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狹路相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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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後,虛空和夏晨曦木訥的轉身,看著來者,齊齊笑嘻嘻道:“是啊,南宮先生好巧。”

    南宮毓看了二人一眼,不請便自己坐了下來,淡雅的問道:“你們可知道白家軍遍布天下?”

    “白家軍遍布天下卻不及聽雨樓的速度快啊。”夏晨曦咧嘴一笑,靠了過來,“我竟不知道毓哥哥竟然這般想念我,才分開就追了過來,真是嚇死人家了。”說著,拍拍胸口,故作一臉驚恐。

    “你要是膽小,這天下就有膽量之人都不敢出麵。”南宮毓笑看夏晨曦,一臉佩服。

    冤家路窄,真是走哪裏都有爛桃花。夏晨曦心裏罵了一句,故作一臉淡雅,“我這個人很低調的。”

    “既然知道低調,就不該和他一路。”南宮毓說著,看向了虛空,“師兄,既然回了母國,就該去皇覺寺看看,跑去雪域之城幹什麽?”

    “這個好似輪不到師弟來詢問吧?”虛空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菜,“這都是齋菜,怕是不合適師弟的胃口,所以還請師弟換一桌。”

    夏晨曦一臉驚訝,難不成在燕國,虛空比王還大?

    就她這一點小變化,卻激起了南宮毓的好強男兒心,無視虛空,直接笑眯眯的看著夏晨曦,“師妹,師兄告訴你,在大燕,雖不能得罪聖僧,但更加不要試圖得罪皇族,知道嗎?”

    這二人暗裏較勁所謂何事?!夏晨曦一臉不解,但也不想參合,順著南宮毓給的台階下,頷首一禮,“有勞師兄提醒,師妹銘記於心。”

    “師妹客氣了。”南宮毓淡雅一笑,饒有興致的問道:“師妹也想去雪域之城?”

    “這個和師弟有關係嗎?”虛空一臉護犢子的感覺,猛地起身,拉著夏晨曦,“我們走。”

    南宮毓也伸手,拽著夏晨曦的衣袖,“師妹,要是他說什麽去雪域之城是為了寶物,我勸師妹還是放棄,畢竟這麽多年了,他可是一件像樣的寶物都拿出來。”

    夏晨曦一臉狐疑的看著虛空,“師兄,難不成你是在誆我?!”

    “師妹,誆不誆你,不是別人一句就可以汙蔑的,去不去都隨你。”虛空鬆開夏晨曦,“當時帶你走,也是不希望你留在那裏觸景傷情,如今師兄更加不可能讓你傷感,所以你自己選擇吧。”

    “哼!說的可真好聽,繞是我認識你這麽多年,都不知道師兄竟然可以把話說的這麽動聽。”南宮毓也緩緩起身,鬆開夏晨曦,抬手一揮,“來人,有情國師去京都坐坐,也好慰藉一下其母的相思之苦。”

    虛空頓時一驚,隨即怒氣一臉,冷道:“南宮毓,你何時把我母親接到京都去了?”

    南宮毓一臉淡笑,“在師兄利用我的身份,以及師兄像晉王示好之時,你的母親出了雪域之城,所以你現在去雪域之城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夏晨曦耳際微微一動,知道外麵來了千軍萬馬,看來這趟京都之行是少不了了。

    “南宮毓,算你狠。”虛空鐵拳緊握,忍著心裏的憤怒,一撩袈裟,闊步走出了客棧。

    夏晨曦有心試探,笑了笑,“如果師妹我不願前往京都,不知道師兄會強迫嗎?”

    “不會。”南宮毓回答的很是幹脆,隨即從袖子裏拿出一個荷包,“要是師妹不願意,這是師兄留給師妹的,至少讓你在大燕有貴賓的待遇,就好似師妹當初待我這個浪子的回禮。”

    夏晨曦接過荷包,笑得很是燦爛,“我不喜歡獨行,但這樣的東西我卻很是喜歡,先留著吧。”說完,看看南宮毓,“隻要你不在強迫我喜歡你就很好。”

    “人各有誌,你既然選了人,我何必再苦苦糾纏,到時候受傷害的隻有我們兩個,師兄於心不忍。”南宮毓柔柔的說完,抬手在夏晨曦麵前,“雪地路滑,你身子可得仔細著。”

    “嗬嗬……這才是我的神仙哥哥。”夏晨曦會心一笑,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似有調戲,“如此關心照顧,將來讓我孩兒認你做幹爹。”

    “隻要無憂答應,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南宮毓笑得很是意味深長,攙扶著夏晨曦走出客棧。

    虛空看著二人,心下很是矛盾,這一切都在按著他的腳步走,他應該很開心才對,可是為什麽心裏這麽難過?

    收回眼光,放下車鏈子,虛空靠在靠椅上,心下告訴自己,這一切隻是宿命,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夏晨曦上了南宮毓的龍輦,裏麵很寬闊,也很舒適。夏晨曦找了一個最佳的位置,靠在靠椅上,一臉雍散,笑看南宮毓,“沒想到我的神仙哥哥也做了君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曾幾何時,你的神仙哥哥也隻想與之心愛的人浪跡天涯,仗劍行走江湖。”南宮毓說著,眼中略顯一絲失落,但轉瞬即逝,末了,帶著一絲自嘲道:“隻可惜事與願違,如今你也位居天子之尊,我也位居四王之一,不知道將來的天下會是如何,但至少這一刻,我們還相安無事。”

    “嗬嗬……哥哥說的有理。”夏晨曦淡笑應聲,便不再接話,抬手托著下顎,若有所思。

    南宮毓看著她一臉專注,半響才笑問道:“如果你我對立,你會親自代天伐之嗎?”

    聞聽這話,夏晨曦挑眉,看著南宮毓,菱唇維揚,“你猜了?”頓了頓,笑問道:“換句話說,哥哥為什麽要與我對立了?”

    “你不答,何必問我?”南宮毓自然也回避了話題。

    夏晨曦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哥哥不如以前那般說話一針見血,如今乃是軟刀子,溫柔軟綿,可卻不知道何時就要了妹妹的命。”

    “曦兒……”南宮毓似有怒氣,瞪著夏晨曦,“不許你胡說,你安心,哥哥這輩子都不會對你下毒手。”

    她怎麽可以無悔他了,為了她,他忍著所有相思,忍著所有苦楚,隻為她與他隨和相處,連他盼了那麽久的單獨稱呼“毓”,他都可以讓她別叫,目的隻是不想她難做,他甘心,卻因為不想她受到一點傷害,而忍著所有。

    夏晨曦下意識知道自己失言,隨即拉著他的衣袖,嬌滴滴的俏皮一笑,“哥哥對不起,我錯了,以後我都不會說了。”

    南宮毓心下一緊,這死丫頭存心的嗎?!這還叫他怎麽自控?

    “坐好。”南宮毓故作怒氣,扶正夏晨曦,“哥哥可是那麽好冤枉的。”

    夏晨曦瞪大了眼,有些吃驚,換了以前,他還不早就告饒了,可現在他居然……

    夏晨曦嘟著小嘴,“那哥哥想要我怎麽樣?”

    “你剛才拿走我一個荷包,所以……”

    夏晨曦忽的護著自己的腰,嘟著小嘴,“給我了,就是我的,你別想了,大不了去了京都給你秀一個。”

    “噗!”南宮毓忍著笑意,這小家夥,都是當娘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小孩子氣,真不知道她將來如何當娘。

    夏晨曦癟了癟嘴,冷哼一聲,“笑吧笑吧,有啥了不起的,反正我說了,這個荷包我不會給你了,你想要的話,下輩子。”

    如果一個荷包可以預定你的來世,再多我都不會心疼。南宮毓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樣其實很好,隻要她在他的身邊,什麽身份都不重要。

    “那到了京都,你就給我再秀一個。”南宮毓故作一臉爽快,見夏晨曦一臉歡喜,隨即小小惡作劇,“要是繡的不好看,我還是要我自己的哪一個。”

    “哼!我不要小瞧我啊。”夏晨曦一臉躍躍欲試,感覺那沒什麽大不了的,難不成還能比她練劍辛苦嗎?

    到了京都,夏晨曦與南宮飛雁熟悉,而且她身份尷尬,所以隻好和南宮飛燕一起住在湮波宮,虛空很簡單,依舊被安排在京都的奉先殿,伺候南宮一族的祖先。

    南宮飛燕不喜歡夏晨曦,大概因為月君楓的緣故,得知夏晨曦乃是月君楓的女兒後,她便想盡一切辦法拉她下水,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是那麽的巧合,她成了式神之一,從此沒有了自我,隻為一人驅使……

    在這期間,她與夏桀之間恨,與夏晨曦之間的無奈,都叫她難受,可是毓兒都原諒了她曾經犯下的錯,還把她從地獄帶走,她還有什麽資格與之置氣,所以她總是溫和以待,讓夏晨曦沒向以前那般冷漠對她。

    但到底是姓夏,所以南宮飛燕還是不願意主動招呼她,除了第一天南宮毓帶著夏晨曦來湮波宮,她客氣的和她說幾句話,打那以後,連著幾天,她都不成與夏晨曦說過話,總是以自己身子不好為由,拒絕夏晨曦的相邀。

    夏晨曦就住在偏殿,那邊三間向陽,她不喜歡,可夏晨曦卻喜歡的要命,她說燕國太冷,隻有陽光才有活著感覺,不然就跟住在閻王殿也沒區別。

    其實南宮飛燕知道,她是刻意的提醒她,活著就要想開點,至少應該陽光點,不然行屍走肉的活著,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了。

    偏殿那邊,已經傳出好幾聲尖叫了。

    現在夏晨曦後悔死了,她打死都不敢相信,這麽一根繡花針竟然這麽可惡,她的左手都快無處下針了。

    “啊!”夏晨曦又被針紮的大呼小叫。

    南宮飛燕身邊的宮女忍著笑意,忍得都快掉眼淚了,這宮女這輩子估計沒見這麽笨的女孩子,連拿針都不會……

    “你們這群小蹄子,這有什麽好笑的,她會的東西,你們幾輩子都不會。”南宮飛燕睖了兩個宮女一眼,緩緩起身,走了過去。

    南宮飛燕彎腰,握著夏晨曦的手,“夏姑娘,你這樣拿針,怎麽都會紮到自己的。”

    夏晨曦好似找到了救星,而且南宮飛燕第一次主動與她說話,看來定是揭開了心結,故作委屈,癟了癟嘴,“飛燕姐姐,要不你幫我繡吧,我真的不會這玩意。”

    幫她繡?!那毓兒還不得惱死她。南宮飛燕低低一笑,“你送的東西代表了你的心意,怎麽可以假他人之手了,這樣豈不是顯得很沒誠意,要是收到你禮物的人得知這不是你繡的,你猜結果會怎麽樣?”

    瞬間,夏晨曦眼前浮現出南宮毓暴怒的樣子,雖然不可怕,可到底她還是吃不消啊。

    夏晨曦打了一個寒顫,可憐巴巴的望著南宮飛燕,“那姐姐教教我吧,我再繡下去,怕是左手都要殘廢了。”

    “什麽人啊,值得你這麽付出?”南宮飛燕明知故問,隨即還笑了笑,“是不是肚子裏孩子的爹?”

    “不是爹!是幹爹。”夏晨曦斬釘截鐵,還一臉氣呼呼道:“這是友情,值不值得,是看在他對我好的份上,別無他意。”

    “嗬嗬……”南宮飛燕掩麵一笑,這女人,有時候可惡至極,卻有時候可愛的叫人心疼,如果她真的是她親妹妹,她便好好待她,這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飛燕姐姐,你別取笑我了,幫幫我吧。”夏晨曦一臉懇求,眼巴巴的望著南宮飛燕。

    南宮飛燕搖搖頭,似有嬌嗔,“真是服了你了。”

    “謝謝飛燕姐姐。”夏晨曦興奮的摟著她,甜甜的說道:“我就知道飛燕姐姐最好了。”

    南宮飛燕身子一僵,她這麽親密,真是叫她很是不自在,可這種感覺是什麽?!叫她很是自然的靠著她,難道真是血龍雨水的緣故?!

    “好了,不許撒嬌,好好看著。”南宮飛燕故作怒氣,抬手戳了一下她的額頭,開始認真教她刺繡。

    祭桑大典後,南宮毓已經被認可,所以誥封太廟,便成了他登基的最後一道儀式。

    虛空幫他準備了一切,隻等即日到來的時候。

    琴湖知道夏晨曦來了京都,心裏很是不爽,可南宮毓告訴她,夏晨曦乃是皇姐的親妹妹後,她也沒再賭氣,還招呼著京都最有名的戲班之進宮給南宮飛燕和夏晨曦解悶。

    “公主,王後來了。”宮女回稟,南宮飛燕抬頭,看著歡快的琴湖,奔跑著進來。

    琴湖大大咧咧的上前,拽著南宮飛燕,“皇姐,我在禦花園安排了戲班子,為你和曦妹妹解悶,走吧。”

    南宮飛燕眉頭微蹙,似有不悅,“你都是王後了,言談舉止最好還是改一改,免得以後那些妃子那這個說事。”

    夏晨曦低低一笑,“姐姐,我覺得王後這樣很好,隻要開開心心,其他都是次要,而且我相信毓哥哥不會那種蠢笨之人,因為王後一點言談舉止,就遷怒與自己喜歡的人,不是嗎?”

    “就是,還是曦妹妹說話好聽。”琴湖一個開心,伸手又拉著夏晨曦,帶著一絲神秘道:“你猜猜我請的那個戲班子?”

    夏晨曦睜大眼,似有驚訝,“難不成是帝丘最有名的戲班子?”

    “哎呀,曦妹妹真是太壞了,一下子就猜中了,一點也不好玩。”琴湖鼓著腮幫子,氣鼓鼓的坐到一旁,扭頭不看二人。

    “嗬嗬……飛燕姐姐,你看琴湖姐姐還生氣了。”夏晨曦抬手指著琴湖,一臉不可思議。

    “曦妹妹是壞蛋。”琴湖氣呼呼的冷哼一聲,猛地回頭,看著南宮飛燕和夏晨曦,“人家就是想讓你們開心一下,你們到底去不去嗎?”

    “去,去,這下行了吧!”南宮飛燕哭笑不得,放下手中的針線,對夏晨曦道:“反正你繡花不是三兩日就學會的,我們先去看看吧,姐姐我也好久沒看戲了,真是想得緊。”

    “也好!說實話,我也沒認認真真的坐下欣賞過著這戲班子。”夏晨曦也點點頭,放下針線。

    琴湖瞬間開心,咧嘴一笑,“那現在就走吧,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說著,便拉著二人,往外走。

    三人帶著宮女和舍人,來到了禦花園,這裏和帝丘夏宮的禦花園差不多,但唯獨多了便是園子裏的兩排白塔,夏晨曦知道,這是他們這裏的信仰。

    看著戲台子在院子中間,他們還要坐船過去,夏晨曦就在想,南宮毓那麽雲淡風輕,照樣對這些奢華有著免疫力,不像她,看著那些奢華,總有一些不舒服。

    一行人坐著畫舫到了湖中心,卻見南宮毓也在,孩子愛主位上坐著,笑道:“孤就在想,誰這麽有本事,竟然叫了天下第一玉蝶行,原來是我這後宮三位至親之人啊。”

    “毓哥哥……”琴湖好似花蝴蝶一般,就衝到南宮毓麵前,“是湖兒請的,為了給皇姐和曦妹妹解悶的。”

    南宮飛燕走了過去,頷首一禮,“弟弟不在前朝,跑來這裏風花雪月,不怕那些老臣說弟弟昏庸無能嗎?”

    南宮毓故作一臉委屈,“姐姐別時刻叨念,弟弟可是忙完了前朝來園子裏走走散心的。”說完,看著出神的夏晨曦。

    隻見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戲台子,南宮毓也看了過去,可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便笑道:“曦妹妹,這戲班子難道是假的嗎?”

    夏晨曦回神,抿嘴一笑,“如果這天下第一玉蝶都假了,怕是沒有真的了。”

    說著,夏晨曦餘光掃過台子,那一個畫著花臉的戲子,他的神情不對。

    那戲子也是聽到琴湖那聲“曦妹妹”,頓時眼瞪大了,好似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