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杜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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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七的死如石子如水,隻有一點聲響,旁人還不曾看明,這事兒卻已了了。
曲柏並不曾同寒霜再講起杜七的事,隻將寒霜的地位提了提,同時將一些軍備資料,送到了寒霜手裏。
寒霜拿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些東西並不齊全,她挑著眉頭看了看,將那些文書徑直放到旁邊,冷淡地道了一句:“知曉了。”
便不再多言。
曲柏身邊的小廝賠笑道:“王爺說了,這些文書讓大人先熟悉熟悉,若是有不懂的,可找長老詢問。先前此事都是長老在管的。”
寒霜原是麵色冷淡,聽完這句話後,神色竟是有所緩和。她頷首,“好,我知曉了,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那小廝受寵若驚,慌忙擺了擺手,口稱“不敢不敢”,隨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寒霜捏著那文書看了好一會兒,驀然笑了一聲,而後果如那小廝所言,帶著這些文書去找赤紅殺了。
赤紅殺的府上極冷清,寒霜上前扣了門,被裏麵的小廝們迎了進去。
這府邸總共沒幾個人,寒霜被引著走到內院,抬了抬手,那小廝便兀自下去了。
卻見內院裏赤紅殺正席地而坐,滿是不羈之態。
寒霜看了兩眼,走近道:“王爺,雖然你現在是赤紅殺的身份,也注意一點形象好不好?”
一麵要拉他起來。
赤紅殺麵上的凶狠可怖神色都不見了,笑眯眯的模樣,襯著那副麵孔頗有些奇特古怪。曲行之拉著她的手站起來,順著她手的力道往她這邊倒,笑,“江湖人自當浪蕩不羈,席地而坐反倒顯得自在。”
寒霜把他往回推開,翻了個白眼。
她沒再理會這個總是瘋瘋癲癲的年輕王爺,徑直坐到一邊,問道:“你看了那些資料沒有?可曾找見什麽有用的東西?”
“曲柏不是方才叫人給你拿了些文書去麽?你應當知曉了一些才對。”
寒霜:“我手中隻有一份南疆的文書,但曲柏顯然還不夠相信我,隻給了拿了些糧草的書卷,卻是不曾將兵力和分布的東西與我。”她看了一眼曲行之,“聽聞長老先前正是在處理此事,所以霜才鬥膽前來,想要學習學習。”
一轉眼,便是一個虛心受教的模樣,很能哄得人去。
曲行之不免笑了一下,也學著她的模樣,拱了拱手,打趣道:“寒大人過謙了,這世上若還有寒大人不知的事,怕也不在朝堂之上了。”
寒霜擰著眉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麽話?”
曲行之擺了擺手,“無妨無妨,隻是順口而出罷了,絕無他意。”
他往茶蓋裏倒了些水,蘸在手上,便在桌上極快地畫了一個錦繡王朝的大致圖樣出來。而後,他在西南邊陲極南麵點了幾個點。
他終於不鬧了,正色道:“現今雖則曲柏還在西南,但實則除了蜀地及南疆之外,在東南,他的勢力也不小。”
“東南的勢力原來多由杜七把在手中,杜七如今死了,曲柏定然會派赤紅殺前往收取東南勢力,於是這一層便能不足為懼。”
曲行之顯然是很早就預料到了這些,唯一沒想到的,大概隻是他能這麽快地將赤紅殺取而代之,於是打入曲柏的內部便再也不是一件難事。
曲行之道:“接下來我定然還要往兗州去一段時間,在此期間,你在蜀地查查看,朝中到底有多少曲柏的釘子。曲柏想要成事,朝中定然還有他的人馬。他的資金來源我們已然知道了,但他的兵力從哪裏來,若說沒有人為他練兵,我是斷然不信的,還有wǔ qì的打磨,對京城防衛的調查……這些事太多了,斷然不是曲柏這樣一個好逸惡勞的人能做得出來的事。”
寒霜從不曾想這許多事情,她心想道:“原來造反也這麽麻煩麽?還以為振臂一呼,自然能像陳勝吳廣一般,興起燎原之火呢。”
曲行之看了她有些怔愣的麵色,頓時笑了出聲。寒霜麵上何曾有過這樣怔愣的神色,這般突然見到,還真是有些不大習慣,心裏卻止不住地會軟和下來。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摸了摸寒霜的腦袋。
這個動作純粹是下意識的動作,等他做了之後才發現不對勁,實在太親昵了。
寒霜愣了一下,隨後從他的手下退了出來。一個字沒說,但就隻退了那麽一步,卻無形之中扯出一道鴻溝來,曲行之的手停留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心中想道:“怎麽就伸出手去了呢,倒顯得自己色急上心了似的。”
他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來,負於身後,說道:“造反自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則從史書上看來,似乎盡皆輕鬆,轉眼間就能下對手重城,但真落到實事上來,卻才會發現此事並不容易,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安排下去,諸事都非常繁雜,斷然不是想想就能成的。”
這話他說的條理絲毫不分明,寒霜竟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兩人心照不宣地將此事都揭過了,複又說起來曲行之離開之後,寒霜在府中到底應該如何。
二人雖則事事說起來,將諸事都過了一次,曲行之和寒霜心中實則都有些心不在焉,雖則事情都記下來了,但因著方才的事,竟然是都有些尷尬。
寒霜見事情已是說得差不多了,遂頷首道:“既如此,霜便先行告辭了。”
曲行之少有的沒有花花,也沒有挽留她,隻是抬了抬手,說道:“請。”
寒霜轉身離去。
直到寒霜走了,他負在身後的手才覺出幾分不適來。觸感中的柔順似乎依然殘留在手心之中,他抿了抿唇,第一次有了想去直接問寒霜的衝動。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了?
失望又憤懣的情緒突然湧現出來,好像烏雲密集,刹那間落下一道驚雷來。
曲行之看著他的手心,抿緊了唇。
曲行之所料不錯,很快曲柏就直接找到了赤紅殺,屏退了眾人,道:“長老,杜七已死,東南的事怕是要重新部署才是。”
赤紅殺作為一個江湖人,理應不知這些朝中彎彎繞的事,於是他道:“王爺吩咐,某必萬死不辭。”
曲柏向來都很喜歡赤紅殺這樣的性子,因為赤紅殺武功高強,但對於朝中諸事卻並無任何見解,也就是說,曲柏隻要想糊弄他,還是很能糊弄得過去的。曲柏自己不算個聰明人,對這種不問事情,隻知辦事的人,當然很看得上。於是曲柏聞言哈哈笑了。
他抬了抬手道:“長老,東南的事情從前就是你在處理,如今沒了一個杜七,不知長老在東南做事,是否也會受牽連?”
赤紅殺道:“王爺,東南諸事都與商人有關,那些商人,若是利益不足以動之,自然可以以性命挾之。若王爺仍是不放心東南的局麵,某就親自走一趟,去看看東南如今是怎樣的狀況,杜府中的事情,又當如何處理。”
曲柏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就笑了,上前兩步,將赤紅殺扶了起來,說道:“又要辛苦長老了,柏心中真是過意不去。”
赤紅殺拱了拱手,“王爺昔年活命之恩,某不敢有半刻忘懷,是以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好,好。”
曲柏拍著他的手,麵上笑意盎然。
此事定下,作為曲柏的心腹,赤紅殺又被問了另外一件事。
曲柏:“你認為,寒霜此人如何?”
赤紅殺沒有當即回答,隻是道:“王爺不是信不過她?”
曲柏在他麵前倒是沒什麽可隱瞞的,他道:“之前自然是信不過的,但我倒是問了問先前將她送來的那些人,倒是說她在路上就沒什麽想要逃跑的心思,過來之後也是安安分分的模樣。所以我便想著”
他的語氣低了下來,輕聲說道:“或可用之。”
曲柏說的那些人,就是杜七當時去將寒霜捆過來的時候身邊跟著的那些軍士,其實早就被曲行之給換了,自然是向著寒霜在說話。
赤紅殺道:“軍師如何說?”
曲柏身邊有個軍師,但是這個軍師出現的次數不多,曲行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過他。而據探子所說,這個軍師出現在蜀地的時間也並不多,但卻深得曲柏信任,可以說是一個神秘人物。
曲行之想著將寒霜留在此地,不得不說,也是想要挖出這個軍師的真實身份。
曲柏道:“本王去了信了,但軍師想來在南疆正忙著尚且抽不開身,所以也還不曾回。隻是我想著,長老走了,軍師也不在,本王竟有了幾分不知用何人的尷尬,這才想著要不要重用寒霜。”
曲行之垂著的眼睛眨了眨。
他道:“某是個武人,這些事情某並不知應當如何抉擇,此事怕是還要主子自己決定才是。”
曲柏隨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道:“你說得,倒也是這個理。便讓本王想想罷。”
曲行之隻是彎了彎眼,保持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