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勃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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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儂今朝不出車呀?”
“不出了,今天不舒服。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呀,儂還金貴著呢,不出車儂想吃撒?”
林隆有些不耐煩,粗著聲音回應道,“你別管,該幹嘛幹嘛去。”
“好好好,是吾多管閑事。”那人也生氣了,搖了搖頭走遠了,口中還罵道,“真是拎不清,狗咬呂洞賓,不識……”
林隆當了一年多的人力車夫,在同行的眼裏這人老實,話少,因為過於好欺負以至於不少人願意可憐他、庇護他。盡管如此,平日裏被指著鼻子罵三代的情況依然是家常便飯,他一向是低頭咧嘴默默挨罵,不敢有絲毫怨言。
然而今天的林隆,將雙手捏的青筋暴起將雙唇咬的鮮血淋漓這才抑製住他想跳出去將那個罵罵咧咧的“朋友”活活打死的衝動。他佝僂的身形孤伶伶的斜靠在床邊,將手伸進被褥的深處,藏在那裏的勃朗寧通過他的手掌給原本枯如死水的內心一種狂熱的躁動。
終於,終於,再次擁有了力量,擁有了這種無敵的力量。
晨光尚熹微,天色雖早,但這一年形成的生物鍾讓林隆保持著無法驅散的清醒,他倔強的將身體釘在床上,逼自己再睡一會兒,就這樣僵硬了好久腦子裏才升起一陣迷迷糊糊的感覺,在迷迷糊糊之中,林隆進入了一個重返幼年時光的夢境裏。
幼年的林隆不知道父母是誰,他最親,也是最崇拜的那個人是他的師父。在當時他的眼中,師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人,有著最強大的力量,等自己長大後將師父的本事全都學會,一定也能像他一樣那麽了不起。
直到有一天在某個因為一根表帶而引發的sāo luàn裏,帶著林隆看熱鬧的師傅被rì běn人的流彈擊中要害當場身亡,自此師父的形象在他心中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功夫有什麽用?原來最厲害的東西,是槍!
之後獨自一人闖蕩的生活過於艱難,十幾年吃盡苦頭練就的功夫似乎真的毫無用處,他拉不下臉賣藝,又沒人帶著入賊行,隻能在社會的最底層廝混,在別人的眼裏就像是無用的垃圾一般。
後來斧頭幫掃蕩了上海的地下勢力,又暗中組建了針對日寇hàn jiān的鐵血鋤奸團,林隆由於親人死於rì běn人槍下,被上麵的人認為對日寇抱有難以化解的仇恨,因此將他吸收了進來。在這裏,他所見所聞的一切更深化了他對槍支的崇拜。
威風八麵的黑道頭目,死於槍下;正義凜然的jǐng chá廳廳長,死於槍下;就連權傾天下的一國領袖,麵對槍口也隻望風而逃。
由於他層級不夠,從來也不被允許觸摸槍支,但在耳濡目染之下擁有一支槍成為了他唯一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他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積極的在各位頭頭們麵前表現自己,漸漸的卓有成效。
於是夢想成真的一天到了。鋤奸團準備刺殺一個偏袒rì běn人的洋鬼子,一位中層幹部在安排計劃的時候,將林隆叫了進來。
“這次的行動你願意參加嗎?”
“願意!”林隆趕緊點頭。
“那四馬路的警戒工作就交給你了。”交待完畢之後,幹部從抽屜裏摸出一把shǒu qiāng交在林隆的手裏,叮囑道,“除非發現目標,否則不要開槍!”
然而此時的林隆內心陷入了狂喜的亢奮之中,哪裏還聽的進去話,他將那隻shǒu qiāng來回摩挲,手中傳來的金屬觸感讓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強大過。
這種亢奮持續到刺殺任務當中,直到他在原定地點等候了一陣之後,一種突如其來的沮喪感襲擊了他,他開始害怕,害怕在任務結束後自己會失去這把槍,重新變回那個肮髒的、弱小的垃圾,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逃!上海灘外還有廣闊的天地,隻要自己有槍在手,到哪裏不能闖出一番事業?
下定決心之後林隆轉身就跑,然而還沒跑出多遠他的目光瞥到路邊的一家錢莊,想起自己當下身無分文連火車票都買不起,當即心下一橫,抽出shǒu qiāng闖了進去。
“把錢都給我交出來,否則……”話還未說完,就瞅見十來個印度捕快或坐或站的在錢莊的大廳裏擦著槍,他反應不慢,馬上拔腿要跑,然而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等到他清醒時,已經是在捕房的監獄中了,作為一個從沒設想過自己是否能熬得住酷刑的人,捕房的人剛開始審訊,林隆便迫不急的的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抖落了出來。盡管如此,他還是被收監關押了三年多。
等到從監獄裏放出來,他不得不愈發謹小慎微地躲避著以前的社會關係,雖然他聽說斧頭幫幫主已經死了,鋤奸團也被軍統搗毀,但是他知道那些人對待叛徒的手段,知道如果自己被發現會是怎麽樣的下場。
為了能在上海灘的角落裏繼續苟活下去,他陰差陽錯之間當了人力車夫,還好在獄裏的這三年讓他的形貌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不仔細辨認的話很難能將車夫老林跟那個叛徒林隆聯係在一起。
就在林隆以為自己將作為人力車夫窩囊的過完自己的殘生時,他遇到了求吉玉和石景哲,看見了石景哲塞給求吉玉的那把勃朗寧。
這兩個人沒有認出林隆,但是林隆可是認出了他們,這二位在當時的鐵血鋤奸團裏屬於中上層,參加過不止一次刺殺行動,然而這些信息在林隆的腦海裏,都抵不上那把勃朗寧的yòu huò。
他覺得這是神在他人生的煎熬裏,給他最後一次變強的希望,為此他決定賭上自己的一切。
之後發生的事出奇的順利,他將求吉玉送回家確認了住所之後,等到天暗了下去,就換了身行頭將短刀藏在懷裏騙開了房門,然後趁其不備將其刺死。求吉玉的房間就那麽大,稍微一翻就找到了藏匿起來的shǒu qiāng,得手之後他從窗口的破洞中逃跑。
十幾年來他練就的縮骨功終於起到了一次作用。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林隆告訴自己不能再那樣草率行動了,要謀而後動,求吉玉被殺之後無論是巡捕還是黑道必然會追查此事,隻有等風聲過去後再做打算。
“已經是……第三天了。”林隆掰著手指數了數,在自己的誤導之下那個小巡捕應該將懷疑目標定為石景哲,而石景哲肯定不是一個肯束手就擒的人,兩個人必有一番鬥法。而自己自然是置身事外,等到事件平息之後再離開,在內地找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
林隆正在規劃自己日後的人生,忽然耳邊響起一個聲音,“老林,你的事兒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