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驅馬往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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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心頭一酸,連忙走到火盆前佯裝烤火,用力的眨了眨眼,待眼中的濕氣都被烘幹了才轉身笑道:“父親莫不是掐指算過,竟然知道我要說什麽。”
李貞伸手借著兩兄弟的力站起身,走到如瑾跟前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哪次見你不是穿的跟一隻灰雀似的,忽然穿紅戴綠肯定是有事,爹還沒老呢,能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如瑾聞言抬手看了看自己衣服,確實有點李蒨的影子,便抿嘴笑起來說道:“彩衣娛親,我也是東施效顰學了姐姐的皮毛。”
說完便跪下來,行了大禮。
師父病重,我需提前南下,所以特地向爹爹、哥哥們辭行,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一會兒就動身,兒不能在身邊盡孝,請父親保重,也請哥哥們多多珍重。”
父親和哥哥的不舍如瑾看的真切,心裏也沉甸甸,但是師父獨在南方重病在身也令她擔心,越王府的新歲熱熱鬧鬧而師父卻孤苦伶仃,十年的疼愛教誨,是父愛也有師恩。
況且,自己今年的運相對王府有衝撞,她也實在不敢久留。
所以,就讓幾位哥哥和姐姐替她在父親跟前盡孝吧。
李貞上前將如瑾扶起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仔仔細細的又將她瞧了一遍,說道:“你的孝心我們都明白,去吧,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十幾年的養育教誨之恩,你得全這個孝道,來年爹爹和幾位哥哥去看你們。”
如瑾上前抱著父親點點頭,又向哥哥行了禮,說道:“饒州是個好地方,日後有時間了來遊玩一番,瑾兒做東請你們吃香喝辣。”
一句話讓幾人都笑了起來,李貞也拍了拍她的肩又坐了回去,他是知道的,家中的妻女對如瑾並不親熱,以她的身份在家中也是尷尬,再加上如今的情形,離這個是非地遠遠的,也是好事。
遂指著李衝道:“衝兒你辛苦一趟,將瑾兒主仆送出豫州。”
又招暮草過來囑咐道:“你跟隨瑾兒已經十年之久,我將她托付給你,望你好生保護。”
暮草跪下重重的磕了個頭,沉聲說道:“王爺請放心,暮草定用命守護主子。”
李貞聞言滿意的點點頭,最後還是不放心,又對李溫說道:“去找一個沒有家族牽絆,又功夫高強品行純良的護衛來,撥給瑾兒。”
如瑾沒有推辭,長者賜不可辭,這是父親的關懷,當下笑著謝過。
待到出門時,車旁便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侍衛,見如瑾他們出來行了一禮便又規矩的站好,麵色黝黑身材勁瘦,濃眉大眼看著很有正氣。
她們隻安排了一輛馬車,侍衛和暮草騎馬分立左右。
如瑾上車前,對李衝囑咐道:“妹妹知道大哥是個行事穩妥的人,隻是朝局瞬息萬變,我自知也沒什麽能耐力挽狂瀾,隻是希望大哥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千萬三思後行,韜光養晦,避其鋒芒即便是違心,也要先保下命再說。”
李衝揉了揉她的頭發,說道:“妹妹放心吧,這些事不該你來操心,家族沒有給予你什麽名譽,你也不必事事憂心,大家族哪個不是起起落落,家裏不會有事的,至於謀亂造反我與父親肯定不會去做,不會平白給武後送上這個把柄。”
好。”
如瑾心又落下了幾分,就聽著李衝忽然笑開,湊到她跟前小聲說道:“告訴你個喜事,我當爹了!”
如瑾大喜,抓著他的胳膊用力的晃了晃,說道:“這是大喜事,那麽今年我就可以拐到博州看侄兒了。”
李衝見她總算笑了,將她攬在懷裏拍了拍,說道:“今年九月份,大哥派人來接你,到時候你得準備上厚禮才行!”
一定!我這就回去攢錢。”
李衝哈哈大笑,將她扶到車裏,自己翻身上馬。
新生命的來臨衝淡了離別的哀傷,如瑾掀著簾子往後看了一眼,朱紅的大門緩緩合上,抬眼便看到父親和李溫站在木牌樓上看著她,大概是怕離別傷感吧,所以不忍心來送。
既然如此她便假裝沒有看到,合上窗簾,車馬晃動,下一次回來越王府不知是何光景。
父親賜給如瑾的護衛名為飛廉,從這兩天觀察,這又是個悶葫蘆性子,和暮草倒合得來,兩人除了每日換崗的時候說句話,平時一個比一個悶。
不過二哥倒是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不甚喜歡那些話多嬉笑的人,所以比著暮草的樣子尋了男護衛,思及此處不由得笑出聲,他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一路都是官道,路修的平整,又趕上大晴天不過四日就出了豫州邊界,如瑾換了馬,三人將行李分了分背在身上。
李衝見她動作嫻熟的翻身上馬,無奈道:“坐在馬車裏不受冷凍,你非得在寒風裏騎馬,也不怕把漂亮的臉蛋給凍壞。”
如瑾抬手拍了拍臉,將巾子纏在脖子裏,朗笑一聲說道:“哥哥若是有機會可以去漠北的大草原上騎上一圈,那兒的刀子風我都不怕,怎麽會怕這裏的丁點兒小風。”
李衝探身捏了捏她的臉,笑道:“我家瑾兒確實不怕,這臉皮有三尺厚確實刀槍不入,何況是風。”
如瑾假裝惱了抬腳便向他掃了過去,被李衝靈巧躲過。
他說道:“你的這三腳貓也就欺負些小混混,我好歹也是打過仗的人,和你這花拳繡腿可不同。好在有暮草在和飛廉,尋常人也傷不到你,南下一路奔波,你們一路順風,到了饒州記得送信回家!”
哥哥也是,今年九月我登門道賀,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聊聊。”
家裏人都不知道如瑾經曆過什麽,真就以為她學了些花架子。其實在江湖上行走,沒些真本事,心不夠狠眼不夠毒,怎麽熬出頭。死人堆裏她待過,執刀殺人她也做過,隻是這些她都沒有說罷了,省的又讓他們心中愧疚。
所以,被打趣她隻是笑的更開心,衝著李衝抱拳行禮,便打馬前行。
哥哥,後會有期!珍重!”
李衝向回身大喊的如瑾揮揮手,兀自說道:“望你一生都別卷進這帝王家裏,真能展翅遠行自由自在。”
如瑾最後又往後看了一眼,大哥李衝一直在原地,逐漸的變小,變模糊,馬兒改道駛入另一岔口,悠忽間他已經消失了身影。
她抬手擦掉淚水,用力的抽了一下馬兒,如劍一樣竄了出去,臉上有些刺痛但是這種飛馳的感覺才讓她心裏好受些。
師父曾說她八字太硬與越王家就不合,不可在家中久留,這一次見父親那般滄桑便想著多陪幾日,看來還是不行。
雖說朝局動蕩不能怪她命數,但如瑾還是怕。這也是她匆匆離家的原因之一,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家裏有什麽不測。
希望這一次,越王府和琅琊王府能熬過去,隻要命留著,日後便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