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宗一七九年一月

    一場持續半月之久寒流剛剛過去，之前寒流夾雜著紛飛的飄雪將汴京城整個籠罩成白茫茫的一片，此刻臨街店鋪的屋簷上仍然堆積著厚厚的積雪，中午時分，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噪雜的叫賣聲不絕於耳，青石板路上的積雪漸漸融化，雖然寒流剛剛過去，但城內的氣溫仍舊很低，來往的行人穿著厚厚的衣襖長袍，徘徊在各個商鋪之中。

    和外邊寒冷的天氣恰恰相反，如今汴京城到處都張燈結彩，氣氛越來越喜慶，因為慶祝平定內亂的宴、還有嘉獎功臣的大殿封功就要在這幾天內舉行了。

    鴻圖酒樓，汴京城最為有名的酒樓，如今火爆異常，旁邊的路邊上停滿了各種華貴的馬車，不時有衣著光鮮的賓客進進出出，在這裏隻接待擁有特殊玉佩的酒客，對於那些沒有特殊玉佩的人就算花再多的錢也不會接待，酒樓辦特殊玉佩需要有二個條件，一是持玉佩者必須要具有三品官員以上的身份，二是持有特殊玉佩的人每年需繳納費用一萬兩銀子，酒樓內設施優雅，上酒菜的全部都是些受到過宮中培訓的侍女，相傳鴻圖酒樓的幕後主人是當今的四皇子信王趙祉。

    鴻圖酒樓共分為二層，底下的大廳主要是招待持普通特殊白色玉佩的人員，上麵那一層則需要特殊綠色玉佩才能夠辦理，擁有這種特殊綠色玉佩的，整個宋朝也不超過二十人，連武將之中比較有名的左上將軍田仁朗、左金吾衛莫應山等級別的人都沒有資格擁有。

    平時在酒樓內做客的一般都是當朝權貴，或者是一些貴族子弟，雖然裏麵酒菜的價格不菲，但還是經常會有很多上流人士到這裏來大宴賓客，也有一些人獨自前來找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點幾個小菜就在一旁自斟自飲，隻為在這裏可以“偶遇”幾個王公大臣，好借機攀附權貴，因此雖然特殊玉佩每年需要交納價格不菲的銀子，但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去辦理。

    從宋真宗趙恒宣布要為塞北戰役舉行慶功宴開始，光顧這裏的人就開始絡繹不絕，他們談論話題最多的，主要是這場平亂戰役，以及在這次平亂戰役中立下功勞最多的，和今後燕雲九州官員的人選問題。

    尤其是最近二天，慶功宴馬上就要如期舉行，但宮裏麵卻把風很緊，一點信息都沒有泄露出來。

    火盆內的炭火泛著通紅的火星，劈劈啪啪的燃燒著，酒樓裏的人紛紛將厚重的外套掛到了長椅背上，他們僅僅穿著單薄的襯衣，額頭上仍舊冒出細微的汗珠，幾十張桌椅已經被坐滿了大半，雖然平亂戰役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此刻酒樓中大部分人仍然在興致勃勃的談論這方麵的內容。

    一個夥計在酒櫃台上擦拭著酒杯，酒杯在白布的摩擦下晶瑩剔透，這種來自於成都府路的冰璃杯，和官窯那種瓷器酒杯有很大的不同，酒倒入杯子能夠透過杯子很清晰的看到杯中的液體，尤其是那種帶顏色的酒，比傳統的用金銀製作而成的杯子更加的美觀，很快便在各種頂級宴席上取代了金銀酒杯，成為汴京城上流階層最為流行的用品。

    這時他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側目盯著不遠處那一桌的客人，那些人中很明顯在爭執一件事，看樣子意見出現了分歧，不過多年的修養讓他們雖然彼此很惱怒對方，但還是盡量壓低語氣沒有爆粗口，

    “王素，我這是最後一遍再和你說了，這次平亂戰役中最大的功臣絕對是楊繼業，以楊家將主力死死纏住塞北最大氏族盧家的軍隊主力，還有什麽人比這個功勞更大？”

    “範雍，我也最後一遍和你講，我認為是壽春郡王殿下，如果沒有他帶來的府軍，到現在能不能攻下來盧家那幾個州郡還是個問題，而且，他之前還擊敗了吐蕃諸部的暴雨騎兵軍團。”

    “你要搞清楚前提條件，如果楊繼業之前沒有拖住盧的話，北征軍並不一定能等到壽春郡王趕來，所以我認為次平亂戰役中最大的功臣絕對是楊繼業。”

    “你又來了，你剛才好像已經和我說這是最後一遍對我說了，那這次又算什麽？”

    “剛才隻是開個玩笑而已，這次才是真的認真的。”

    “好吧，那我也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場，最大的功臣絕逼是壽春郡王，理由不解釋。”

    “我的天啊，你為什麽會這麽固執，你今天腦袋磕門框上了麽？”

    ……

    “咣當”

    兩人正爭執著，門突然被人一下子推開，一股寒冷的風立刻湧進了酒樓內，門口附近的人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眾人紛紛把目光對準剛剛出現在門口的這三個人身上，最前麵的那個人一臉凶悍，很明顯剛才門就是被他打開的，不對，應該是被他踢開的，而站在他後麵的二個人，一個人身上的肌肉比他好像還更發達一些，另一個則身材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風。

    最麵前的那個人這時環視了一下酒樓的環境，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回過身來，扯開他的大嗓門，“大人，我看就在這裏吧。”

    “好吧裴定方，隨便找個地方吃點就行。”

    王靖點了點頭，剛才他們一路走來，發現這家酒樓招牌比較獨特，就走了進來，現在看看，這裏麵的布置和裝飾的確很考究，想來酒菜也應該會別有一番風味，他四處掃視了一下，發現大廳一角並沒有人坐，於是便招呼著裴定方和狄青準備走過去，但這時他卻被後麵的夥計叫住了。

    “三位請留步！”

    這個夥計立刻放下酒杯朝著他們小跑過去，恭恭敬敬的試探著問道“請問三位老爺有這裏的玉佩麽？”

    “什麽玉佩？”王靖被他的話問的有些愣住了，他回過來頭看看裴定方和狄青，二人也一臉的驚訝，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吃個飯還要帶什麽玉佩。

    王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融洽的酒樓中聲音卻能很清晰的傳入眾人的耳朵，不由引起了一陣暗笑聲。

    “竟然不知道這裏需要玉佩？”

    “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們根本就是鄉巴佬，連鴻圖酒樓的規矩都不知道。”

    “看來這玉佩製度的確很不錯啊，至少可以杜絕那些粗俗的人，我可不想和這樣的人在一個酒樓吃飯，簡直沒有心情了。”

    “你們真的沒有這裏的玉佩？”聽到眾人的話保羅也漸漸有底氣了，他在這裏當了這麽多夥計，見到過太多各式各樣的人物，因此開始對於還不知底細的王靖三人語氣顯得很客氣。

    不過既然沒有玉佩的話，那可就……哼哼……

    他冷笑著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靖，王靖此刻身上穿的衣服是極為普通的細麻布料，這種布料寬鬆透氣，比一半百姓們穿的粗麻布料質地要好一些，但和鴻圖酒樓內其他人身上那種極為高檔的雲杉布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土氣了。

    王靖對於穿著平時並沒有什麽講究，隻要是穿著舒適就可以了，在他身後的裴定方和狄青兩人也隨著王靖一起，穿著細麻布料做成的衣服。

    “在我們鴻圖酒樓，必須要辦有這裏的玉佩才可以，否則的話，就算您再有錢……我們也恕不接待。”

    剛剛還一臉微笑的夥計腰杆忽然硬朗了起來，他的麵色也變得越來越冰冷，他是一名專門為達官貴人服侍的夥計，他有自己的職業操守，他的微笑隻應該讓那些高貴的大人們看到，向這種連玉佩都沒有的人哪怕他多露出一點笑容都自己覺得是吃了很大的虧。

    “哎呦，小樣你還挺囂張的，是不是怕我們付不起錢？”裴定方一見夥計陰沉著臉心中立刻竄出一股無名之火，他想不到進來吃頓飯也會被人看不起，又不是不掏錢。

    “裴定方，小點聲。”

    王靖製止了裴定方，他剛才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人的穿著明顯都是很高檔的，聯想起酒樓外邊那些華貴的馬車，可以肯定這裏應該是汴京城一個上流人士聚集的場所。

    此時，不少人一邊坐在椅子上交談著還不時把目光投向自己這邊，眼中雖然滿是戲謔，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很明顯他們在堅持著所謂的禮儀風度，雖然心裏不停的咒罵一個人，但是至少兩人見麵的時候，還是要很謙虛的互相請安。

    剛才的議論聲王靖聽到了，大體也明白了，應該是來這裏吃飯需要一個類似於特殊玉佩的東西，是一個私人的場所，不是為所有人開放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買一個玉佩好了。”

    “買一個玉佩就好了？”保羅的聲調突然提高了許多，他的嗓音在王靖耳朵中也變得尖銳起來，“你難道真以為辦一個玉佩是很容易的事麽？這可不是你們這種人想的那麽簡單。”

    “那麽請您告訴我，辦一個玉佩到底有多難呢？”

    王靖有些曖昧的看著對方，麵前這位夥計臉色變化之快實在是讓他覺得有些可笑，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狗眼看人低，見人下菜碟吧。

    “一年需要繳納一萬兩銀子，”侍者保羅一臉嘲諷的看著他，“大人，請記住，這並不包括您在這裏的消費費用，這些隻是用來維持持有的玉佩身份的資金，而這些資金的代價，就是在這裏可以享受到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服務，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裏的環境和服務都絕對是一流的，那麽請問你還有什麽問題麽？”

    他看到王靖臉上有些驚訝，心中不禁有些得意，現在知道辦一個這裏的玉佩有多麽的難了吧，才知道這裏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了吧。

    不過他還沒有得意多久，就看到了王靖從懷裏拿出一遝紅綠色的紙張，他定睛一看，下巴差一點就掉了下來，王靖手中拿的正是交子，每一張至少一萬以上麵值的交子。

    “誒呀媽呀，我剛才還以為弄一個玉佩要多少錢呢，你剛才差點嚇死我了你知道麽？”王靖誇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幅驚魂未定的樣子。

    以目前宋朝的購買力，大概二十兩銀子可以供一戶普通人家五口之家一年的各類花銷，目前指揮使級別的軍官一個月的軍餉應該在十兩左右，可以說，這種玉佩製度有二個非常明顯的好處，第一，沒有一定經濟實力的普通人根本無法曾受這種年費的花銷，第二，就算是有很強經濟實力的商人，也會止步在擁有官職這一門檻上，正因為如此之難，所以能夠擁有一枚鴻圖酒樓的玉佩，無疑在汴京城內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王靖從一遝交子中隨便抽出來一張遞了過去，交子上的商會印鑒非常清晰，上麵還有官印字，很明顯是真的。

    “這位大人，僅僅能拿得起年費還是不夠的，因為想要持有特殊玉佩還需要另外一個條件，”夥計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他沒想到麵前的這三個看上去連雲錦布料都穿不起的土包子竟然是這麽的有錢，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錢，隨便身上都能帶著幾百萬的交子。

    “這個條件是必須要擁有三品以上的官階，”夥計說完這句話後立刻注意著對方的表情，卻發現王靖正朝著他聳肩，王靖原本聳肩的意思是有點意思，但是這個夥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在他看來，聳肩是對方一種很無奈的意思表達，換句話說，他理解為王靖隻是一個非常非常有錢，但仍屬於平民階層的一個爆發戶而已——哼哼，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三個土包子般的暴發戶。

    想到這裏，他的底氣再次足了起來，“這位大人，我不可否認你真的很有錢，但是你知道麽，在我們這個酒樓，有錢並不能代表什麽，你看在我們酒樓中的這些任，全部都是朝堂之中有功名之人，哪怕這些人中一些不是為官之人，但他們也是受到過隆重邀請的，是人家的朋友……”

    夥計的這些話，讓酒樓內的那些賓客非常的受用，他們之所以花費那麽多銀子在這裏，就是想為自己營造出來這樣一個圈子，這種隻有最上流人士才可以融進去的圈子，因此，他們表麵雖然沒有什麽反應，但是心中的那種滿足感卻無以複加，若不是他們心中還有孔孟禮儀之中的戒驕戒躁，他們真的想給這個夥計吹一個口哨，來給他點一個讚。

    這個夥計得意洋洋的的看著王靖，不過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因為他看到後者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紫色玉佩，這種玉佩他也很少見到過，正是汴京城中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才擁有的玉佩。

    這……這是……紫金之巔？

    夥計的嘴巴一下子長得大大的，半天合攏不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