺也睡不成。

    寒霜見他如此鄭重其事,自己先笑了。

    “七爺安排得這樣密不透風,霜又不會武功,難道還會跑了不成?”

    杜七卻並不以為恥,“寒大人治大國如烹小鮮,七從不敢低估大人的能耐,自然要謹慎些為好。”

    他讓丫鬟來給寒霜喂飯,手腳的束縛卻從不曾給她打開,顯然是真怕她跑了。

    寒霜不以為意,麵上倒是十足的逆來順受。但她自己卻知道,那飯菜裏被下了藥,讓她能夠在最近幾日都使不上力氣來。杜七明裏暗裏都布置的好極了,寒霜也是一哂,心道:“其實就算不放藥,自己也跑不掉,杜七這麽緊張做什麽?”

    她閉目養神,心思卻已經跑到了兗州城內。

    都這個時候了,春風和曲行之應該是察覺出什麽不對勁來了罷。

    春風大晚上都不見寒霜回來,不免心中有些焦慮。寒霜從來沒有過夜不歸宿的習慣,就算是去顧懷淵的府上也是如此。何況現在展照白早就將銀兩給了長老,總應該安生一段時間吧?怎麽會這個時候出什麽大事?

    她心中不知為什麽,有些張皇,於是連忙去了衙門,問他們有沒有看見自家的姑娘。

    衙門正要落鎖,聽聞春風的來意,頗為意外。那官差道:“這個小的卻是不知道了,展大人和冷大人白日去了杜府上,辰時左右就走了,難不成現下還沒回去麽?”

    春風聞言,謝過那名官差,於是又連忙往杜府走去。

    杜府卻同衙門不同,今日門口的小門童不知為何換了一個高壯漢子,他聽聞春風的來意,說道:“展大人同冷大人還在同少爺說話,春風姑娘這邊請,暫坐一會兒,一會兒想必他們便好了。”

    春風往裏望了一眼,不知何故,心裏有些隱晦的唯恐泛上來。她已有許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但那毛骨悚然的味道卻阻止了她向前的腳步。她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說道:“這位大哥客氣了,煩請大哥去同我家姑娘說一聲,春風就在這兒等著姑娘出來就是了。”

    門口的兩位護衛見她不肯入內,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一人猛然伸手,向著春風抓了過來。

    春風從剛才就覺出不對來,早已全神貫注地防備起來,這會兒見他們陡然發難,立馬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跑。

    她沒有猜錯,姑娘定然是陷進去了!

    她一時心中不免憤憤,作為曲明玉當年被安插在寒霜身邊的釘子,她其實很是學了些保命的技能。該慶幸這些人雖是軍隊出身,但到底不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至少輕功之技他們並不會,隻能憑借一雙腿跑來追她。

    所以在這樣的追趕之下,她尚且有一避之力。

    春風拚命往前跑去,並借助地勢不斷隱藏自己的行蹤,她躲在石牆後麵,聽見那些人的腳步漸漸遠去,心髒的跳動才慢慢平複了下來。

    她正要離開,卻察覺有些不對,她身後有人!

    她猛然將手中的粉末往後麵灑了出去。

    卻不想那人極快地扣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折過來,同時捂住了她的嘴巴。

    “別出聲。”

    春風瞪大了雙眼。

    她往後看了一眼,“王爺?”

    曲行之看了她一眼,他耳力外放,自然知道那些追著春風來的人已經走遠了。他這才帶著春風往回走,問道:“寒霜被杜七帶走了?”

    “是。”

    春風頷首應道,不明白為什麽曲行之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在她離開的時候,曲行之明明還在屋中,也沒有誰告訴他姑娘尚未回來。

    但她卻不便多問,隻是跟曲行之講了經過:

    “今日早間衙門才派了人過來送信,說早上辰時之前要去衙門,並要一並去杜府,姑娘辰時左右就出發去了杜府,現在卻沒了聲音,想來是已經被人帶走了。走了這麽大半日,恐怕早已出城了。”

    她往曲行之的方向看了一眼,垂手躬身道:“還望王爺救救姑娘。”

    曲行之將她送到府門口,“行了,你進去罷,此事本王知道了,自會去的。”

    春風一愣,“王爺不回府了麽?”

    曲行之擺了擺手,“你既今日去了杜府,恐怕杜府的人也未必就會放過你,寒霜現今雖然不在,但這冷府對他們來說恐怕終究想著除之後快,你們自己警醒些罷。”

    他說完之後,身形一閃,很快就不見了人。

    春風站在原地靜立了一會兒,而後她轉身吩咐道:“都快些收拾東西,我們先離開這兒。”

    冷府的眾人盡皆垂首聽令:“喏。”

    卻說曲行之一路輕功飛奔,徑直衝著西方而來。

    他並不是無的放矢,早先他在和寒霜同處的時候,找了個機會,在她身上種了香料,正是江湖中用以蝶蜂進行追蹤用的。

    當時隻是為求個心安,畢竟那個時候杜七還懷疑著她。後麵卻是懶得再取下來了,總想著過三四個月,這香氣也就逐漸淡了,犯不著再多去生事。

    “還好不曾解掉!”他心中多少放下了心,“否則天地人海茫茫,從哪裏去找寒霜的蹤跡?”

    他一路輕功隨著蝶蜂的指向而來,行至天明,卻漸漸有些疲乏。於是便稍停了片刻,在雜草叢生中盤坐下來,運轉功法,讓體力迅速回複。

    但這裏並非毫無人跡,曲行之不過坐下一會兒,便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