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節 再度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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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殲日軍兩個聯隊、擊斃日軍兩名大佐聯隊長、繳獲日軍兩麵聯隊級軍旗,中國軍隊在滬東戰場上取得的如此大功在國民政府宣傳部門開足馬力以及添油加醋、狠狠注水的大吹大擂式宣傳下迅速傳遍國內外,引起了一石激起千層浪般的輿論大嘩,舉國一片歡騰,國際列強們更是極度驚奇,畢竟這個戰績可不是國民政府吹出來的,而是“鐵證如山”,日軍的兩麵軍旗、日軍的兩名大佐聯隊長的屍體(加納治雄大佐隻有腦袋)都在南京被隆重展覽著,導致整個南京城萬人空巷。繳獲日軍兩麵聯隊級軍旗,是中國軍隊前所未有的榮耀,反過來則是日本軍隊史無前例的恥辱,畢竟日本建立現代化陸軍四十九年來還沒有出現過聯隊軍旗被敵軍繳獲的事,更何況一下子居然被繳獲了兩麵。這四十九年來,日本陸軍在日清、日俄、日中戰爭(從九一八事變開始)裏向來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眼下卻吃了這麽大的虧,不得不讓中國各界深感振奮,不得不讓國際列強們難以置信。“在沒有第三國幹涉的情況下,日本很難獨力戰勝中國”已經逐漸地成為各大國對中日戰爭的論斷。德國元首希特勒在第一時間給蔣介石、蔣緯國發來的祝賀電報,毋庸置疑,德國高層們現在已經越來越看好中國了。
繳獲日軍軍旗的第128團(截殺日軍第101騎兵聯隊的那兩支卡車部隊來自第128團)以及獨立第8騎兵團一下子成了舉國矚目的“明星部隊”,大批國內外記者趨之若鶩地趕到滬東、趕到三墩鎮,爭先恐後地采訪鄭洞國、羅又倫等軍官。平津會戰結束後,如火如荼的淞滬會戰就是中日戰場上中日兩軍唯一大打出手的主戰場,自然成了舉國乃至全世界關注的焦點。上海戰場上的中外記者們十個有七個在滬東,而在滬東的七個裏又足有五個在三墩鎮,使得三墩鎮戰役成為淞滬會戰“焦點裏的焦點”,黃維、鄭洞國、羅又倫等人可謂大出風頭,惹得胡宗南、黃傑、湯恩伯等人“十分不高興”,“沒有我們在他們側翼給他們死命擋著日軍,他們能出這麽大的風頭?”當然了,胡宗南等人知道黃維是陳誠的人,鄭洞國、羅又倫等人則是蔣緯國的人,這一大一小兩尊神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因此不高興也隻能在心裏不高興。
三墩鎮其實並不適合采訪,因為戰役還沒有結束,甚至更加激烈,“自投羅網”的日軍第149聯隊並沒有像蔣介石、陳誠在如意算盤裏設想的那樣成為國軍的網中獵物,反而還給國軍帶來的極大壓力,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雖然身在濟南,但也密切地關注著淞滬會戰,對於滬東戰局,李宗仁一針見血地揶揄道:“…他(蔣介石)用漁網套住了一頭鯨魚,好不容易把這頭鯨魚抓上岸,他卻還貪心不足,不顧漁網已經殘破不堪,竟想要套住第二頭鯨魚,他可能沒想到自己會被鯨魚拖進水裏。獵物太強大時,獵人就不是獵人了,反而成為獵物的獵物。”國軍一些高層在暗地裏覺得李宗仁這個比喻鞭辟入裏,但又不敢在蔣介石麵前表態。
“放!”“放!”“放!”環繞三墩鎮四麵的十多個炮兵陣地上,國軍的一百多門大炮一起昂起頭顱、怒綻烈焰,形成了國軍前所未有的強大炮火。從高空鳥瞰,一百多道火龍從鎮子四麵八方以“群龍歸巢”之勢咆哮向鎮子裏的日軍控製區,形成了一圈車軸般的放射狀光環。第1炮兵旅旅長史文桂和第2炮兵旅旅長蔡忠笏都是國軍的老炮兵,兩人連連大發感慨:“從軍這麽多年,無論是北伐還是‘剿匪’,從沒見國軍把這麽多大炮集中起來,形成這麽強大的炮火!壯觀!過癮!”
兩人所言非虛,國軍的幾百門火炮一直都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不同部隊裏,此時為了在滬東戰場上“再創輝煌”,所以有很大一部分被蔣介石都調到了滬東,從而形成國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炮火。實際上,國軍在三墩鎮的“強大炮火”頂多隻能抵得上美軍或德軍一個普通師的水平,就是跟日軍比,也勉勉強強等於日軍一個野戰炮兵聯隊,因為戰場上的國軍這一百多門大炮隻有三分之一是德製的150毫米榴彈炮,其餘的都是75毫米的山炮或野炮,並且沒列成炮群進行齊射,而是分散在十多個陣地上,兩門火炮之間最少相隔一百米,甚至,每門大炮都有幾輛汽車拖曳著,大炮打完一兩發炮彈,汽車立刻拖著大炮快速轉移,堪稱“大炮遊擊戰”。
這麽做的原因是無需多言的,國軍火炮一開火,鎮內的日軍重炮立刻還以顏色,進行炮火壓製,日軍炮火比國軍炮火要強大得多,並且國軍本錢有限,不能跟日軍炮群進行對轟,隻能“打完就跑”。盡管己方火炮打得有點窩囊,但參戰的國軍官兵們還是非常的歡欣鼓舞。在前所未有的強大炮火的馳援下,官兵們咬緊牙關,繼續與日軍展開血戰。虎嘯般的怒吼聲和狼嚎般的嚎叫聲中,三墩鎮內的國軍和日軍互相瘋狂衝擊、殊死搏殺,綻開無數腥風血雨,戰鬥驚心動魄,戰場慘不忍睹。美國著名記者、美國《星期六晚郵報》和英國《每日先驅報》駐華戰地記者埃德加·斯諾在發回國內的報道中寫道:“…這肯定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戰鬥了,因為我實在難以想象出更加殘酷的戰鬥是什麽樣子。我並非貶低或醜化這些英勇至極的中國軍人,恰恰相反,我對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尊敬,我隻是想把比喻打得更生動一點,我想說,三墩鎮的戰鬥畫麵,即便是地獄裏的鬼怪們互相廝殺也不過是這樣子了。中國軍隊不斷發動頑強的進攻,日本軍隊在瘋狂地抵抗著,這座原本美麗安寧的中國小鎮已是恐怖絕倫的地獄,到處是屍體,完好的、殘缺的,狼藉遍地,中國軍人每前進一米,都要倒下一個軍人,前進道路完全是用死人鋪成的,這既說明日本軍人的抵抗是何等的瘋狂,同時又說明了中國軍人的進攻是何等的頑強,交戰雙方都殺紅了眼,都失去了起碼一半的理智。…我無法進入鎮內,因為鎮內是一座巨大的絞肉機,中國軍隊的軍官不允許記者進入鎮內,我們隻能在外麵觀望。發呆、在胸前畫十字、說‘mygod’是我們第一眼看到戰場的三個不約而同的反應。畫麵讓我們幾乎都要窒息得透不過氣來,空氣中盡是刺鼻的血腥味、焦臭味、硫磺味,鎮內已經沒有超過三層的建築物了,隻有七零八落的殘垣斷壁,戰死的雙方軍人層層疊疊地堆滿視線可見的每一個地方,大多數都血肉模糊、麵目全非,被擊毀的坦克、汽車、火炮都分崩離析、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到處都是散落的重武器零件、槍械碎片、戰刀、鋼盔、日軍太陽旗。…我們采訪中方的黃維將軍、鄭洞國將軍等人時,他們都顯得疲憊不堪、容貌枯槁、聲音沙啞,因為他們從開戰後到現在一直沒能好好地睡一覺,連續十幾個小時不合眼是正常的事,他們頂多隻是在稍微不忙時抓緊時間打打瞌睡,雖然困乏至極,但他們仍然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因為愛國熱情和對勝利的渴望、信心讓他們充滿幹勁,讓他們‘困而不累’。我問鄭將軍‘你覺得這場戰爭要持續多久?’,他說‘不知道,但不管多久,堅持下去就行了’,我又問他‘你覺得中國一定會贏嗎?’,他驚奇地說道‘不是我們贏,難道是日本贏?’我再問他‘戰爭結束後,你想幹什麽?’他說‘這個問題沒意義,我從來沒想過。這場戰爭,我們肯定要死很多軍人,我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既然隨時會死,又何談以後?’他顯得非常達觀灑脫。在三墩鎮,最有分量的中國軍官並非鄭將軍或黃將軍,而是蔣介石大元帥的次子蔣緯國中校,他在這裏擔任什麽聯絡員,我想采訪他,但找不到他,鄭將軍告訴我,蔣緯國隻在三個地方,要麽在指揮部裏參與軍事會議,要麽在傷兵醫院裏看望傷兵,要麽在墓場。我急忙前去尋找,指揮部裏沒有,傷兵醫院裏的軍醫說他剛走,最後我在墓場找到了蔣緯國。墓場在鎮南一片野地上,就是掩埋陣亡官兵遺體的地方。三墩鎮戰役實在太激烈了,雙方都有大量軍人陣亡,陣亡軍人的遺體必須要穩妥地處理掉,此時是盛夏,上海這段時間又頻頻下雨,炎熱潮濕的氣候會讓遺體很快腐爛開,如果放任不管,數以千計也許更多的軍人遺體在戰場上大麵積地腐爛開,蒼蠅如雲、臭氣衝天,必然導致瘟疫疾病的蔓延,到時候,傳染病會成為戰場上的第一殺手,成為交戰雙方的共同敵人,雙方指揮官不可能讓自己的士兵沒有受傷倒下卻生病倒下,另外,不管不顧戰場上陣亡軍人的遺體,這對軍隊的人心和士氣都會造成很大的打擊。處理遺體的辦法有很多,中國軍隊選擇的是土葬(不選擇火化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火葬場設備,運到後方既費力又耗時,遺體在半路上就會徹底腐爛,難度太大,如果把遺體露天堆起來燒,又太令人難以接受,埋掉是最合理的。至於日軍在攻占上海後是否會對被安葬在上海境內的國軍陣亡將士進行辱屍,蔣緯國等軍官對此也沒辦法,估計應該不會,到時候都腐爛成沫了,日軍應該不會那麽“無聊”,畢竟挖出來還容易滋生病菌。),現場有很多平民誌願者在幫忙,他們戴著口罩和手套,神色莊嚴而肅穆,動作麻利而輕柔,一半誌願者負責整理陣亡軍人的遺體,一半誌願者挖掘墓穴,大地上擺列開一片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集體墓穴,震撼人心、壯烈無比。由於時間很緊張,遺體不早點入土為安會迅速腐爛,再加上條件有限,所以沒有那麽多的棺木,絕大部分陣亡軍人都裹著一張席子就被埋葬了。能夠裹著席子被埋葬的軍人其實是幸運的,這說明他們的遺體是完整的或是基本完整的,‘基本完整’就是頭部和軀體大致上保持完好,四肢沒有了的也包括其中,很多軍人遺體隻有一顆頭或一具沒有頭的身體,甚至還有的軍人遺體被炸得稀爛。墓場附近除了一具具裹著席子、等待下葬的軍人外,還有一個個被染紅的、被泡在血水裏的麻袋,裏麵裝著的都是遺體粉碎的軍人,他們隻能被裝在麻袋裏。…我不知道日軍那邊是怎麽處理他們陣亡人員的遺體的,畢竟我沒辦法去采訪日軍,可以肯定,日軍沒法土葬,他們並不擁有腳下的這片土地,後來知道,日軍在他們控製區內挖掘了幾個大型火葬坑,把陣亡人員遺體放在坑裏焚燒,燒成的骨灰被裝進骨灰罐裏,最後用軍艦運回國。…我看到蔣緯國蹲在墓場邊地上,左手拿著一本非常厚的筆記本,右手拿著一支筆,他在抄錄幾份文件,身邊另外還有一本同樣非常厚的筆記本,我走過去,看到他在本子上寫著密密麻麻的人名。我上前詢問蔣緯國,他說他在記下自己部隊裏為國捐軀的軍人的名字、所屬部隊番號以及他們的老家地址、家中親人姓名等信息,‘為什麽是兩本筆記本?你已經寫完一本了?’我問他,他搖頭,他指了指他的那兩本筆記本,‘一本是陣亡人員的名單,一本是受傷致殘後退伍回家人員的名單,我不能把他們忘了’,他神色非常的真誠(蔣緯國記錄的陣亡官兵和殘疾官兵名單屬於第918團、第128團、第813團、獨立第8騎兵團、第10重炮團、第14重炮團這六支部隊,都是他的“親衛軍”。)。我忍不住問蔣緯國‘已經有多少個名字了?’蔣緯國表情很傷感地道,‘到現在為止,陣亡12459人,殘疾7386人’。我看著這位‘地位尊貴’的年輕人,忍不住對他產生了強烈的敬意,他其實就象征著中國的未來和希望,同時是無數中國愛國青年的一個縮影。”——這是斯諾和蔣緯國的第一次見麵,後來,斯諾在他的回憶錄裏寫道:“…我初次見到蔣緯國時,他在抄寫他部下裏陣亡和殘疾官兵的姓名,神色憂鬱、表情傷感,當時我判斷他是一個性格多愁善感的人,後來我才知道,我的想法是多麽的荒唐,這個蔣緯國在對待他同胞中國人時像一個‘善良的王子’,但對待日本人時卻判若兩人,完全變成了一個魔王。我真的非常懷疑蔣緯國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
國軍迅猛得猶如鋼流鐵水般的攻擊雖然繼續不斷蠶食著日軍的控製區,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日軍毫無懼色,以狼蟲虎豹般的反擊來回擊國軍的進攻,雙方死傷人數每小時都在節節攀升。當三墩鎮隻有第101聯隊時,國軍經過一晝夜激戰,攻取了三分之一鎮區(這跟第101聯隊被斬首有著很大關係),但在第149聯隊抵達後,國軍再經過一晝夜激戰,進展卻銳減一半,隻奪取了不到六分之一的鎮區,部隊在鎮子裏舉步維艱、裹足不前。斯諾等記者來三墩鎮采訪時想采訪一下國軍手裏的日軍俘虜,對此,黃維攤開手:“很抱歉,沒有俘虜。”
“什麽?沒有俘虜?”記者們十分吃驚。
黃維點頭:“是的,沒有。”
“我們知道日軍戰鬥意誌非常頑強,非常難俘虜到,但難道連受傷後或昏迷後被抓的日軍俘虜都沒有嗎?”有記者追問道。
黃維苦笑道:“我說了,沒有,一個都沒有。”
“為什麽?”記者們繼續追問。
黃維歎息道:“都殺紅眼了,根本不可能抓俘虜,日軍不會被我們俘虜,我們的將士們也沒機會抓俘虜或者說不願意抓俘虜。”
黃維說的是實情。殺紅眼的兩軍官兵都不要俘虜,在戰場上見到對方傷兵都射殺捅死,即便長官要求士兵把俘虜送給上級,士兵也會背地裏殺掉俘虜,而倒地的傷兵也會拚死抵抗。對此,鄭洞國、蔣緯國等軍官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黃維是吩咐部隊要抓俘虜的,一方麵是他還存在著根深蒂固的“正統軍人思想”,畢竟他剛從德國回來才兩個月而已,另一方麵是他希望能通過審問日軍俘虜獲知日軍情報。結果,第128團、第813團、獨立第8騎兵團一個都沒有執行黃維的命令,倒是剛參戰的第11師的某位團長遵照命令抓了五個日軍俘虜,結果這位團長馬上就遭到眾同僚的冷嘲熱諷,回過神來的這位團長後悔得恨不得從黃維手裏把那五個日軍俘虜搶回來親手結果掉。當天晚上,那五個日軍俘虜所在房間被“不明身份者”扔進去一顆手榴彈,五個俘虜全部被炸死斃命,黃維氣急敗壞地想追究,但根本就查不出來。
如果要評比“三墩鎮戰場上戰鬥意誌最激烈的人”,日軍第101旅團旅團長佐藤正三郎少將肯定是當仁不讓的第一名。前天(10月2日)下午,滬東戰場上的中國軍隊改變作戰計劃,不打算全盤吞掉第101師團,而是重點打擊第101聯隊,第101聯隊迅速陷入苦戰中,敏銳覺察到這一點的師團長伊東政喜中將考慮到中國軍隊有可能在玩弄調虎離山或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等伎倆的可能性,再加上對第101聯隊的實力的自信心,因此他沒在第一時間做出因地製宜的部署調整,他沉住氣,打算在天亮前“以不變應萬變”,因此他給加納大佐發出了“鑒於敵情暫時不明,師團不能輕舉妄動,第101聯隊必須獨立堅持到天亮”的命令,導致第101聯隊愈發陷入險境,終於,在次日(10月3日)淩晨,第101聯隊被國軍特種部隊一舉斬首,全聯隊因此而一片潰亂,加納大佐在死之前曾向第101騎兵聯隊發去求援信,同時,伊東中將也吩咐佐藤少將率領第101旅團剩下的一個聯隊前去增援第101聯隊,於是,率部忙著突破荷花莊防線的佐藤少將並不清楚加納大佐的戰死以及隨後發生的第101聯隊軍旗被奪事件,直到在天亮率部進入三墩鎮時,他才知道這個讓他近乎肝膽俱裂的巨大噩耗。
“第101聯隊的軍旗…被支那軍奪走了?”佐藤少將頓時兩眼發直,夢囈般地喃喃著,他不是很關心死得身首異處的加納大佐,隻關心那麵意義根本就是無窮的軍旗。
回過神來後,佐藤少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猶豫地拔出軍刀,捅向自己的腹部。
“旅團長閣下!”旁邊的第149聯隊聯隊長津田辰彥大佐在大驚失色中眼疾手快地推了佐藤少將一把,使得佐藤少將的刀鋒與他腹部擦邊而過,劃開一個很大的傷口,但入肉不深,緊接著,周圍的幾名軍官衛兵一起蜂擁而上,搶走了佐藤少將手中軍刀和腰間手槍,並急忙給佐藤少將包紮傷口。
“諸君請讓開!我還有何顏麵苟活於世啊!我如何對得起天皇陛下啊!”佐藤少將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肝腸寸斷。日軍第一次出現軍旗被奪如此重大惡劣的事件,對於日本陸軍而言不亞於一場大地震,最讓佐藤少將難以接受的是,被奪軍旗居然是屬於自己部隊的第101聯隊,這個意味著奇恥大辱的“第一次”竟然落在了自己頭上,一時間,空前的羞憤讓他隻想著剖腹謝罪以洗刷自己身上的恥辱和“罪孽”。
“旅團長閣下!”津田大佐熱淚盈眶地道,“您如果切腹了,支那軍就更加猖狂得意了!難道您想讓支那軍的戰果上再增添一個帝國陸軍少將嗎?您要冷靜啊!”
佐藤少將在昏昏沉沉間覺得津田大佐說得非常對,自己剖腹了,雖然是自殺,但中國軍隊肯定會厚顏無恥地大肆吹噓“日軍第101旅團旅團長佐藤正三郎少將被我軍英勇擊斃”,到時候,自己的自殺不但沒法洗刷身上本來就已沉重如山的巨大恥辱,還會再增添一層恥辱,白白地送給中國軍隊一個“擊斃敵方少將”的戰果,自己完全就淪為笑柄了。想到自己居然落入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屈辱境地裏,佐藤少將愈發悲痛欲絕、淚如雨下。
津田大佐等周圍軍官也都如喪考妣、淚流滿麵。
過度沉浸在悲痛、羞憤、恥辱等負麵情緒中並因此而消沉下去絕不是深受武士道精神熏陶的佐藤少將的風格,雖然軍旗被奪走這個打擊程度比他父母雙親同時死於非命還要更加嚴重的噩耗險些就讓他在精神上一蹶不振,但他還是在五分鍾後迅速振作了起來,並且明顯不是恢複成以前的精神狀態,因為他五官完全扭曲變形了,兩眼也閃爍著鬼火般的目光:“唯有徹底殺光這些支那軍,才能洗刷第101旅團帶給大日本皇軍的奇恥大辱!”他狠狠咬著牙,幾乎咬碎了滿嘴的牙齒,因為情緒過度激動,他腹部傷口剛剛包紮好的繃帶立刻滲出汩汩的鮮血。“諸君!”佐藤少將滿臉是野獸正在吃人的猙獰表情,“我們第101旅團居然讓支那軍奪去了一麵軍旗!這是帝國軍曆史上前所未有的恥辱!史無前例的奇恥大辱!已經沒有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件事的惡劣性了!我們都是罪無可恕的罪人!整個第101旅團都有罪!我們是讓帝國軍的輝煌榮耀、讓天皇陛下的無上尊嚴受到玷汙的千年罪人!世界上最嚴厲的處罰都無法讓我們彌補我們的罪孽!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已經沒有資格再活著了!即便戰死玉碎,我們也沒有資格進入靖國神社成為護衛皇國的神靈!我們接下來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這裏!我們不死在這裏,難道還有臉再回日本嗎?諸君,前麵這個小鎮就是第101旅團的集體墳墓!在死之前,我們要殺死越多越好的支那軍!用我們的性命,用支那軍的性命,一起彌補我們犯下的萬劫不複的罪孽!”
“願與旅團長閣下一起戰死!”津田大佐等人無不牙關緊咬、眼睛發紅。
客觀上講,伊東中將給佐藤少將下的命令是“增援第101聯隊”,佐藤少將在率部抵達三墩鎮外圍時得知第101聯隊雖然還有千餘殘兵,但聯隊長已經戰死,聯隊軍旗更是被繳獲,在這樣的情況下,第101聯隊已經名存實亡,在嚴格意義上已經不存在了,自然而然,伊東中將的命令也就無效了,佐藤少將應該果斷放棄三墩鎮內的那一千多名屬於已經不存在了的第101聯隊的殘兵,帶部隊返回原防區,壯士斷腕、保存實力,但軍旗被奪的巨大羞憤恥辱讓佐藤少將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他隻想著幹兩件事,一是帶領全旅團集體戰死以謝罪,二是跟搶走第101聯隊軍旗的中國軍隊拚個魚死網破以泄恨,所以他不但沒有放棄三墩鎮內那些屬於第101聯隊的殘兵,還帶著第149聯隊等第101旅團剩餘部隊一頭鑽入三墩鎮,以戰死為目的地展開死戰。毋庸置疑,佐藤少將此舉屬於嚴重的違背命令、擅自行動,並且在很大程度上打亂了伊東中將的整體部署,但佐藤少將已經沒法冷靜了,丟失軍旗的恥辱實在太大,更何況他已經不認為自己還是一個活人,不可能還活著回去接受軍法製裁,所以他毫無顧忌。
進入三墩鎮的第149聯隊以及旅團部各附屬部隊與第101聯隊的殘部官兵合兵一起後,蔣介石希望的事情發生了:日軍第101師團第101旅團被國軍包圍在了三墩鎮,國軍可以“全殲”日軍一個旅團了。但在南京的蔣介石根本不知道,日軍第101旅團的抵抗是何等的瘋狂,這個旅團的日軍因為旅團長佐藤少將的以身作則,完全是在進行著一場目的戰死的死戰。“該股日寇宛若人形獸兵,以前所未有之瘋狂勢頭與我軍展開筆墨難以形容的殘酷戰鬥,其氣勢令人驚駭悚懼,唯有繼續增兵方能殲此頑敵。”黃維在發給蔣介石的報告裏這樣寫道。
力量不足、時間緊張、日軍極度瘋狂,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速戰速決自然是天方夜譚。不過,蔣緯國並不打算跟這個第101旅團死拚下去,為了勝利,他也隻能再次不擇手段一回。
10月5日上午,國軍滬東前敵總指揮部宣布召開新聞發布會,“有重大消息宣布”。(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