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節 攻陷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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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戰後數十年乃至百年後,還有很多人對發生在宋宗一七七年這場大宋與塞北氏族之間的戰役津津樂道,不少曆史學者談及寰州和土城這場戰役仍舊意猶未盡,感慨頗多。
有人說,如果戰役的最初按照當時劉氏家主劉開山的觀點,十萬人加上二萬秦氏騎兵,強行攻打盤踞在山區內的宋朝軍隊,也許早就擊敗了王靖,然後再趁勢進攻已呈疲憊之態的烏家軍隊,整個寰州將盡數落入塞北氏族勢力手中,後麵遲遲才趕來的那二萬荊家援軍根本不足為懼。
還有人說,就算當時沒有按照劉開山的說法,但如果二萬秦氏騎兵能夠在這個至今還不知道名稱的平原及時返回,也能將正在圍攻土城的宋朝軍隊和烏家軍隊打一個措手不及,戰局勝負猶未可知。
但有人又提出不同的觀點,這場戰役的失利不能歸結為秦紫星戰術上的失誤,因為他的猜測和判斷還是極為正確的,隻不過他忽略了一點,他並不知道烏家軍隊早已經事先進入了寰州,而且,誰又能知道,二天多的路程,烏家軍隊僅僅用了一天一夜便趕了過來呢,相比秦紫星的能力,目光短淺的劉開山簡直連他的一個指頭都比不上,如果是你,你會選擇秦紫星還是劉開山呢?
後世曆史學者們關於秦紫星和劉開山二人決策上到底誰對誰錯一直爭論不休,不過後來終於有一個學者提出了一個說法總算平息了雙方心中已經升起的火氣。
當然,這個說法看起來更像是一種攪稀泥的說法,那個學者是這麽說的——
戰爭的魅力就在於此,戰機瞬息萬變,轉瞬即逝,任何人在當時都無法完全揣測出戰爭的結果,很多在當時看著完全錯誤的事情,實際上卻是正確的,而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推演,反而是錯的,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一邊拿著熱氣騰騰的香茗,一邊用筆盡可能的記錄當時真實情況,供後人去評說。
在張闊海正率領家族軍隊浩浩蕩蕩返回土城途中,在土城下,宋朝軍隊和烏家援軍已經擺好了進攻陣型。
數十架曹魏投石機靜靜的聳立在軍陣內,旁邊擺滿了連夜拉運過來的巨石。
隨著一聲令下,曹魏機的長臂終於開始向天空擺動起來,仿佛一隻隻巨人的手臂,將裏麵的巨石向對麵的城牆上拋去。
翻滾的巨石接連不斷的砸在城牆上,在城垛上的劉家士兵很明顯的感受到了腳底下傳來的震動,還有一股轟轟作響搖搖晃晃的感覺。
在連續進行五輪齊射後,一些城牆已經布滿了裂紋,有些城垛已經塌陷下去,城中一些房屋也成為了廢墟,這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到曹魏投石機的真正威力,以往所見到的投石車,僅僅對於人員和房屋才有傷害,對城牆完全夠不成殺傷力,不過這次看來,對麵的曹魏投石機很明顯就是專門衝著城牆來的。
城中的劉家軍隊終於慌亂起來,在城牆上的守軍擁擠著想跑到下麵躲避巨石,在下麵準備支援的士兵想要上到城牆去,幾條通道內擠滿了互相推攘的士兵,雙方士兵們忙亂的腳步,加上軍官大聲的嗬斥聲頓時混雜成了一團。劉開山隻好在城門前組織起督戰隊,在殺掉了幾十名擅自脫離崗位的士兵後,情況總算穩定了一些。
但這種穩定隻維持了很短的時間,隨著“轟隆,嘩啦啦”一陣巨響,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到了劉開山的眼睛裏,他瞬間呆住了。
在塌陷的呈現的城牆前,對麵宋軍和烏家軍隊整齊的隊列赫然呈現在他的麵前,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對麵那些麵無表情的宋騎坐下馬匹打著響鼻的細節。
一絲恐懼突然在他腦袋中升起,難道今天劉家真的就要完了?
塞北要易主了?
應州府軍隊最前列
王靖高高舉起他的右臂,一臉嚴肅,他身後的軍隊靜靜的盯著自己統帥的動作,每個士兵都攥緊了手中的武器,耳邊聽到的隻有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心髒砰砰砰劇烈的跳動聲。
在狄青和裴定方身後的那些應州府軍士兵眼中更是充滿了狂熱之色,他們現在已經在為一會如何更快的殺進城中在做準備。
“轟隆,嘩啦啦”
遠處的城牆接連又有幾大片城牆倒塌,在王靖的視線中,已經很夠很清楚的看到隱藏在城牆背後那些麵色緊張的劉家士兵,在旁邊軍官的嗬斥下,他們手拿著長槍在城牆塌陷處慌忙集結著,準備和城下這支軍隊進行最後一搏。
正是現在!
王靖眼中一厲,他的手臂猛然落下。
“殺啊”
他的身後立刻爆發出一片排山倒海般的喊殺中,無數大宋士兵拔出腰間的戰刀,怒吼著從他身邊掠過,紛紛向前麵塌陷的城牆衝去。
漫山遍地的宋朝軍隊潮水般的湧到城牆塌陷的廢墟中,與結陣在那裏頑強抵抗著的劉家軍隊碰撞在一起,一時間血肉橫飛,刀光劍影,一個劉家士兵剛剛將長槍捅入前麵宋兵的身體,還未來的急將長槍抽出來,就被後麵跳上來的宋兵揮舞著戰刀劃開了喉嚨,而那個宋兵還沒有落地,身體已經被三四個劉家士兵捅了個對穿,但是在他的身後,又躍出了更多的同伴,向前麵劉家士兵砍去……
王靖麵無表情的看著緩緩湧入土城的宋軍士兵和烏家軍隊,他知道,現在土城的陷落隻是一個時間問題了,從今天開始,寰州的戰局將無法被改變,現在他應該思考的,是如何將張家的主力和那支突然出現的秦氏騎兵殲滅。
王靖騎在戰馬上沉思著,並沒有注意到身旁一身紅色盔甲的烏岩一直在注視著他。
烏岩雖然是烏家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族長,但她卻還是一名未出閣的少女,她雖然眼睛停留在王靖身上,但心緒卻早已經飛到了三年前,在烏家酒樓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你就是那個新知府事王靖。”
“據說王大人談吐不凡,相貌不凡,今天一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麵。”
“小姑娘……”
“大叔,在烏家還沒有人敢管我叫小姑娘!”
“確實很小嘛。”
“大叔,非禮勿視,你也不怕眼睛裏長針眼。”
……
第一次見到王靖的時候,她原本想戲弄一下對方,結果卻反被對方算計,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吃虧,也正因為如此,讓她記住了對方。
後來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能夠看到他那壞壞的笑,在當時,王靖所在府衙相比烏家勢力就如同螻蟻和大象之間的差別,但是在每次和烏家明裏暗地的交鋒中,都給烏岩一種使勁全力卻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無論怎麽算計最後吃虧的都是烏家。
她也從心底更加討厭這個人,尤其是他臉上常掛著的表情,用句通俗點的話來講就是——沒錢,還裝逼。
而王靖本人雖然身為應州知府事,但是卻並沒有在應州城呆多久,很多時候都是莫名其妙的離開了,隔了一段時間又突然的回來了。
但每次回來,他都會帶來令人震驚的消息,先是僅用幾百騎兵就殲滅了數千名犯下血債的烏家士兵,再然後又令人震驚的占領了新州,真不知道他瘦弱的身軀中到底隱藏著多麽巨大的能量。
烏岩曾經在心中無數次詛咒這個男人,但她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竟然喜歡上了對方。
雖看似手無縛雞之力,但卻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雖看似手無寸鐵,但卻指揮千軍萬馬攻城拔寨;
雖看似弱不禁風,但卻算無遺策談笑論英雄;
雖看似軟弱可欺,但卻鐵血霸道隻手遮天。
三年前在王靖隻身一人來到應州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毫不起眼的瘦弱青年,沒有人和任何勢力把他放在眼裏,但是三年後的今天,新州、雲州、應州盡數歸大宋所屬,連麵前的寰州被家族勢力占據的最後一座主城土城,也即將被麵前這支宋朝軍隊收複。
而這一切,都和這個正在戰馬上走神的王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土城震天的喊殺仍不時的傳來,城門已經被殺入去的宋兵打開,在王靖和烏岩身後,最後幾支預備隊正在整頓著隊形,準備衝進城中。
但是在烏岩麵前,整片人頭攢動的土城內都消失了,她的眼中隻有一個人——王靖。
王靖並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烏岩的舉動,現在寰州局勢都圍繞著土城展開,雖然現在已經勝利在望,但是還有五萬的張家軍隊和二萬秦氏騎兵沒有出現,從兵力和人數上仍然要比他們這支人馬要多,他仍不敢疏忽大意。
土城攻城戰從早晨開始,一直持續到次日中午時分,劉家軍隊的頑強抵抗出乎了王靖的預料。
在宋軍完全占領北城門後,劉家仍然沒有放棄最後的抵抗,他們利用夜幕的掩護,躲在巷口和屋頂,水缸、甚至還有糞坑中來阻擊對方,隻要他們能想到的地形全部被利用上了。
想一想你口渴了想去喝口水,水缸裏突然跳出一個敵人,想一想你準備去方便一下,糞坑裏卻伸出了一支散發著臭味的長矛,想一想你準備生火做飯,在火灶中卻突然跳出來一個火人,那是一種怎麽樣的驚詫,劉家守軍將他們的想象力發揮到了極限,以至於後來入城的這些宋朝士兵到後來甚至覺得,如果不讓對方捅幾下的話都有些對不起對方的創意。
不過在最後,劉家還是抵擋不住宋兵的攻潮,終於崩潰了,戰鬥已經沒法繼續下去了。
除了一些地方還有著零星的抵抗,其他的劉家士兵或者被殺或者放棄了武器。
在一條小巷深處,幾個劉家士兵獰笑著堵住了一個被他們引進的一個宋兵,那個宋朝士兵一隻手拿著盾牌,另一隻手拿著戰刀,他奇怪的看著對方,還用刀把撓了撓頭,不知道對方有什麽好笑的。
“劈劈啪啪”一陣簡單的兵刃相撞聲後,那幾個劉家士兵很快倒在了血泊中,他們並不知道,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宋兵之前的身份,就是比號稱塞北單兵作戰最強,以一敵多人還輕鬆加愉快的項家士兵還要強大的鬥士。
在這個鬥士麵前,這幾個劉家士兵動作緩慢,毫無配合,簡直就是過來送經驗的。
……
劉開山麵無表情的坐在大廳內,在他麵前有一個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原本熱鬧的大廳如今冷冷清清,府中還不時傳出一陣喊殺聲,這是宋軍正在圍攻府邸。
“家主大人,你快些走吧,屬下剛剛集結了幾百人,你隨我們殺出去,也算是為我們劉家留下一點種子。”
這個人是劉家的一個長老,剛剛好不容易才湊了一些人。
劉開山笑了,是的,他笑了,不過笑容有些淒慘,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什麽也沒有說,那位長老正準備再勸幾句,忽然門外的喊殺聲忽然加大,他猶豫的片刻,還是抽出戰刀衝了出去。
已經這一把老骨頭了,還算什麽種子呢,嗬嗬,劉開山的手輕輕摩挲著族長象征的黃金椅,眼中閃過一絲絕然……
……
劉家府邸前,二隊宋兵挺著胸膛威風凜凜的站在大門兩側,這裏剛剛結束了一場局部戰鬥,土城最後的幾百名劉家守軍在這場戰鬥中全部被殺,劉家家主劉開山被俘,如今正被幾個宋兵押在裏麵。
這時,王靖和楊延昭等宋將領邊交談著邊從遠處向這邊走來。
“大人好。”為首的一位軍官看到他們後,立刻敬禮道。
“嗯,你們辛苦了。”王靖讚許的看了他們一眼。
“大人,為了大宋!”
“嗬嗬,裴定方,這人的回答和你當初一樣啊。”王靖笑著對身邊的裴定方說道。
裴定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一陣憨笑。
“劉開山抓住了麽?”王靖向這位軍官問道,他剛才得到消息說是劉家府邸已經被攻克,便立刻趕到了這裏。
“王大人,人已經被抓到了,現在在裏麵呢,不過頑固得狠,抓他的時候這個老家夥正在房梁上搭絹布呢,剛才還想著咬舌自盡,幸好被兄弟們即使發現,往他嘴裏塞了一團襪子,現在應該老實多了。”
“嗯”王靖點了點頭,和旁邊的楊延昭說道,“走吧,讓我們去看一看這位劉家家主。”(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