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眾望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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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在兗州之後,寒霜又在蜀地留了下來。
她倒是很有些隨遇而安的特質,千裏迢迢從兗州而來,竟也不覺得有何不對。照例晨省昏定,日日去封地的衙門上報到,做些尋常、基礎的事項。
寒霜做了幾日,第三日就不曾去了。
曲柏前來詢問緣由。
寒霜笑容裏帶著冷淡,“王爺口口聲聲道要給霜一個光明前景,一麵卻又不讓霜看到王府上的資料,做得未免有些太不厚道了罷。”
曲柏照例笑得一團和氣。
“這話怎麽說的?”
曲柏笑著道:“這不是怕寒大人才到蜀地,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也不敢貿然讓寒姑娘接受太瑣碎複雜的事物,寒姑娘耐心等上一個月,自然也就是了。”
寒霜不說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曲柏麵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撐不下去了。
他心中想道:“難怪都說寒霜不似個女兒身,就算是侄女兒榮安也不曾有這樣的氣勢。寒霜這模樣,倒頗有些久居上位的架勢來,竟和柳安有時的模樣不相上下。怪道許多人說寒霜是另一個柳安,倒不惟是同出一轍的kǎo shì,恐怕旁的原因也是有的。”
於是他轉眼就說了實話。
“寒姑娘還是要體諒體諒柏呀。寒姑娘到底是初來乍到的人,最初又是陛下那邊的人。雖則柏相信姑娘的一心為蜀,但旁人卻多混沌無知之輩,未必能明白姑娘的心意。是以柏無奈方才出此下策,倒是讓姑娘受委屈了,是柏的不是。”
一言不中,馬上就換了一種服軟的說辭。寒霜麵上的笑容八風不動,很好地詮釋了什麽叫“畫出來的容顏”。
寒霜借著這“畫出來的容顏”道:“看來王爺並不曾信任過霜,先前所說的諸事,想必也是為了糊弄霜?可見王爺也定是沒有查過杜七的,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曲柏看了她一眼。
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她這樣全然不動的笑容很有些杵人,頓時移開了目光。他心中很有些不爽快,“不過是一個女子,慌什麽?難不成她比曲飛泠還要捉摸不透?”曲柏捫心自問,“我都在曲飛泠身邊待了這許多年了,難道還會怕一個區區少女不成?簡直荒謬。但她所說的杜七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杜七還做了什麽不好的事來?”
他這樣想,自然也就問出了聲。
寒霜卻隻是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此事王爺還是自己去看看罷,省的有人編排我在背後嚼人舌根子,平白惹了人笑話。”
她言盡於此,便不再多說了,隻是站起身來,向曲柏行了一個禮,“王爺,霜告退。”
一步不留地走了過去。
曲柏坐在原地不動,手中轉動著兩顆巨大的木核桃。他眯著眼想了想寒霜當時的神色,決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叫了人去將跟著杜七同去的那些將士找來了。
那些將士早就偷梁換柱,曲柏卻哪裏記得這些人的名字模樣?不過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卻已然在曲柏心中埋下了對杜七懷疑的種子。
他找來了赤紅殺,同他耳語了幾句,赤紅殺當日便離開蜀地,去尋杜七的破綻去了。
不過幾日功夫,赤紅殺就再度歸來,同時獻上了自己所有的調查結果。
他道:“雲州、南疆諸地的糧草有被劫和被發現的情況,而這些糧草運送路線的泄露,正是來自杜七。”
他一麵說,一麵將自己查來的消息呈給了曲柏。
曲柏看了大怒。
他從不懷疑赤紅殺,對赤紅殺的能力也非常認同,自然不會認為此事有假。
曲柏太唯恐了,他本來就是逆天而行,所以諸事都非常謹慎。就算是早就埋下賣官鬻爵的伏筆,但若是不深入調查,誰又能夠知道他竟然背後竟還想要借此造反?
但眼下,他卻隻能看著杜七這樣活生生地背叛他,實在罪不可恕!
他心火燎原,轉瞬間就席卷了他的整個心髒,曲柏狠狠地一拍桌子,“叫杜七馬上滾進來!”
赤紅殺領命而去,不過半刻,就將杜七抓來,徑直摔到了曲柏的麵前。
杜七被抓來時尚且迷迷糊糊,見了此等場景,還當自己的舉止暴露,但麵上卻還硬撐著,問道:“不知王爺喚七所來,所為何事?”
杜七麵上那一閃而過的唯恐沒有逃過曲柏的眼睛。曲柏冷笑一聲,手中的書冊猛然向著杜七砸了過去。
曲柏冷笑道:“好你一個杜七,我曲柏自詡對你無愧,卻不想你竟左右逢源,一麵深入我這裏,一麵卻又將我這裏的消息告訴曲飛泠!真是好一個良將賢臣!”
曲柏獰笑道,麵上的一團和氣早不知所蹤,皺紋硬生生失了風度,相互牽扯,竟露出幾分走火入魔的神態來。
杜七從不曾見過曲柏如此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平時康賢王的影子?活脫脫像是個瘋子!
杜七心神不定,一時竟沒有去看曲柏那打下來的卷宗,靈魂好像一時跳將開來,在半空中看著這場鬧劇。
他心中想道:“他曾經怎麽會覺得康賢王是個伯樂的?真是瞎了眼。如此無禮瘋癲之人,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成了一個煙花,砰就炸開了,什麽屍骨都是都要成了灰。”
他心中這般想,麵上竟在眼睛眉毛的零星碎語間透露出來了些鄙夷的神氣。曲柏見此更是大怒,將那桌子狠命一推,直接朝著杜七而來。
杜七雖是神遊四方,但到底不曾出得這個屋子,見那桌子倒塌而來,元神頓時歸位,生生往旁邊躲開了。
“王爺這是何意?”
康賢王“哼哼”冷笑道:“何意?你兩麵三刀,既然都已投了曲飛泠,自然就知道此事絕對瞞不久。杜七啊杜七,枉本王一直以為你是個良商,卻不想說到底,仍不能拜托為商者的奸詐。果然是下九流的人物!赤紅殺!”
赤紅殺的身形蹁躚而至。雖他人長得雄壯,但行動舉止卻並不呆板凝滯,不過瞬間,便移到了杜七的身後,擒住了他。
赤紅殺扣住杜七的肩膀,冷淡地提醒道:“別動。否則我可不保證你身子什麽地方就能分個家。”
杜七抿了抿唇,這個時候,竟才有了幾分實感。
“難不成寒霜被發現了?”
他心中七上八下,不免推敲起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就是曲行之的一個局,而他也不過是居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他不免左右張望,問道:“寒霜呢?”
曲柏冷笑兩聲,看著被抓的杜七,心中那一口抑鬱難平之氣方才漸消。他根本沒回複杜七,隻是揮了揮手,赤紅殺立即將杜七押了下去。
一邊走一邊冷笑道:“憑你也想反叛主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若非寒姑娘言明,誰曾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卑鄙小人?”
杜七的腳步一頓。
他往回看了一眼赤紅殺,“你說什麽?”
赤紅殺冷哼一聲,手上用力,將杜七往前一推,喝道:“走!”
杜七被他推著往前一跌,險些摔倒。
他慌忙穩住了身形,聲音和緩下來,問道:“長老,你方才說什麽?此事是寒霜說的?”
赤紅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哼哼冷笑道:“怎麽?你做都做了,難道還怕人說不成?”
隨即翻手過來,又是向前一推。
杜七這次殊無反應,被那力道徑直掃到了地上去。
他往地上一跌,腦中突然串起了千頭萬緒,他心想道:“難怪曲行之當初讓他將寒霜給弄進來,他早已猜到曲柏的反應,這是硬生生拿我去給他們鋪路了罷?可恨自己從不曾看清,竟就這樣被他擺了一道。”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赤紅殺袍子的下擺。
他仰頭望去,呼道:“長老,七是冤枉的。長老看七做事良久,難道還不知七是怎樣的人?長老,七不曾背叛王爺!一切都是寒霜的詭計!”
卻不料那長老目光沉沉地笑了一下,杜七心道不對,慌忙向後退去,卻不料登時被人抓住了肩膀。
那長老擰住他的肩膀,“嗬嗬”笑道:“晚了。”
杜七看著麵前這人,突然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他是誰。他猛然叫出了聲,“王爺,王爺,七乃是冤枉的。王爺,請王爺聽七一言!”
他話音不曾說完,卻有一陣猛力突然襲來,冰涼的內力透過他的肌理灌入他的經脈,刹那間,他就仿佛置身寒冰之中,凍得杜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裏麵傳來曲柏氣急敗壞的聲音,“赤紅殺!為何還沒解決掉!”
“這就好了。”
長老遙遙應道,垂手站在杜七的麵前,看著他麵上痛苦的神色,突然笑了。
杜七伸手遙遙指向了他,“你……你……你……”
長老抓住了他伸出來的手指。他不過一笑,那笑裏卻透出幾分邪氣來,而後他的內力猛然穿過他和杜七相連的手,橫衝直撞而去。
杜七仰麵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