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被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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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聽著這話便探頭看了一下,是幾個在客棧投宿的客人,不知道從哪裏剛回來,一邊走一邊議論。
來給他們上菜的酒博士也聽見了聲音,聽了這些話後,沒好氣的說道:“這刺史別的本事沒有,整日就是出一些幺蛾子,把司馬、長吏指揮的團團轉,家裏時不時還要死個人,聽說都是被吊死的,都說他們那宅子裏有冤死的女鬼。”
如瑾嚼著饅頭,聞言看了他一眼說道:“看來這刺史為官不怎麽樣,我聽了這麽半天,還真沒有一個人說他好話。”
酒博士笑了一下說道:“誰替他說話好,如今恰好按察使來巡查,前腳剛到就被割了耳朵,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就知道胡亂逮人,我看他真是流年不利。”
這倒是,一個官員官聲不好也就算了,還沾染上這些烏七八糟的鬼神東西,確實是麻煩纏身。
待酒博士被新來的一桌子客人叫走,如瑾搖搖頭說道:“世間哪來的鬼,不過是人在陰暗處耍手段了罷了,看來這刺史八成是得罪了人,人家來毀他前程。”
暮草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抹了抹嘴說道:“但凡這種事你遇上了都躲不開,咱們不行就提前走吧。”
不會,之前我也是想賺些銀錢才上趕著去接觸,這一次咱們和這個地方八竿子都打不著,不會有交集的,放心吧。”
如瑾絲毫沒放在心上,權當是聽了一耳朵閑話。
這次難得不想理會這些事,索性就放鬆一下。況且官員之間的糾紛,作為平頭百姓她是不想碰的,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這麽想著,便又心安理得的聽起了牆角,還給自己倒了一碗清水。
篤篤篤”暮草敲了敲桌子,如瑾抬頭便看到她朝身後努嘴。
她回頭一瞥,就看到三道人影走了過來,當時心裏就隻有一個念頭,“陰魂不散”。
呦,你們怎麽也不吃點好的,我可是留了不少錢。”
如瑾聽罷暗暗冷笑一聲,旋即彎起嘴角,回身對呂四笑的甜美,說道:“知足者常樂矣,我們都是些江湖上討生活的粗人,還是吃這些比較實在。”
呂四聽她語氣裏還有些對他們的埋怨,嬉笑一聲走過來將暮草往裏麵推了推,坐在如瑾對麵,拿了個饅頭咬了一大口。
說道:“看來姑娘怨氣不小,怎麽嫌我們將你的錢都花完了?”
如瑾看著他三口下去就將一個饅頭塞到嘴裏,撇了撇嘴衝立在一邊的慕容昭說道:“我的錢袋子如今比臉都幹淨,你們還要過來蹭吃蹭喝。”
慕容昭見如瑾一雙眼睛直直的看過來,不由得就走過來,見呂四又伸長了大手去抓,手中的刀就刺了過去。
呂四嗖的一下縮回手,看了看袖口上被劃了一道,哀嚎道:“做什麽呀這是,我不就吃個饅頭,奔波了一夜我餓啊。”
慕容昭收回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直到呂四起身離開他才看向如瑾,對她說道:“最近不要隨意走動。”
哦。”
不管怎麽樣,以如瑾的判斷慕容昭的性格絕對不會隨便說些廢話,他能出言示警,說明這個地方確實有異。
他們上樓後,暮草便低聲問道:“他這意思是不是江州城這幾天還要出事。”
如瑾點點頭,內衛都出動參與,事情便不那麽簡單。
她擦了擦手,說道:“反正這一次咱們也不去摻合,早日回去才是,也不知師父的病情如何。咱們走的時二哥也同時給師父寄送了一些藥材救急,不知是否有效。”
飛廉說道:“二公子應該派的是急件,如今驛馬都是從西域購買,日馳十驛不成問題,咱們這都走了十二日,那藥材應是五六日便送至,按說是開始用上了。”
如瑾點點頭,聽飛廉這麽一說也就放心了些,天山雪蓮是很名貴的藥材,對師父的身體也極有好處,希望待她回去時,師父已經活蹦亂跳。
一想到他喝藥時候的苦瓜臉,如瑾便笑出了聲。
暮草和飛廉已經將幹糧都裝好,三人拿著東西剛走到樓梯的地方,就見外麵快步進來幾個衙役,將如瑾她們圍在中間。
打頭那官差直直朝如瑾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如瑾一遍,忽然笑開:“倒是比傳言中年輕了些,你就是鬼手阿瑾?”
如瑾眉心皺起,略一琢磨便知曉原委,拱手施了一禮,說道:“正是,我初來江州足不出戶,應該沒犯什麽事吧,怎的驚動了楊司法?”
司法專理州府刑罰一類的事宜,她除了剛進城的時候鬧了一場,其他時候連門都沒出,是什麽事呢?
哦?你如何知道我是楊仲舒,據我所知你們來了江州之後從未出門,而之前也從未在江州停留。”
如瑾見他說話隨和,也未有官腔,便輕笑道:“楊司法自謙了,我這人平日沒事便愛打聽一些閑話,自然對各州府的司法要了解一二,您通身氣派,既有武者剛猛之態又有文人儒雅氣度,必然是文武全才的楊仲舒。”
楊仲舒聞言一笑,說道:“沒曾想阿瑾不但心思敏捷,這口才也是一流。”
謬讚了,為人真誠,說話守實,是師父立的規矩,我從不敢忘。”
楊仲舒聞言又是一笑,而此時趴在欄杆上的呂四也撇了撇嘴,對身側的慕容昭說道:“這個小姑娘一張嘴巴,可真是不饒人,我每每聽她講話都覺得是在罵我,笑著說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就是在罵你,沒有不對勁。”慕容昭說完又看了一眼如瑾,便回了屋,他知道這姑娘很快就要被拖下水了。
呂四回頭衝著慕容昭的背影偷偷翻了個白眼,然後繼續嚼著肉幹看下麵的兩人。
兀自喃喃道:“小姑娘啊小姑娘,看來咱們還真是有緣。”
如瑾皺眉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肉渣子狠狠抬頭瞪了一眼,見呂四縮回去便又繼續對楊仲舒說道:“楊司法不妨直言,既然是師父發話,我豈有推脫之理。”
楊仲舒點點頭,看了眼她身後的暮草和飛廉說道:“還請你的侍從將細軟收拾一下吧,有些話這裏確實不合適,還請姑娘隨我到刺史府上,方便行事。”
如瑾衝暮草點點頭,她和飛廉便回了客房,收拾了幾包東西下來,便隨楊仲舒騎馬至刺史府邸。
刺史這個官位其實很有意思,常由親王和移到此處的官員任職,有好些刺史都不怎麽理事,事物分派至下麵的長吏和司馬來做。如瑾的父親李貞以及哥哥李衝都是刺史,不過是他們都勤於政務對州府有控製權。
而這個江州刺史剛從道州移來不到一年,先前還有多次升遷或者貶職,就這般折騰還能再江州待著,看來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如瑾一邊催馬前行一邊分析這些官員間的關係,隻可惜她之前以為不會理會這裏的事所以沒有細查,隻知道個皮毛。
她又看了看左前方的楊仲舒,他竟然拿著師父的手書,師父說曾經欠了楊氏祖父一個大人情,所以命她一定要好生協助,還不允許收取酬勞。
暮草湊過來低聲說道:“袁師父讓你鼎力相助?”
是啊,空手套白狼,來時空空去也空空,好在住到刺史的府上不至於挨餓受凍。”
如瑾忽然生出幾分寄人籬下的悲哀,胳膊上被暮草推了推,回身就看到她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
你偷的?”
胡說!我怎麽會做那種下三濫!”
如瑾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錢袋,說道:“那你一會兒功夫上哪裏得了這麽多銅錢。”
掌事退給咱們的房錢。”
把銀錢收到懷裏,如瑾不禁想到慕容昭那張冷到完美的眉眼,撇了撇嘴,很顯然這幾個人之前一番做派就是故意逗弄她,原來內衛還有這等閑情?
正琢磨著就聽著楊仲舒在前麵喊了一聲,“州府已到,姑娘請。”
如瑾翻身下馬,跟著他走了進去。
一進去州府大門,入眼的便是大堂,麵寬五間進深三間,左右的房舍是官差辦公之地。二堂是刺史會客議事的場所,因為沒有什麽人在,顯得很是空曠,青石鋪就的引路南端有一木石牌樓。再往後便是三堂可供休息,最後才是家眷的居所。
暮草小聲的說道:“這裏地方沒有豫州那邊大,但是這排布上倒是樣樣齊全,也更加精致。”
這裏本就富裕,而且你看這些修建的痕跡,是舊府翻新,這江州大堂少說都有五六百年的時間,以前也是那些大家族的府邸,你可還記得,王妃家裏就是這江州望族。”
是有這麽回事,不過府裏如今已經好少人議論,王妃本家因為開國時受牽連,南遷落戶族人死傷過半,元氣大傷,待來到這裏後,又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屢屢受挫,所以即便是士族之女,沒了母族還是要低人一頭。”
如瑾點點頭,看著這裏的小橋流水,假山鬆濤,不禁想到,或許王妃當年也是這般,滿懷心事的在這日漸沒落的族內走動,然後看著往日榮華被時間掩蓋。
飛廉頭回見這種院子,很是稀奇說道:“以前隻覺得北方之地最是繁華,雕梁畫棟,大屋堂堂。如今看這南方之景,亦是別有風味。”
楊仲舒聽後笑了一聲,說道:“現在天氣已經回暖,再到四五月份這些景致便更美了。”
他們停在一個正屋前麵,這裏應該就是刺史用來處理事務的房舍,有人進去通稟,過了好一陣子楊仲舒才帶著她進去。
如瑾垂目進去便跪下行了大禮,沒有貿然出聲,等著主座上的人發問,裏麵有一股子胭脂味,應是有女子剛剛離去。
正思量著,就聽見一個慵懶的聲音說:“這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女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