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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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裏巷中的民宅大都是這種上下兩層的小樓,由於普遍采用的是斜屋頂,會讓二樓的空間顯得有些高。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因此,不少人在二樓與屋頂之間又加建了一層閣樓,一開始是出於充分利用空間的目地,多出來的三層閣用來放些雜物。可這些年間,租界裏外來的人越來越多,居住的問題也變得艱難,不少居民將自己家的三層閣拿出來出租,不論租金多少,好歹是份額外的收入。

    祝賦、陳大頭以及武田彥上到董家三層閣的時候,巡捕房當值的馬淦早已經先到了現場,正在進行現場勘測。馬淦是鴻口巡捕房的老人了,他父親年輕的時候是幹仵作的,因此有些家傳的本事,細論起來他在捕房的資曆比祝賦還老,現在卻得在祝巡長手下幹活。好在他並不看重這個,為人憨厚又老實,祝賦很信任他。

    “老馬,董老頭已經嚇糊塗了,問他半天都問不出什麽來。還是你給我講講吧,都勘測出些什麽了?”

    “死亡時間在一個小時以內,死因是bǐ shǒu從背後捅入,直穿心髒造成致命傷。一刀斃命,這手法,很專業呀。”馬淦一邊檢查屍體,一邊將凶器指給祝賦看,“是謀殺無疑了。”

    祝賦也蹲下來觀察了半天,忽然在他看到死者麵孔的時候,不禁發出了“咦”的一聲。馬淦看向他,“怎麽,賦公子,你發現什麽了嗎?”

    “沒,隻是這人有點眼熟……”祝賦搖了搖頭,“你繼續說。”

    “現場就是這樣了,該檢查的我都檢查了,沒什麽特別的線索,隻是……”馬淦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有些奇怪啊。”

    “奇怪?哪裏奇怪了。”

    “這好像是一起密室shā rén。”

    “哦,密室shā rén?為什麽說是密室shā rén呢?”陸擎天給兩位朋友端上剛出鍋的小餛飩,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們關於昨夜案子的討論。

    “這我得從頭跟你講了。”祝賦先喝了口湯潤了潤嗓子,才緩緩說道,“死者求吉玉昨晚七點鍾左右回的家,回家之後閉門不出,直到快八點的時候他的一位朋友林冬應約來商量事務,可是林冬上樓拍門,裏麵卻沒有回應,而門裏的燈明明是亮的。問房東董老頭,董老頭也說隻見求吉玉回來,並沒見他出去,林冬就覺得可能出事了。又因為房間的門隻有裏麵一個門閂,無法從外麵打開,因此他們便到巡捕房報了案,最後還是馬淦撞開的門。而門撞開之後,就發現了求吉玉的屍體。”

    講到這裏,祝賦歇了歇,吃了顆餛飩,剛好昨天跟著他到過現場的武田彥嘴裏閑著,他便接著說道,“為什麽馬桑覺得是密室shā rén呢?因為案發現場沒有發現別的入口,門是從裏麵閂著的,而房間內唯一的窗子……”

    “老虎窗。”祝賦咽下嘴裏的餛飩插嘴道。

    “啊對,祝君管那個窗子叫老虎窗。就是斜屋麵上凸出的窗子,這窗子也是從裏麵閂起來的,沒有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從房間裏進出。所以,馬桑判斷這是一起密室shā rén。”

    “不過這裏麵還有些問題。首先,那個窗子並非是完全封閉的,而是在下半部分的玻璃上破了小半塊,當然,破出的這個缺口並不大,小貓小狗進出還可以,而一個成年人是無法從其中穿過。我問了董老頭,他說求吉玉在前一天才跟他提過窗子破了的事,想要房東幫忙換一下玻璃,董老頭原來準備是這兩天給換好,卻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然後呢?”陸擎天一邊清理案台一邊隨口問道。

    “什麽然後?”祝賦沒聽明白,陸擎天補充道,“你不是在分析案情的疑點嗎?你繼續,我們聽聽。”說著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武田彥,“我們這裏不還有一位破過密室shā rén案的大偵探嗎,說不定能幫你解決一下難題呢。”

    “也好。”昨天武田彥雖然跟著看了現場,可後來回捕房裏祝賦又分別對董老頭和林冬錄了口供,口供裏講的一些細節武田彥並不知情,“整個案子我現在發現了三個疑點。”

    “第一個就是剛才說的窗子玻璃的破洞,第二個疑點則是是求吉玉的身份。根據我們的調查以及林冬的說法,求吉玉是一家報社的主編,按道理說像這樣的人是不會租住在三層閣裏”

    要知道三層閣可是在二樓與斜屋頂之間生生隔出的一層。靠門的部分還好說,人能夠勉強站直,隨著屋頂的傾斜,空間越來越矮,最多隻能供人躺臥。這樣逼仄而狹窄的房間,再加上隻有房頂上斜著的一扇窗子可以通光透氣,長時間居住其中會讓人格外壓抑。所以也就那些手中實在拮據租不起更好房子的人才會願意住在三層閣中,這部分人大都是些窮賣力氣的。而求吉玉堂堂主編,就算報紙發行量不行不怎麽賺錢,可畢竟是穿長衫的文化人,若不是落魄到一定地步,不會選擇這種居住環境。

    “這倒是挺令人奇怪的。”陸擎天也知道那樣的地方並不適合居住,“第三個疑點呢?”

    “第三個疑點就是,根據董老頭的供述,在林冬到來之前的二十到三十分鍾,還有一個人先來拜訪了求吉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shā rén凶手應該就是這個人。可惜的是,董老頭這段時間有些迷瞪,沒記住這人的長相,也沒注意他是什麽時候走的。”祝賦攤開了手,“就這些了,我講完了。”

    “好,現在輪到我們的大偵探表現的時間了。”陸擎天伸手一指武田彥。祝賦也跟著摻合道,“武田彥君,以你孫子的名義發誓,解開這個謎題吧!”

    “什麽意思?我還沒有結婚,哪來的孫子”武田彥迷惑地表示沒聽懂,祝賦擺擺手裝作自己什麽都沒說過。

    “現在可用來推理的線索還太少,我隻能嚐試著猜一下。畢竟密室shā rén嘛,無非是那幾種可能性”在祝賦剛才說話的時間裏,武田彥已經將自己碗裏的餛飩吃了個幹淨,也因此精神得多,他細細列舉道,“首先,有可能是自殺。死者將bǐ shǒu固定在屋內某處,然後用後背去撞擊刀刃導致死亡。這種情況在現場應該能找到一些痕跡,比如用來固定bǐ shǒu的凹槽。”

    “就像你上次給我們講過的那個案件一樣嗎?”祝賦想了想,幹脆地表示了否定:“沒有,現場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和其他可疑的裝置。”

    “第二種可能性,行凶時凶手處於房間之外,通過窗子施行的犯罪。還記得窗子上的那個缺口嗎?如果死者背對著那個窗子,凶手站在屋頂上用刀從缺口捅入……”說道這裏武田彥自己搖了搖頭,“也不對。我還記得那個窗子的形式,缺口的位置是在下方,從那個方位沒可能捅中死者的後心。”

    “你忘了我剛才說的第三個疑點了嗎?在林冬到來之前還有一個人來拜訪死者,為什麽你不把這個人列入考慮之中呢?”祝賦奇怪地問道。

    “如果不能確定一件事情與案件是否有直接的關係,那麽最好先不要將其納入猜想之中,否則會誤導你思考的方向。就算他是凶手,我們依舊需要知道他是如何從密室中逃脫的。更何況你說的這個人很可能隻是個普通的訪客,和死者聊了幾分鍾就自己走了,與案件完全無關。”

    “當然,也有可能和案件有關,或者像你判斷的一樣:他就是凶手。那麽這就是我說的第三種可能性,凶手是……”武田彥看了看祝賦,笑著先聲明道:“我隻是瞎猜哈,不保證可信度。”

    “第三種可能,那位訪客以及真正的凶手,就是你們巡捕房的馬淦馬桑。他先來拜訪死者,並給死者下了能起到安眠作用的藥物,在藥物生效之前先行告辭。在他走後,死者將房門閂上然後陷入昏睡,這就是為什麽林冬敲門裏麵會沒有回應。鴻口捕房是距離此處最近的捕房,房東發現異常必然會去那裏報警,而馬桑接警後先讓可能同行的陳大頭陳桑去找你將其支開,然後一個人撞開房門,第一時間衝到昏睡的死者身邊,在等在屋外的另外二人注意到現場之前,用隨身攜帶的bǐ shǒu將其殺害。”武田彥有些結巴地說出一大段令人瞠目結舌的推理。

    祝賦聽了啞然失笑,“哈哈,想法很好。但是可能性不大。馬淦首先這個人就不可能shā rén,而且他和那個死者求吉玉完全沒有交集,無緣無故殺他做什麽?”

    “是呀,這天底下的shā rén案,真正可怕的不是如何shā rén,而是為何必須要shā rén。”陸擎天突然發出了一陣感慨。

    武田彥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目前我隻能想到這些可能性了,除非還有更多的線索”

    二人結束了對案件的探討,而祝賦卻依舊眉頭緊鎖,似乎還在思索,過了半晌忽然口中喃喃道:“我倒是……我倒是突然想到一個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