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奶酪傭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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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特坐在篝火旁一言不發,一年過去了,舅舅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時至今日竟然連他得了什麽病都不知道。他放眼環顧四周,光禿禿的岩壁上倒映著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少年滿心憂愁地歎了口氣——這是白蠟鎮附近最後一個遺跡了,然而羅傑特和“奶酪”傭兵團深入地穴已有三天,仍然是一無所獲。
羅傑特知道,現今最為先進的煉金技術隻不過才出現了一百多年,想在這些經曆數百年時光滄桑的古代遺跡和天然洞穴中發現治療舅舅的辦法,多半是癡人說夢的念頭。至於更加古老的魔法和神術,這些落後過時的事物根本不在羅傑特的考慮範圍之內。
誠然在冒險中,魔法師和神官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舅舅的病處在人類的認知範疇以外,如果像羅傑特的父母這種高明的煉金術師都不能判斷病因,那麽魔法又能做什麽呢?
“我可能隻是不想看著舅舅一天天的衰弱吧。”羅傑特自言自語道,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眼睜睜看著朝夕相處的親人潰爛生瘡,看著教誨自己的師長日漸瘦削,這些事情還是太殘酷了。他或許隻有盡最大的努力,用自己僅有的方式替舅舅做點什麽,才能在少不經事的心靈中減少一些內疚。
“別擔心,奧梅加爾遺跡裏應該有給舅舅治病的辦法。”有人在羅傑特身後說道:“畢竟這裏可是異域魔法師的居所,據說那位傳奇法師曾經也研究過煉金術,說不定和現代的存在共通之處呢。”
羅傑特轉過頭,一個穿著黑色法師長袍、胡子拉碴的黑發男人舉著火把笑眯眯地看著他。
“團長?你不是和弗塔根一起出去探路的嗎,怎麽自己先跑回來了。”羅傑特盯著這個叫雷諾的法師,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個人明明是“奶酪”傭兵團的最高領袖,卻絲毫沒有作為團長的責任感。在羅傑特剛進入傭兵團時,有次在雪斑地窖裏探險,雷諾不小心觸發了狗頭人設下的機關,結果他二話不說,直接給自己加持了疾行術掉頭就跑,根本不管其他成員的死活。
好在其他人早就司空見慣,在危急關頭各憑本事逃過一劫,但羅傑特從此就對團長的可靠性產生了懷疑。雖說一年多的傭兵生涯讓他明白這本來就是極具職業特色的日常狀態,但可能他還需要時間來適應這樣刀口舔血的日子。
“沒有沒有,我怎麽會丟下同伴呢?!”雷諾團長誇張地擺著手,火堆映出的手影瞬間在洞穴的岩壁上閃過一片眼花繚亂的光影變化。法師朝身後的通道張望著,不多時那邊傳來厚重的喘息聲。
羅傑特“唰”地一聲站了起來,他警惕地觀察著那片黑暗中的動靜,一邊不忘從腰間抽出墨水筆,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六邊形的虛影——這是陣圖煉金術的預備式,幾乎所有的陣圖都能從這個六邊形的閉合回路擴展開來,最終的效果依照環狀結構的數量和某種特殊的排列方式決定。
“等等!是我!”那個呼哧帶喘的家夥終於走到了篝火的照明範圍裏,看到閃著微光的六邊形趕忙喊道。羅傑特聽到人言,定睛一看才放下心來。他用墨水筆反向塗抹六邊形虛影,消除了這個陣圖的存在。
警報解除,是傭兵團的戰士弗塔根扛著一頭野豬的屍體回來了,看起來這個晚上幸運女神站在了他們這邊,終於不用再嚼那些硬邦邦的幹糧了。
經驗豐富的老傭兵雷諾在一旁幫助弗塔根把野豬的屍體拆解開,他熟練地操縱著奧能劍刃剖開堅韌的豬皮,隨後將整張的肋排和脂肪切割成不同大小的肉塊,弗塔根則負責把它們掛在臨時搭起來的木架上,羅傑特用墨水筆在晾肉架前接連畫出幾個零散的六邊形,他後退一步站定雙腳,用墨水筆從左到右飛快地劃過這些六邊形的圖案。
陣圖的力量瞬間被激活了,一股熱浪驟然迸發出來,豬肉中的水分很快被蒸發掉,不多時就變成了方便攜帶的肉幹。
“如果用蒸發術做到同樣的效果,就要浪費很多的奧能。”雷諾從木架上取下一塊肉幹放進嘴裏嚼著說:“相反煉金術隻需要畫幾個法陣就可以了,真方便啊。”
羅傑特含蓄地笑著點點頭,這都是鮑利舅舅教導的成果,他不無悲傷地想。
餘下的一些好肉被雷諾和弗塔根挑選出來,洗幹淨串上木簽撒好調料,在篝火上烤到滋滋冒油,忙碌一天的三人這才各自拿起餐具和調料大快朵頤。
“快看我找到了什……”一個起初興奮的女聲越來越低,羅傑特幾乎能看到那張笑容漸漸消失的臉龐,果不其然在下一秒三個傭兵的腦袋上就都挨了一拳——
“奶酪”傭兵團的弓箭手瓦倫西亞手裏提著一隻兔子,氣鼓鼓地站在偷吃戰利品的三人身後。在遵循共享戰利品這一不成文規則的傭兵世界裏,這樣的行為是為人不齒的。
作為團長,雷諾自然不想讓自己的團隊背上這樣的惡名,於是他拉著這位小麥色皮膚的草原女獵手坐在火堆旁,一邊笑嘻嘻地為她按摩肩膀,一邊把羅傑特蓋在腿上的毛毯拽過來,披在隻穿了羊皮裹胸和羊皮短褲的瓦倫西亞身上。
雷諾試探性地說道:“瓦倫西亞,我們怎麽會忘了你的那份呢?火上還烤了那麽多,都是給你留的,至於這隻兔子……正好還沒有做湯,羅傑特,快去拿鍋!”
瓦倫西亞看著一臉不情願的羅傑特在行李堆裏翻來翻去,從沒有得到過這種待遇的她頓時感到受寵若驚:“不用了,團長,真的不用了,平時都是我來做這些事的,今天突然閑下來還覺得有點不適應呢……”
“哦!是嗎。”雷諾停下了手上的按摩,邋邋遢遢的臉上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坑人笑容,他拍拍瓦倫西亞的肩膀說:“那你就去幫幫羅傑特,把這隻兔子處理好再過來吃飯。”
瓦倫西亞聽話地點點頭,抓著兔子往羅傑特那邊走去,篝火旁隻剩下團長和弗塔根兩人。
方才一直沒說話的弗塔根看瓦倫西亞走遠了,才小聲和雷諾說:“團長,你老是拿瓦倫西亞當苦力,是不是太過分了?她一個女孩子,自從進了我們團就一直在搭帳篷砍柴挑水打獵,忙前忙後的好辛苦啊。”
雷諾饒有興致地看著傭兵團唯一的戰士,嘴裏嚼著烤肉含混其辭地反問道:“那要不,你來替她?”
弗塔根被他噎住了,再也不多說話,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團長,不好了!”在這邊的談話陷入僵局時,瓦倫西亞突然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在她身後的羅傑特低沉著臉,腳步沉重。
“怎麽了?”雷諾波瀾不驚地邊吃邊問,他看見羅傑特的表情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但仍然挑著眉頭打岔說:“死了的兔子還能跑掉不成?”
“那是一隻煉金兔子,碰到羅傑特的手以後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瓦倫西亞眉頭緊皺地抓著一根樹枝,這種煉金術師之間的交流手段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但在這時出現,顯然是預兆著什麽。
羅傑特默默地站著,努力不讓雙眼中的淚水滾落下來。在他的左手上緊緊地攥著一封信,上麵隻有寥寥幾字:
鮑利舅舅病危,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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