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三減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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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並不想打擊你對心理學的熱忱,但是很多事情不能想當然。”藍越說。

    “那麽……”陶夕帶著疑惑看他。

    “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誰宣揚的。的確,家長在排行間的孩子身上投入的時間、精力和資源都比較少,這往往會造成間孩子的困擾。但這種困擾並不會太久。”藍越不緊不慢地說,“排行間並不會令他們情感淡漠或行為孤僻,相反,他們在家庭所處的位置更有利於協商談判能力的發展。”

    “可是我了解到,排行間的孩子與父母的關係更為疏遠。”

    “這一條,你可以將它看做消極的,也可以看做積極的。”

    “積極的方麵是……”

    “他們很早就學會了延遲滿足的藝術。”藍越眯起眼,“習慣於不會立即得到想要的東西,耐得住性子等待結果的到來。”

    陶夕有些懊喪:“我努力用你的思維方式去分析,結果你覺得我是在想當然地替她找借口。”

    “事實會說明一切。”

    陶夕撇撇嘴,瞳孔遊移了一下,餘光瞟到辦公樓門口,怔了一怔。藍越捕捉到她的表情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樓門口出來了兩個女人,一個褐色大衣的扶著另一個米色風衣的。被攙扶的人散著一頭漂亮的大波浪,隻是略微淩亂了點,那毫無疑問是喬娜。

    而攙扶喬娜的是社會學院新招的教師楚瓷,聽說她正在教大一的社會調查方法。喬娜一步晃地走著,仿佛隨時就會倒下。然而在她邁著虛弱的步伐的同時,卻正好看見坐在石凳上的陶夕和藍越。

    陶夕別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小聲說:“那是喬娜。”

    藍越輕笑,眼底卻毫無情緒:“看來我沒必要去找他談話了,有些事他已經作出了決定。”

    陶夕想了想,忽然站起來。

    “你去哪兒?”藍越問。

    “不論如何,我想跟她談談。”陶夕答。

    “你對人性的信念實在可敬。”藍越也站起身,“我相信你會有所收獲,周五見。”

    “周五見。”

    兩人彼此道別完,相背而行。

    藍越坐進車,冷眼看著陶夕同楚瓷開始攀談,然後撥通了大洋彼岸的那個號碼。

    忙音響了兩邊半,悶悶的男聲通過聽筒傳入他的耳膜。

    “hat’sup,buddy?”

    “bern,isa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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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邊,陶夕跑到楚瓷和喬娜麵前,關切道:“楚老師好。喬娜,你怎麽了?”

    “你是安老師班上的學生嗎?”楚瓷問。陶夕這才打量她的樣貌,她是那種讓人難以記住的長相,清秀的五官掛在臉上,像蒙上一團潮濕的水汽,朦朦朧朧的。楚瓷,人如其名,她像一尊略施青釉的白瓷仕女。

    這種端詳隻維持了一瞬,陶夕堆起燦爛的笑,說:“是啊,我是喬娜的室友。喬娜怎麽了?”

    “唔,她在安老師辦公室昏倒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楚瓷說,“既然你來了,不如陪她去趟醫院。”

    “好的,老師,我來扶她吧。”陶夕一邊說著一邊攙起喬娜的胳膊,後者順勢倒在陶夕身上,壓得她一個趔趄。

    細心叮囑幾句後,楚瓷轉身回了辦公樓。

    陶夕一邊扶著虛弱的病號,一邊慢慢往宿舍區挪。這個女孩的確漂亮,她最大的特色是胸大,就像兩個飽滿多汁的水蜜桃。陶夕的肘部恰好抵在她豐滿柔軟的胸部上,尷尬地縮了縮。

    與此同時,藍越的車從他們身旁開過。藍越似乎透過車窗對她說了什麽,聽不分明,估計又是那句“gdluk”。

    陶夕對著車尾吐了吐舌頭。

    喬娜忽然在陶夕頸窩開口了:“那是包養你的人嗎?”

    “啊?”

    “車不錯啊,月收入是多少?”

    “你有毛病啊。”陶夕反擊道。她隻當這是一個損玩笑,不過明明是聽過講座的人,居然沒認出藍越……藍越做人還真失敗啊。

    兩人慢慢挪了半天,經過不亞於萬裏長征的跋涉,終於挪到宿舍樓下。喬娜忽然指著賣水果的小攤販說:“我要吃香蕉。”

    陶夕無奈,隻好架著這隻巨型考拉,在小販疑惑的目光下買了一串香蕉。

    以這樣的姿態上樓,實在有些可笑啊。陶夕硬著頭皮爬上樓,被人體牛皮糖拖累得氣喘籲籲。

    陶夕開門,把喬娜扶到椅子上,掰下一根香蕉遞給她,說:“你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喬娜把香蕉接過去,剝了皮,然後很雅地咬下一小口,眼神清亮地說:“玩夠了,不裝了。”說完,她伸了個懶腰,脊柱“哢”地一聲,直起來,仿佛剛才那個柔弱無骨的牛皮糖不是她一樣。“讓你把我運過來,累壞了吧。”

    “靠,你耍我玩呢。”陶夕甩過去一隻毛絨的“憤怒的小鳥”。這種玩具她們宿舍人一個。

    喬娜忙伸接住,滿不在乎地說:“那有什麽,又不是隻耍你一個。”

    陶夕神色一沉:“喬娜,你跟安老師……”

    “你發現啦?”

    “你不反駁嗎?”

    “我反駁幹嘛,又沒什麽大不了的。”

    陶夕看著她不要臉的樣子,一陣惡心。他煩躁地別過頭,然後看著牆壁說:“喬娜,你簡直是個妓女。”

    喬娜一邊咀嚼香蕉一邊說:“合著你就是來罵我的?你和我有什麽分別,還不是有人開著轎車來找你。”

    陶夕懶得解釋,隻是說:“你難道缺錢?你想要多少錢?”

    喬娜搖了搖頭,說:“不是錢的問題。我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我一開始瞄準的就不是他的錢——要錢不如找煤老板土大款呢。”

    “你從沒要過錢?”

    “我開過價。我知道他給不出那個價,隻是嚇唬嚇唬而已,免得他輕易把我甩了。”

    “那你想要什麽?”

    “聽著,這是我教你的。”喬娜笑嘻嘻地說,“我今天拒絕了他想用五萬塊錢買斷我們關係的提議,並且跟他表態了,說我不在乎錢隻在乎他,然後這家夥感動得把什麽都說了。他老婆快死了,我隻要耐心等幾個月,到時候直接當太太,名正言順……”

    “你今天裝暈是怎麽回事?”

    “一樣啊,嚇唬嚇唬他,順便裝可憐。他一時想不通不要緊,我們有時間。”

    “所以……你是想成為他們家的一份子。”

    “對,我要跟生我的那個家老死不相往來,好好呆在這個我自己挑選的家裏。所有的東西,動產不動產,都有我一半,然後我徹底獨立了。”

    我的分析還是對了一部分。陶夕想,至少在間孩子同家庭關係淡漠這一點上……

    “你怎麽就篤定安老師一定會娶你?或者用你的話說,他一定會‘想通’?”

    “讓他想通的辦法,我裏多的是。安道臨拿我當香蕉,吃了香蕉,想把香蕉皮丟掉。”說到這裏,她舉了舉的香蕉,然後扔到了垃圾桶裏,“可對我來說,他才是根香蕉。我把香蕉吃了,剩下了香蕉皮,我想扔的話就扔了,不想扔的話,這個香蕉皮必須屬於我。”

    喬娜的這一番話,和陶夕設想的截然不同。她原先構想的那些勸解的話竟是一句也用不上。

    “算了,看你那樣子,根本理解不了我的話。”喬娜擺擺,提著提包站起身,似乎是要出去。

    陶夕轉過頭,盯住了喬娜:“沒得談了?”

    喬娜瞪大雙眼說:“我想談就可以談啊。不過我得聲明,你沒條件跟我談。”

    “你把這些都告訴我,不怕我到處去說嗎?”

    “你想說就說唄,但是後果很嚴峻。”

    “你什麽意思?”

    喬娜嘴角揚起一抹得色,輕蔑地說:

    “我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