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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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祝賦處理完瑣碎的公事來到陸家柵,看到石景哲似乎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他坐在自己經常坐的位置上和東家陸擎天相對,一邊吃著熱乎乎的早點一邊和陸擎天隨意聊著天。
“祝大巡長來了?早飯吃了嗎?”眼尖的陸擎天招呼道,石景哲也轉過身來點了點頭,口中卻還囫圇地吞咽著生煎包,說不出話來。
“早晨出來時在路邊吃過了。石先生你吃慢一點兒,我們不急。”祝賦信步走到櫃台邊時,石景哲已經把這幾個生煎包都給幹掉了,開始大口喝著碗裏的鹹豆漿。
“你不急,我可趕著時間。”幾句話的功夫過後,石景哲打了個飽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吧,帶我去那地方看看,有什麽問題你路上問我。”
“你們倆既然現在合作辦案,互相間就多信任一些。”陸擎天手裏收拾著餐具,嘴裏叮囑道,“都是好朋友,不要無緣無故生了隔閡。”
石景哲聽了,瞥了祝賦一眼,回應道,“陸公子,你的話我自然是信的。”
兩人作別了陸家柵之後,直接趕往弄堂深處的董家,董家老頭一早就在那兒候著了,幫忙開了門之後也不叨饒,任由祝石二人上了三層閣。
石景哲在狹小的房間裏看了一圈兒,四處翻了翻,突然出言問道,“我求兄弟的東西都在這兒了嗎?”
“是,我讓董老頭幫忙照看著,基本上都保持著原樣。怎麽,有什麽東西不見了嗎?”
石景哲含糊的嗯了一聲,又調轉開話題,“你們巡捕房辦案辦了這兩天,就沒發現些什麽?”
祝賦想了想,將自己先前發現的三個疑點毫無隱瞞的跟石景哲講述了一邊,石景哲聽完之後緊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略帶些猶豫的說出了自己分析。
“你說的第二個疑點,求兄弟為什麽會住在這樣寒磣的地方,這個我知道。求兄弟他掙的錢都捐出來了,所以自己生活清貧。”
“捐出來?做什麽?”
石景哲雙眼圓睜,瞪著祝賦咬著牙吐出兩個字,“救國。”說罷,他輕歎一口氣,繼續說道,“第三個疑點,你所說的最後一個訪客,不是我。我與求兄弟在屠牲場那附近作別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至於第一個疑點,這就有點意思了。”石景哲指了指窗子,“你的思路很對,這裏並不算什麽勞什子密室shā rén,問題就出在窗子的那個破洞上。”
祝賦來了興致,拉著石景哲走到窗子旁邊:“可是這麽小一個洞,連五六歲的娃娃都鑽不過去。武田彥曾經推測過,會不會凶手躲在屋外,通過這個洞將刀子伸進來捅人,隻是傷口的位置不對……”
“那rì běn崽子懂個屁。”石景哲用罵街打斷了祝賦的話,“誰告訴你這麽小的洞就鑽不過去一個人的?”
祝賦眼睛一亮,“你可以嗎?鑽一個我看看?”
石景哲當即被噎住了,確認祝賦不是故意跟他抬杠之後,沒好氣的說道,“我是鑽不過去,但不代表其他人鑽不過去啊。你是公門中人,好歹也算半個江湖人,江湖裏金皮彩掛評團調柳這八門生意,你總聽說過吧?”
“老一輩人口裏聽過。”祝賦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石景哲哼哼了兩聲,“這金皮彩掛裏的彩,我們一般說彩立子,其實就是變戲法的。廟會裏經常有人表演的那些‘三仙歸洞’、‘金錢報柱’‘平地砸杯’之類的戲法,都是彩立子的把式。”
聽到這裏,祝賦腦子裏的兩段記憶互相一對照,立刻明白了過來,在俠客祝賦他原本的世界裏也有過類似的賣藝人,他頗為熟識的“雲機社”便是這些人組成的社團。隻是他還沒想明白石景哲提及這個與案子有什麽關係。
石景哲也不賣關子,一句話直接把問題給點透,“彩立子門裏有一門縮骨神功,學成之後可以運用內功移動人的骨骼,縮小骨頭的間隙,甚至能讓骨頭疊排起來。這樣一來,人的身體自然就縮小了。如果這個人原本身量就小,施展縮骨功後穿過這麽大一個洞並不算多難的事。”
“縮骨神功……”祝賦口中念叨著這幾個字,臉上浮現出一直難明的笑容,他又問道,“會這門功夫的人有多少?”
石景哲搖了搖腦袋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隻聽說這門功夫是童子功,必須從四五歲時就開始練,練武的過程又極為痛苦,一般的小孩兒堅持不下來。好不容易練成了,除了撂地賣藝掙辛苦錢之外,就隻能鑽門竄戶做老榮,所以近些年來少有人學這個。雖然說失傳肯定還不至於,但真見過的沒幾個。”
“來,咱們來理理哈。”祝賦拍著腦門說道,“房東董老頭說在案發之前還有一個人先來拜訪了求吉玉,但是他沒記住這人的長相,也沒注意他是什麽時候走的。那麽會不會這人根本就沒從大門走,他敲開求先生的房門之後,進屋殺了他,再從裏麵將門窗閂好,自己用縮骨功鑽過窗子的破洞,這樣所有的疑點就都解決了!”
石景哲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樣了。”
“但是這個人是誰呢?”祝賦繼續發散思維,“這個需要從動機上進行分析,他為什麽要殺求先生?尋仇?這個先放下,我已經讓捕房那邊調查求先生的社會關係;謀財害命?求先生生活拮據,並沒有什麽錢財,當然,就算不是錢財,隻要是其他什麽引起凶手興趣的東西,也是有可能的……”
聽到這裏,石景哲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祝賦也停止了分析隻是盯著他,過了半晌石景哲憋出一句話來,“槍。可能是為了槍。祝巡長,你們巡捕房在現場沒有發現槍吧?”
祝賦搖了搖頭,“東西都在這兒,沒有槍。”
“祝巡長,陸公子讓我信你,我就信你了。”石景哲似乎做了什麽決定,舒了一口氣後整個人神態陡變,表情凝重的講出了一個秘密,“求吉玉是鐵血鋤奸團的秘密成員,這個名字,你應該聽過吧。”
當然聽過!開玩笑,幾年前在上海“鐵血鋤奸團”的名號如雷貫耳,該組織專門針對日寇hàn jiān采取暗殺行動,倒在他們手上的大人物難以計數。在上海灘裏連杜黃張三位大亨都對其忌憚有加,作為巡捕的祝賦怎麽可能沒聽過。
祝賦先是對著求吉玉的遺物鞠了一躬,然後點了點頭,冷靜的對答道,“隻是這一年多來少聞音訊,聽說斧頭幫的幫主已經……”
“九光先生被國黨特務陰謀害死之後,鋤奸團也遭到軍統的追剿,無奈轉入地下。”石景哲眼簾微垂,“我三年前被派往北方組織行動,獲知消息後也是無能為力。”
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之後,石景哲繼續講述道,“我這次來上海是帶著任務來的,來了後才知道由於軍統的huó dòng,很多鋤奸團的兄弟都失去了聯絡。我是無意中遇到的求吉玉,想讓他協助我,他很爽快就答應了。前天我給他送去了一支勃郎寧讓他預備著,等到計劃做好之後一同行動,沒想到反倒害了他……”
“這隻是推測,還沒有確定到底是不是由於槍的原因。”祝賦很懂事的沒有去問任務的事,寬慰了一句之後繼續考慮案件的問題。
“石先生,你能否將這次你與求先生的幾次往來詳細地與我講述一下?我聽聽其中會不會有什麽線索。”
石景哲一早就答應過了線索共享,此時也是言而有信,就站在原地回憶了起來,“第一次又見他是五天前吧,當時在怡和洋行的門口撞見,我與他一路敘舊,一直走到……”
“……當時我們約好了過兩日再見時,我給他帶一把槍。然後前天我在丹徒路那兒等他,與他同坐了一輛黃包車,在車上我們約好下次詳談的時間,到了宰牲場我下車,把槍給了他,這次告別之後就再也未見過了。”
全程聽完之後,祝賦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但一時間想不出來,於是他一邊思索一邊與石景哲對話,希望這樣能夠激發突然的靈感火花,“石先生,你與求先生告別時,他是怎麽說的?”
“怎麽說的?簡單的告別啊,沒說什麽特別的。”石景哲有些莫名其妙。
“能不能回憶還原一下?”
“你讓我想想。當時好像是……他說,頌之兄,今日就此別過,改日再見時定要……”
“等等!”祝賦突然打斷石景哲的話,急切地搶問道,“頌之?他叫你頌之?”
石景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茫然的點了點頭,“是啊,我字頌之。雖然江湖上的兄弟不看這個,一般都喊我老石,講究一點兒的直接喊景哲,但求兄弟出身於書香門第,一直都用字來稱呼我。”
聽到這裏,祝賦頓時豁然開朗,馬上拉著石景哲破門而出,“走,跟我去找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