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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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能行?”大郎是將信將疑,如果這樣也行,那也太簡單了吧?都說皇帝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能這麽輕易的收回麽?

    “便是如此,你愛信不信。”老頭強忍著內心要抓狂的衝動,一字一頓的。臭小子,老頭子我好歹也是一方之主,地位隻比那人皇高,不比人皇低,人皇能管的就是這麽點地方,老頭我管的可是天上飛的,地下跑的,全都管,地盤也比人皇大多了。卻沒料到你這受這醃臢氣!

    真想甩手不管,一走了之!但又想起某人的叮囑,隻好強忍著怒火:“你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信了,頂多也就花你個半天時間,沒人拿你怎麽樣,便真是有危險了,老頭子我還在呢,哦,老頭子我明白了,你是擔心又要用掉你那剩下的兩次是吧?這不算,行不行?老頭子給你打包票,保證你毫發無傷!你若不信,那便隻好等了,老頭子我可知道,可有人盯著你不放呢。”

    “不就一個藍田王麽?”大郎不屑一顧,“真要惹惱了我,我給他整個謀逆的證據也不難。”白黿十有八九會聽自己的,讓白黿幹這事應該不會難。

    隻要不惹我,那就千好萬好,你好我好大家好。真要惹了我,有你受的。

    “能不能好好說話了?真搞不懂,怎麽攤上了你這麽個臭小子,義和信都上哪了?大丈夫有所為而有所不為,若人人都如你這般的無賴,這世界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不然我來幹嘛?我卻是知道的,我來處,早就是沒信沒義了,人人為了逐利,什麽都敢做,都肯做。甚至連至毒之物都敢摻到吃食裏去,為官不廉,為民不誠,不也一樣過得好好的麽?”大郎哧了一聲。老頭卻是啞口無言,事實就是事實,說恁多大道理,無非就是一個水泡,哪怕你吹得再大,隻需要一根事實的針,便能把它紮破了。

    “不提這個也罷,總之,明日你便按我說的去做,你不是想榮華富貴麽?天大的富貴等著你呢,晚了,真要生變了,可真真就沒人幫得了你了,尋常人等,我等自然可以影響,但人皇,卻是無能為力。”老頭硬梆梆的丟下這句話,落荒而逃,再不逃,大郎的話反而要成了說教他了。

    “阿爹,你身上有帶青鹽的吧?”大郎第二天一大早就破天荒的來了個早起,搖醒還在睡夢中的廿八。大郎的好睡,小時候是天生的,但到了大時,卻是有部分是廿八影響的,對廿八來說,又不能勞作,早起無用,沒得還多耗費體力,不若就晚些了起,有時候還能省一頓,也就到了後來,大郎討得了全村人的歡喜,這才不用吃著這頓,想著下頓去哪著落。

    “沒事帶那幹嘛?”廿八嘟噥著翻了個身,將個後背晾給了大郎,繼續睡了,沒到高掌櫃的叫開飯,他是不願意起來的。

    於是去找高掌櫃,卻也是沒有,青鹽是精貴之物,就是一般小富之家都舍不得吃,軍營裏就更不用說了。

    倒是高家娘子點醒了大郎,這裏可是長安城外,長安城裏肯定有,沒準城外的集市上也有,隻要能進得了長安城,就一定買得到。再說了,皇宮裏難道還卻青鹽麽?

    聽說大郎要進城,郭仲達是堅決反對,以前就反對了,現在又很明顯的大郎是貴胄身份的可能性居多,這安全性就成了很大的問題,大郎自己進城是沒問題,可錦腹蛇的人進不去呀,那誰來保護大郎?

    “郎君要買什麽,讓他們去買便是,何苦自己跑一趟?”郭仲達苦苦相勸,甚至用了哀求的眼光看著剛起床還沒洗漱的廿八。

    “大郎的事,向來都是他自己作主,某可不管他。”廿八抓起一個白饃就往嘴裏塞,將個嘴巴塞得滿滿的,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

    對廿八的態度,郭仲達是無奈至極,他可從沒見過如此當爹的,放任兒子不管,大事小情全憑兒子自己作主,有你這麽當爹的嗎?若是郎君有個決斷錯了,後悔還來得及嗎?他卻是忘了,別人是別人,大郎是大郎。

    “我帶鐵衛去。”大郎的話更是讓郭仲達大驚失色,帶鐵衛去?這不找死嗎?鐵衛說是已經誠伏,但人心隔肚皮,這是不是真心誠伏還需要時間來驗證呀,要知道,正是大郎才一手促成了整個鐵衛隊伍的全軍覆沒,這等的仇,對於一個職業軍人來說,簡直就是滅家之仇,服你是服你了,但心中定是還有怨恨的,什麽時候發作了,給你後麵來一下,誰能救得了?

    “那裏的事,隻有我能解決。”大郎絲毫不鬆口,“時間不多了,拖一天就多一分不確定,我必須走。而且,我相信鐵衛。”

    拗不過大郎,郭仲達隻好同意。

    聽說大郎要進城,小丫頭顛顛的跑來找大郎:“哥哥,奴奴知道哥哥要進城一定有重要的事,奴奴也不跟著,就求哥哥一件事。”

    “哥哥回來後要跟奴奴說說城裏好玩的事,還要給奴奴買陶偶,要買好多好多好吃的零嘴,還有,阿娘的簪子沒了,你幫奴奴買一支,奴奴要送給阿娘,還有,阿爹說他從最想吃的是桂花樓的醬肉,你也幫奴奴帶點回來,還有……”小丫頭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的數,數到了最後,十個手指頭都用完了,還沒說完。

    臊得高掌櫃連忙一把拽過,對大郎道:“小郎君莫聽她胡言亂語,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小丫頭從高掌櫃身後努力的探出個頭來:“才沒呢,哥哥一定會幫囡囡買的,對不對?”前麵是對高掌櫃說的,後麵是對大郎說的。

    鐵衛聽說大郎隻帶他一人進城,也沒作聲,他心裏想的什麽,因了整個頭被頭罩罩了,也沒人能從其臉上看得出來。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一言不發的站在了大郎身後,一動不動。直到出發,大郎坐上了馬車,他才起身和駕車的原鐵衛兵士一起坐到了前轅上。

    “鐵…”那兵士見到蒙臉的鐵衛,驚訝得才說個字,就被鐵衛喝止:“某乃無名氏。”

    “喏!”兵士唯唯喏喏,不敢再說一字,心下驚駭已極,小神仙真乃神仙,連老大都被他收歸了麾下。

    進城卻是碰到了麻煩,麻煩不是不讓大郎他們進城,而是鐵衛,為了避免驚世駭俗,鐵衛特地的帶了頂鬥笠以遮擋麵部,但進城卻是不允許將麵部遮蓋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某個江洋大盜?雖然說畫圖索影並不準確,可一些明顯的特征卻也是可以表示出來的。

    所以當鐵衛依言摘下麵罩的時候,真真是把守城的官兵給嚇了一跳,一張隻剩了半邊臉皮的臉上三個黑漆漆的大洞,如同傳說中從深淵裏爬上來要噬人的怪獸一般,這些兵士雖然是沒上過戰場沒見過血,但城門處人來人往的那麽多人裏,也是常能見高長相怪異的,卻是沒見過如此之慘。

    “被大蟲給叼了。”鐵衛沒眼卻似能看見一般,就這麽靜靜的說了句,然後複又把麵罩戴上。

    “不行,你這與路引不符,不能讓你進城。”衛兵卻是不讓鐵衛進城。

    大郎的路引是錦腹蛇在常山的時候,郭仲達沒抓到大郎前就已經幫他開好了的,鐵衛各自都早就有路引,也有腰牌,但今天的情形卻是不能以鐵衛的身份進城去,你一個外州的兵,沒事跑長安來幹什麽?容易引起懷疑,所以隻能用路引。

    但路引上記錄的卻是“細目高鼻,臉方”和他現在的長相是完全的不符,衛兵自然有理由,而且是拿到大理寺去講理都能說得通的理由不讓他進城,這萬一是誰劫殺了某人而奪得其路引混進城了,責任最大的當然是衛兵。

    千算萬算,大郎就是沒有算到這一點,不由懊惱。

    “某為他作保。”正躊躇著是不是要回去,然後讓黃祝快馬加鞭的趕回渭南給鐵衛重開一張新路引的時候,一人來到了衛兵的麵前,說了這麽一句話。

    “哎呀,既然是胡國公府上的……”衛兵一見,趕緊將攔著鐵衛的長槍一收,“那自是信得過,信得過的。”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走到哪都有你。”大郎揶揄著,並不因為他是秦家小郎而有所小心,這時候不調侃幾句,萬一真的身份確認了,自己憑空就要比他矮了一輩,虧大發了,得先找補點。

    “聞名不如見麵,誠不我欺。”秦家少年穿的和昨日又不相同,深紅的鑲邊袍子配黑皮靴紅髻冠,這讓大郎很是好奇,這富貴人家的天天換衣裳,累不累啊?浪費不浪費啊?

    卻是對他說的話隻作沒聽見,“正好你來了,省去很多時間,快走,帶我進宮。”

    “你瘋了不成?皇帝沒召見,誰敢帶你進宮?你可知現在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