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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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永被斬之後,德妃整個人大病一場,每日鬱鬱寡歡,景炎帝來了一次,德妃也沒有提起精神應付,又因為房永一案,景炎帝對德妃心生隔閡,往日裏德妃一人保守聖寵的局勢不見,而與此同時,被後宮諸人早已遺忘的良妃卻漸漸重回到眾人視線之中。

    華陽殿今時不同往日,任之再來這裏的時候,也不再是當日的那個小太監,不過半年的時間,一切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數。

    才進大門就有人迎了上來,朝任之行禮,“參見平安王殿下。”

    任之擺了擺手,“良妃娘娘在哪兒?”

    “在內殿。”那內侍恭順道。

    任之點了點頭,一個人繼續向裏走去。在內殿門口見到了綠竹,綠竹見到任之,盈盈笑意立即浮了上來,隨後又稍微收斂了表情,微微躬身道,“平安王殿下。”

    任之麵上微微笑意,“良妃娘娘可安好?”

    綠竹走在前麵為任之引路,聲音裏帶著愉悅,“娘娘最近身體好了不少,偶爾還跟我念叨您呢。”

    任之回頭看了一眼,見沒有人看著他們二人,低聲說道,“綠竹,私下裏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我會覺得難受。”

    綠竹笑彎了眼角,“好。我也是怕別人聽見了落下了口實。”

    任之的心情這才稍微轉好。他在這後宮裏麵近十載,雖然沒有什麽朋友,但總有稍微交好的人。但自從他成了這皇子,所有過去的熟人見到他都小心翼翼,在背後裏卻不知如何詆毀著他。就連看著他長大,對他一直照顧有加的義父張誠,對他都客氣非常,一口一個“殿下”叫得他渾身難受。

    這後宮裏,大概隻剩下良妃不會在意他身份的變化了吧?

    良妃穿著一身淡青色襦裙,麵色比往日紅潤了不少,正伏在案前練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任之,不由彎唇,“想著你也許有空會過來,快來看看我這字寫得如何?”

    任之走到案前,探頭看去。卻林本是梁明帝的侍衛,所以教導任之重武輕文,倒是段以賢教了他讀書識字,連書法,都是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筆地教的。後來到景炎帝身邊之後,整日裏看著景炎帝練字,到也有了些了解。

    他認識良妃以來,良妃大多的時間都是在榻上看書的,很少有精力跟興致像今日這般提筆練練字,看來良妃的身體倒是真的好了不少。

    他第一次看良妃寫字,不得不叫聲好,良妃此人,真是當時奇女子,隻可惜湮沒在這後宮之中。不然的話不論為文官還是武將,都將是曠世奇才。

    任之看著不由拿起墨條,為良妃研墨,專注地看著良妃將整幅字寫完才不自覺地住了手,身旁綠竹早已將溫熱的濕布遞了上來供他擦手。任之擦完手回過頭,發現良妃已經將那張紙拿了起來,隨意折了幾下,扔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朝著綠竹吩咐道,“一會一並燒了吧。”

    任之挑了挑眉,隨即無奈道,“你還是這個脾性。”

    綠竹上前將架子上數張紙收好,帶了出去,並替他二人關上了殿門,良妃替任之斟了茶,遞到他麵前,“嚐嚐吧,陛下派人送來的新茶,我也是好多年沒喝到了。”

    任之接過茶喝了一口,朝著良妃問道,“父皇近日常來?”

    良妃點頭,“十日裏麵,總有兩三日過來的。怎麽,替你母妃不平?”

    任之無奈,“我隻是不知道你究竟怎麽想,我一直覺得如果你若是真心想要回到他身邊,總不至於等到現在。”

    良妃抬眼,麵上是溫溫地笑意,許久才開口,“任之,或者七殿下,現在你成了尊貴的皇子,可曾也對那個皇位動了心思?”

    任之搖頭輕笑,“這世上或許有人視那皇位為一切,卻也有人視他無一物。”

    良妃麵上帶著淡淡地笑意,“對我來說,也是一樣。隻是有些時候,隻是為了等一個時機而已。”

    “時機”任之怔了一下,“什麽時機”

    “任之,你可知道我家世如何”良妃問道。

    良妃出身前朝名門世家,在隨景炎帝建立新朝的時候也立下不少功勞,但因為公西家族勢大,又不若房永般受寵,逐漸沒落。

    良妃看了任之的表情繼續說道,“當日我家族因為收到排擠,無心朝堂鬥爭,本生退意,卻偏偏那時我還算受寵,而康兒又是乖孩子十分討喜。哪怕無心,卻依舊成為了別人的眼中釘。”

    良妃輕輕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康兒被害,我心底鬱結大病了一場,之後父兄來信說被左遷到了京外,讓我一個人在宮裏照顧好自己。我當時一個人,就算得到了聖寵,無人照應,也隻能任人欺侮而已。”

    “所以,現在時候到了是麽?”任之看著良妃,歎道,“我本以為,你是這後宮之中唯一一個自由灑脫之人。”

    良妃搖頭,“入了這宮門,就再也沒有灑脫自由。如若康兒現在還活著,我或許還會想方設法讓他離開這裏,去邊疆做一個閑散王爺。卻沒想到康兒居然沒有福分活到那日。但是我身為母親,又怎能任由我唯一的骨血被人害死,而不做任何反應?”

    任之點頭,“那你如何計劃?”

    “當日房家與公西家分庭抗禮,所以無我家立足之地。但是現在房永已除,公西家一家獨大,陛下並不會允許這種狀況出現,所以已經找了理由將我父兄調回了皇城,而我重新受到聖寵。是時候將往日別人加諸我一家身上的還回去了。”良妃放下茶盞,說道。

    任之咬了咬下唇,“你今日與我說這話,顯是有別的目的。”

    良妃輕聲道,“我膝下無子,就算除掉了他們,除了報仇,也沒有別的什麽好處。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是七皇子,但你是我義子,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助你登上皇位。卻如我所料,你並不願意。”

    任之端起茶壺,為自己斟好了茶,“那個皇位,對我來說,並沒有那個人更重要。”

    良妃伸手撫了撫任之的頭發,“隻希望那人看重你也超過那皇位。”

    任之彎唇,笑道,“但願吧。”

    良妃麵上恢複了淡定,繼續說道,“所以我想,既然如此,那我便與那人合作,他助我複仇,我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如何?”

    任之凝神看著良妃,許久,才開口,“其實,我一直都不想讓你卷入此事之中,我隻希望此事了了可以帶著你離開這深宮。”

    良妃輕笑,“命中注定,無法逃離。”

    任之點頭,“好吧。隻是那公西皇後不是常人,你勢必要小心,有什麽事情就派人去找我,然後我們再商議。”

    良妃點頭,“放心吧。”

    任之擺了擺手,“罷了,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你在父皇麵前,也要小心。”

    任之從良妃處慢慢地走了出來,心思卻變得有一絲沉重。他本想用一己之力保護良妃,想幫她報了子仇,想將來大事一成就帶她離開這壓抑的皇宮。卻不曾料到,她最終還是卷入到這裏。

    這帝王家,又有誰能無辜呢?

    任之離了華陽殿,一個人在禦花園閑逛。封了王數月,他依然習慣一人獨來獨往,對朝政之事一概不理,卻唯獨對兵法感興趣。景炎帝對德妃雖然不若往日般寵愛,但對這個自幼流落,吃盡了苦頭的幼子卻格外的縱容,專門尋了昔日舊友,當日隨他一並打天下,現在休養在家的成老將軍,讓任之拜他為師,學習兵法。

    任之每日在成老將軍處學了兵法,便一人在這禦花園閑逛,幾乎將這裏每一處角落全都走遍,之後感到無聊,便整日在荷花池邊的大石上靠著曬太陽。

    現在,他從良妃處出來,心情抑鬱,又跑到那大石之上,四肢敞開,閉上雙眼,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片刻,任之聽見池邊假山外側的小徑上傳來了說話聲,他耳朵微微動了動,便分辨出來那說話之人是他剛剛在華陽殿見過的一個內侍,“那七皇子據說在幼時被良妃娘娘救過性命,感念良妃恩德,所以沒事就來看望。”

    另一人疑惑道,“七皇子不是自幼就流落在宮外麽,良妃如何救過他?”

    那內侍道,“你以前在宮門處不知道,你當那七皇子這麽多年流落在何處?機緣巧合,他被人送進了宮裏,跟你我一樣成了無根之人,偏偏有人照應,進了福寧殿,伺候陛下。”

    “所以,這七皇子他……以前是個太監?”另一個人顯然十分吃驚,“怪不得,我見他長相陰柔,跟其他幾個皇子並不相似。”

    任之翻過身,背對著那假山,這種話,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隻是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即可,反正此生他又不指望娶妻生子,太監的身份還可以阻礙那些人的流言蜚語,何樂不為。

    正想著,突然聽見假山那邊一聲驚叫,接著是清脆的耳光聲,任之愣了一下,翻身而起,看見段以賢正站在那內侍二人麵前,怒不可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