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二三,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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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的平安夜大狂歡, x省x市的私立中學的學生永遠都不會忘記。

    十五年後,接連發生的三起命案, 死的三個人全是和大狂歡有關的,不得不讓畢業多年的學生們胡思亂想。

    春去冬來, 十五寒暑轉瞬便過,那年的孩子有的繼續在學校深造, 有的踏入社會、忙碌於各行各業, 他們分散於全國各地, 再也沒有過聯係,好像不見到彼此,那一夜就似沒有發生過。

    他們沒有建立校友群, 沒有開過同學會, 很多人離開了家鄉, 不願意再踏足這個地方。

    這一天,十五年前的三屆學生微信收到了入群通知, 進群之後,他們收到了第一條信息——

    第一個

    沒有生命的刻板文字卻仿佛有了靈魂,耳邊響起如同歎息一般的呢喃, 幽幽耳語,令人不寒而栗。

    進群的同學,有人莫名其妙,有人莫名膽寒, 可無論怎麽刪除, 再打開手機, 它依然存在。

    換了手機也不行。

    後來,有人顫顫巍巍地在群裏麵發:有人死了,第一個。

    誰?

    龐冬雜

    ·

    微信群再次陷入死寂,封鎖在角落的記憶逐漸蘇醒,就連那些覺得莫名其妙的也想起來了。

    而這時,沒有頭像的、追尋不到具體信息的賬號再次發了信息——

    第二個

    隨著幽幽的呢喃,王秋任死了,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衛生間裏。父母親人俱在,客廳裏熱熱鬧鬧地等待準新郎的出現,左等右等,還是不來,廁所裏也動靜。

    王家父母感覺不對勁,怕兒子出事,強行推開了門。門裏麵,王秋任死在了浴缸裏,浴缸旁邊,他一直貼身帶的護身符焦黑一片。

    ·

    沉寂的微信群沸騰了,聖誕節大狂歡的參與者死了第二個,接下來,會不會是他們自己。

    恐懼在蔓延,更加害怕的看著屏幕瘋狂地刷屏。

    麵目猙獰的周夏事肥胖的臉上肥肉不斷抖動,他打電話問張春都怎麽辦,神情恍惚的他絮絮叨叨,“一定是她回來了,她回來了,杜……”

    “閉嘴。”臉色鐵青的張春都牙關緊咬,聲音從牙縫間擠了出來,“把大師的護身符牢牢帶著,不要弄髒了,我們當年能夠弄死她一次,就有第二次。人,我們都不怕!鬼,我們怕什麽!!”

    “春、春哥,秋任和冬子也帶著護身符啊。”周夏事龐大的身子蜷縮在酒吧的卡座內,周圍人來人往,舞池內人滿為患,瘋狂的、歇斯底裏的工業金屬音樂聲充斥了大腦。

    周夏事恐懼地看著舞池,那一張張癲狂的臉、那一道道的瘋狂扭動的身影,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安全感,晦暗、迷離的燈光下,那些人如同行屍走肉,好像正斜著眼睛看著自己。

    身上很冷,他裹緊了衣服,感覺胳臂上有些癢,下意識地撓著,嘴巴一張一合,“春哥,求求你,讓我見見大師吧。”

    “啊!”

    驚恐的叫聲從身邊傳來,周夏事煩燥地扭頭去看,感覺腦袋有些暈,整顆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砸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地板上,周夏事睜大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他粗大的手指摳著血肉,爛糊糊的一片。

    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抹埋在心底深處的身影。

    “杜……”

    隨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

    微信群裏,那個賬號又發信息了——

    第三個

    這回,賬號多了頭像,學校岸邊,依依的楊柳樹下,身穿校服的女孩子背對著鏡頭。她身影苗條修長,及腰的長發烏黑發亮。

    看到頭像的人如墜冰窖,身影很熟悉吧,偷拍的照片可是私底下在眾人中流傳過,不知道多少男生將她奉為女神,又有多少女生心生羨慕。

    過了好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幾小時,時間已經不再重要,有人在“第三個”下跟著發言。

    ——杜鵑花歡迎你回來,因為你當年的庇護讓我知道還有人關心我、愛我。我已當了媽媽,會將愛傳遞給孩子,讓她勇敢地麵對生活。杜鵑花,你來看看我好嗎?

    ——杜鵑花,歡迎回來。

    ——杜鵑花,我很想你。

    ——杜鵑花,你的鼓勵我一直記在心裏,好好學習、努力向上,我現在已經是博士了。

    ——杜鵑花,謝謝你。

    不知何時,當年的“可憐小麋鹿”進了群,他們激動地表達著對杜鵑花的想念。

    他們的激動襯得群內其他人更加的沉默。

    ·

    群裏麵發了“第三個”之後,遲遲沒有“第四個”的出現,好似沒有掉下來的另一隻靴子,讓心中有鬼的人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

    四人組隻剩下張春都了,他位於省會的豪宅內,張貼滿了各種符紙,所有的窗戶上、門上拉了係著鈴鐺的紅繩,他坐在房間內的沙發上,身穿大師給他的法衣、手上拿著搖鈴,神情緊張地盯著大師在房間內做法。

    “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運無常,我奉敕令,逐厲避荒,如敢有違,化骨飛揚。”大師一聲大喝,手中所持突燃大火,熊熊火焰中,一團鬼影淒厲的大吼。大師厲聲,“吾將祖師令,急急如律令!”

    火光中,猛烈晃著搖鈴的張春都猙獰扭曲,嘴巴裏念念有詞,“死死死,我能夠弄死你一次,就

    能夠弄死你第二次,杜鵑花我要讓你下地獄,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

    ……

    千裏之外,望鄉客棧大堂內,外麵已經漆黑一片,眾人卻沒有一個想要回房間的,明亮的燈光下,他們聽著莫琛說十五年前的舊事。

    因為中間停下來吃過一頓飯,打斷了莫琛的講述,他看了看周圍,問:“我剛才講到哪裏了?”

    “那四個壞蛋提出線索獎勵金,重賞之下,提供線索的人越來越多,所有的線索都直指一個人。”有人踴躍發言,急切地說:“你說到這裏了,快快快,說說下麵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繼續講述前,應該更加了解閻王令,莫琛慢慢解釋,和秦深了解的應和在一塊兒。

    有冤情的鬼多,閻王令卻不易得。據秦深了解,百年來,杜鵑花是第一個得到的。

    能夠得到閻王令的莫不是有重大冤情,現世又沒能夠及時為他伸冤的。此外,還需要極大的毅力。黃泉路口設計鳴冤鼓,耗費魂力,敲三百六十五下方才被帶去地府。走綠色通道去了幽冥鬼界並不是結束,僅僅隻是開始。冥差會翻閱功勞薄,查本人及直係血親三代,無大過失者,走下一個流程。

    因為閻王令法力強大,就如同禦命欽差帶了尚方寶劍和“上斬昏君,下斬佞臣”的聖旨,屬於因果律的超強產品,有天帝金口加持的,可以無視凡間的一切阻攔。

    所以,走的流程很多,沒點兒耐心和毅力,根本等不了。

    當初,秦深聽到手續這麽繁雜的時候咋舌不已,這要是手續辦理的慢點兒,等拿了閻王令去報仇的時候,仇人都死翹翹了,還怎麽報!

    略過其中種種程序不談,就說最後一個環節吧,麵見冥帝前要滾釘板、杖打三千,扛過去才有資格見。

    有了如此多的苛刻條件,杜鵑花能夠得到閻王令,客棧上下正在聽莫琛講訴的人無不佩服,就更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莫琛點點頭,接著晚飯前結束的地方繼續說:“財帛動人心這話一點兒都不錯,有一萬元的誘惑在,很快,獵人們就找到了扮演麋鹿的人。杜鵑花不讚成聖誕大狂歡的活動,但一人終究勢單力孤,無法阻止遊戲的開始,於是她在遊戲開始不久後就將膽戰心驚、被迫當麋鹿的同學藏了起來。”

    “藏在了哪裏?”秦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究竟藏在哪裏,讓二十個獵人找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

    莫琛說:“大禮堂。”

    就是學校眾多師生還在裏麵開聖誕晚會的大禮堂。

    “杜鵑花很聰明,又善良。”在了解了杜鵑花的過往後,莫琛有些喜歡上了這個善良勇敢的姑娘。

    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而是男人對於女人的欣賞。

    秦深放平了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就算是打上了馬賽克保護隱私,依然能夠感受到她燦爛的笑容,這樣溫柔的姑娘,誰不喜歡呢。

    莫琛收拾好心情,繼續說:“杜鵑花是學校的學生會主席,擁有大禮堂的鑰匙。”

    狩獵遊戲最初開始的地方便是大禮堂內,老師們退場後,便是學生們狂歡的時刻。

    所謂燈下黑,或者“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推開門一眼就可以窺全貌的大禮堂,獵人們忽視了。

    等找到這邊時,大禮堂內,杜鵑花坐在鋼琴前給不安的“麋鹿”彈著安撫人心的曲子。偌大的禮堂就舞台上開著燈,溫暖的燈光照在杜鵑花的身上,善良善良的她如同天使,鼓舞人心的笑容能夠化解任何人心中的陰霾和自卑。

    她有多麽美好就襯托出獵人有多麽的可惡,扭曲嫉妒的靈魂啊,隻想將眼前的美好完全撕碎,讓世人看看,世界就是醜陋的,權勢地位才最重要,什麽高尚的品格、什麽善良的溫柔全都是狗屁。

    不重要?嗬嗬,那學校的老師知道學生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出來阻止!還不是獵人既有大公司老總的兒子,又有高官的女兒,最不濟的,父母的身價也有幾千萬,給學校捐過摟。

    莫琛說到這兒,眼神幽幽地看著虛空中的某個點,不言不語。

    坐在同一桌的黃三尾靠在王樂彬的身上不安地挪動著屁股,他結巴地問:“後、後來呢?”

    “後來啊……”莫琛的聲音猶如歎息,“他們大狂歡了。”

    “你們知道藝術家瑪瑞娜·阿布拉莫維克嗎?”在講述大狂歡之前,莫琛先問了大家問題。

    大家麵麵相覷,不知道為什麽問起了一個外國人,本國鬼怪,沒有人的知識麵覆蓋到外國去。

    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響起,章俟海娓娓道來,“瑪瑞娜·阿布拉莫維克是塞爾維亞著名的行為藝術家,被稱之為‘行為藝術之母’,她的行為藝術作品以狂野大膽而著稱。我國對她了解的最多的應該是她的作品《韻律0》,在此作品中,她準許觀眾使用台子上提前擺上的72件道具對藝術家、也就是她本人進行強迫性接觸,事先她有被注射麻藥,無論觀眾做什麽,她都不會反抗。

    “在無拘束的情況下,人性本就殘忍,當觀眾拿出手槍,子彈上膛地對準藝術家時,這場表演宣告結束。”

    不知道是誰嘀咕,“太變態了。”

    也不知他是在說行為瘋狂的藝術家變態,還是那些失控的觀眾,無論是哪一種,沒有接觸過的普通人,都是無法理解的。

    就像是十五年前,私立中學平安夜大狂歡當晚的孩子們,在那一夜之前,他們應該從未想過,人性能夠扭曲成那樣吧。

    莫琛閉上眼睛,仿佛能夠感受到杜鵑花那時的痛苦和無助,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當晚,獵人們喊來了五十多個自願參加的學生進行了遊戲,作為平安夜大狂歡的高(潮)。“杜鵑花被他們綁了起來,任人施為。”

    遊戲不需要細致的描述過程,隻是想象就不寒而栗。

    每個人心中都有著魔鬼,當魔鬼不受束縛、掙脫牢籠時,該多可怕啊!

    “靠,杜鵑花救的那五個人呢,怎麽不救她!”六娘義憤填膺地問。

    秦深給出了答案,他無意間刷微博的時候刷到了《818美倫中學十五年前的大狂歡》,美倫中學就是杜鵑花上的那所私立中學,網上實名扒此事件的人據他本人介紹,是當年被杜鵑花救下的五個人之一。

    多年來,他懦弱、膽怯,隻能夠在黑暗中苟延殘喘,看著犯罪的人逍遙法外、看著冤死的人背負罵名。現在,杜鵑花回來了,他也要站出來揭露被多方勢力掩蓋住的真相,還原過去,讓所有人知道,杜鵑花是多麽好、多麽好的姑娘。

    “他們也是被殘害和發泄不滿的對象,這個在微博上實名還原當年的真相的人,少了一條腿。”就算是少了一條腿,這人永遠記得平安夜那晚彈鋼琴的姑娘,記得姑娘溫柔的鼓勵和安慰,才讓他克服了口吃、 擺脫了酗酒的父親,最後考上大學、成為博士。

    秦深搖頭,有些罪惡看不見並不代表沒有,隻是心態樂觀、積極向上的人始終願意相信世間美好而已。

    了解杜鵑花的過往時,莫琛順帶看了看被她守護過的人現在過得如何,驚悚地發現,這些人竟然或多或少地有著殘疾。

    據此,就可以想象十五年前美倫中學大禮堂內是何等的血腥地獄。

    ……

    ……

    微信頭像又變了,學校禮堂內,穿著白色小禮服的杜鵑花彈著鋼琴,一切美好都是停止在那個時刻的。

    信息字體終於變了顏色,紅得刺目——

    第四個

    第四個啊,在自家別墅做法的張春都覺得渾身發癢,像是身上爬著無數的螞蟻,麻癢難耐。

    房間外好像有“嘭”的聲響,不過他太癢了,沒有在意。

    大師的弟子嗬斥,“想要活命就安分點兒,不準動,繼續搖。”

    張春都凶狠地看了一眼弟子,等著,等把杜鵑花弄死了,他就把這對師徒送去地獄。

    癢癢癢——

    癢到骨頭縫裏麵的癢。

    不,張春都神情恍惚地撓著,用力地用指甲刮著皮肉,才能夠緩解得到片刻的舒適。不過,不夠啊,麻癢像是從身體內部泛出來的,不是外部造成的,他在外麵怎麽抓都沒有用。

    怎麽辦?

    抓裏麵吧!

    張春都這麽想著,也這麽做了,他的手指不知道怎麽變得那麽尖利,一下子就在胳臂上摳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這還不夠,手指從血洞伸進去,找到了骨頭,在骨頭上撓著。

    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在房間內響起,活生生剝著自己血肉、成了血葫蘆的張春都沉醉在解癢的舒服中無法自拔。

    做法的大師“啊”地驚叫,從嘴巴裏嘔出大量的鮮血,滿屋子的鈴鐺瘋狂地抖動著,發出“鈴鈴鈴”的催魂聲。

    黑發裹身的紅衣厲鬼出現,她飄在大師的左右,歎息一般的呢喃,“第五個。”

    大師把身上所有的法器扔了出去——

    沒用,沒用,都沒有用。

    不斷向後退著,大師驚慌地大吼:“怎麽沒有用?”

    杜鵑花咧嘴笑著,手從黑發中穿過,露了出來。

    大師絕望,“竟然是閻王令!”

    十五年前的往事很沉重的,更加讓人感覺到窒息的是,平安夜過去,第二天的陽光並未帶來光明。

    參與者的背景太大,還有那句法不責眾,杜鵑花的慘死、五人致殘被掩蓋,為了粉飾太平,美倫中學自此加強校園環境的管理,多年過去,因為雄厚的師資力量、嚴謹的學校環境,成了當地的知名高中,無數家長捧著大把的錢當敲門磚,隻想為孩子求來一個入學的資格。

    而杜鵑花,因為當事人的粉飾太平,逐漸被捏造成為了勾引人的蕩(婦)。

    嗬嗬,真相就是如此的殘忍。

    ···

    十五年前的第二天,陽光照不穿人間的陰霾。十五年後的今年,沐浴在陽光中的望鄉客棧,恬靜安詳。

    聽了杜鵑花的過往,昨晚秦深的睡眠質量並不怎麽好,一會兒罵那些作惡多端的人,一會兒擔心丟丟會不會受到欺負,擔心完了大的膽心小的。孕中多思多慮,秦深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完美的為它做了注解。

    也就是章俟海,秦深怎麽折騰,他都能夠對應著給予安慰,二十四孝好伴侶,指的就是他了。

    昨晚沒睡好,早晨就起得晚,秦深伸著懶腰走到了大堂,頓時眼睛瞪大,大堂門口坐著一隻圓滾滾、山一樣的大熊貓。

    背影看起來又頹又喪,但架不住秦深自帶濾鏡,有了國寶之名的加持,現在這隻大熊貓摳腳丫、屙粑粑,秦深照樣會舉起手機拍個不停。

    他現在就是這麽幹的,與他一樣動作的人周圍還有很多。

    “可愛可愛,他動了!”

    “能夠抱回家就好了。”

    “想得美,你死了,他可不會跟你去幽冥鬼界。”

    所有驚叫都被壓抑在嗓子眼兒裏,就怕聲音高點兒,會打擾到大熊貓喪喪地曬著太陽。

    “咦?”

    秦深叫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角度他才發現,大號黑白團子旁邊同款姿勢坐著個小號的黑白團子,小背影搖搖晃晃,他可不喪,正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呢。

    拍了十多分鍾,秦深心滿意足地坐在桌邊,吃起了自己的早飯,昨天做的馬鮫魚餃子二十個,還有兩個焦邊的煎雞蛋,鹹菜是媽媽秦靜送來的蘿卜幹切碎下鍋炒的。

    吃完了把盤子送回廚房,秦深出來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萌到融化,他家的小寶貝穿著熊貓裝坐在大熊貓的旁邊,小熊貓挪了位置,歪著頭靠在丟丟的身上。

    小熊貓委屈地扭頭,眼睛裏帶著一點點淚水,他身上的毛毛又要炸開了。

    一隻癡漢一般的白色小奶貓在小熊貓身上不斷踩啊摸啊,再一次上下其手。

    “唧唧—”小熊貓難過地叫著。

    大熊貓伸出厚實的爪子輕輕地拍拍兒子的腦袋,無聲的安慰兒子,神獸威壓,老爹也搞不定。

    “叮咚。”

    秦深的手機收到一條推送的新聞,他掃了一眼,額頭上瞬間掛上了一大滴汗。

    新聞標題是《熊貓基地丟失熊貓,警方正在尋找》,點進去看,是熊貓老家那邊的熊貓基地裏少了兩隻熊貓,一隻成年的、一隻出生不到六個月,大的那隻是基地的明星熊貓名叫二二,小的是他的獨子叫做團團。半個月前,基地內工作人員發現二二和團團不見了,在基地圍牆上發現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的痕跡經過專家比對,是熊貓刨出來的,懷疑是熊貓自己逃跑。

    二二是基地工作人員五年前在野外發現的受傷野生大熊貓,在基地進行救助之後沒有放歸野外,因為二二情緒低迷、行動緩慢,獸醫經過診斷發現他有抑鬱症,不適合放歸野外。

    因為喪喪的滄桑大叔摸樣,二二成了基地內的明星。去年,二二難得出現了對異性的求偶舉動,基地就給他找了一隻美女熊貓,談了戀愛。

    美女熊貓有了寶寶,可惜第一次當媽媽,沒有什麽經驗,生產過程十分凶險,生完孩子就拋棄了二二和孩子。

    有了兒子的二二依然對生活沒有啥興趣,依然喪喪的,不過頹廢地坐在木架上曬太陽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活潑的小團子。

    半個月前,二二和兒子不見了。基地追蹤足跡,找遍基地周圍,深入山林腹地,因為發現了二二帶兒子生活的痕跡,基地懷疑是二二的野性出來了,不願意被基地的院牆束縛,這才逃離。

    但在五天前,他們在二二和兒子經常生活的地方發現了人類淩亂的腳印。森林公安也收到線報,有人進入山中偷獵,二二和他的兒子很有可能成了盜獵的目標。

    秦深:“……”

    沉默地關掉了網頁,點開聯係人,找到楊奉的電話,撥打了過去。

    “秦老板早上好。”楊奉當了蜀山掌門也沒有放棄國安一處的工作,還介紹了很多蜀山弟子進入國安一處。

    因為蜀山這個老門派避世太久,與現代社會脫節,故步自封隻會越來越落後。蜀山為了尋求發展,應該入世,楊奉選擇了往國安一處輸送蜀山人才,能夠接觸到的事情更多。而且,背靠大樹好乘涼,修真者再厲害,也是生活在國家裏的。

    秦深腦海裏轉了一圈他知道的關於楊奉的事兒,腦子裏麵動著,不妨礙他嘴巴裏和楊奉打招呼。問好之後,秦深說:“熊貓基地丟失熊貓的新聞看見了嗎?”

    “丟熊貓?老板等等,我找找新聞。”

    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傳來,片刻之後楊奉說,“這個案子我在內部有聽到過一些,國安一處已經介入,因為在熊貓丟失的地方發現了法術的痕跡。老板關心這個案子,是有什麽發現嗎?”

    “對,跟你說一聲,熊貓在我這裏,不用費功夫找了。”秦深看頹喪地坐成一團的熊二,很懷疑,如此熊生態度,怎麽穿越萬萬裏虛度原,去往妖界魔地?

    楊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反應過來秦老板看不見的,就說道:“我知道了。”

    “等等。”手機內傳來交接手機時的細碎聲響,很快,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提不起半點兒精神的聲音,是熊二。

    熊二慢吞吞地說:“偷獵的被我困在山坳內了,沿著小河走五百米、看得見一棵光禿禿的老樹,繞過老樹就是了。”

    真有偷獵的,熊二遇上了之後把他們製服,突然覺得待在老家也沒有什麽意思,索性去妖界好了。

    這才來到了望鄉客棧。

    楊奉在那頭說:“好,我知道了。”

    熊二慢吞吞地把手機還給了秦深,穿著老頭汗衫、老頭褲、腳踩一雙拖鞋的熊二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整個人懶懶散散、喪氣十足,大白胖子的身材倒是與他的原型非常相似。對了,熊二的肚子比秦深的大多了。

    變成人了,熊二喪喪的氣質越發凸顯,兩隻眼睛下麵怎麽都去不掉的青黑寫滿了頹廢。

    伸手抱住委屈的小熊貓,熊二靠著門邊坐下,邊給兒子順毛,邊看著客棧外的青山綠水。一動不動看了足有半小時,熊二突然慢慢吞吞地開口,“兒子,我們不走了吧,白蕩山看著挺好的。”

    “咕咕~”被爸爸軟軟的手指摸得舒舒服服的小熊貓發出聲音,他去哪裏都無所謂,隻要跟爸爸在一起就行。

    “進鎮子的時候不是在東山附近看到大片的竹林,很可口的樣子。”熊二看到的竹林,是竹子精修竹種下的,竹子在他的妙手下長得飛快,已經幽綠成林。生活環境好,又有客棧在,還有好吃的筍子和竹子,沒有比這邊更好的生活環境了,“聽別的精怪說,住在紅葉鎮要經過山神大人的同意。爸爸拿不出什麽東西供奉給山神,就……”

    “唧唧?”小熊貓疑惑地看爸爸。

    “把你給山神大人摸摸吧。”

    小熊貓僵硬住,“???!!!”

    門口的大萌物變成了喪喪的胖中年男人,又不是帥哥,很快圍觀萌物的群眾散開,有幾個看中院子裏種的番茄很可口的樣子,掏錢買上一斤,還體會了一把親自采摘的快樂。

    “又酸又甜的,真好吃。”摘夠了番茄,客人邊走邊後退,腳後跟撞到了院門處的門檻,踉踉蹌蹌,差點兒摔倒。穩住了身形,聽到了外麵有鎖鏈拖動地麵的聲音,他扭頭看出去,被外麵的情形嚇了一跳。

    招呼著同伴過來看。

    他的同伴沉迷於西紅色的美味中無法自拔,暫時不想挪窩。

    吃著吃著,鎖鏈的聲音靠近,同伴下意識抬頭,見到黑衣包身的紅衣厲鬼牽著一條鐵鏈子走了進來,鎖鏈鎖著五個人,神情呆滯、殘留在臉上的恐懼讓他們的五官扭曲變形,是手持閻王令的杜鵑花把仇人的魂魄帶來了。

    同伴呆呆地扔了一個小西紅柿到嘴裏,愣愣地說:“怎麽才五個?”

    杜鵑花停下來,扭頭看向同伴,陰森可怖,嚇得同伴手上的番茄都掉了。

    杜鵑花抬起頭,覆蓋住臉的長發如水一般向後,臉,徹底露了出來。

    “好、好漂亮。”

    為自己報仇雪恨之後,杜鵑花心中鬱結已解、身上戾氣消散。戾氣散去,小姑娘恢複了生前的容貌,長相甜美、笑容恬靜,眼睛裏像是閃著光。

    “謝謝。”聲音也是那麽的好聽。

    在外麵摘番茄的幾位客人臉紅了,不好意思地說:“我們說的是實話。”

    杜鵑花笑著歪著頭,眉眼彎彎,如同懸在天上的月牙兒,很美好。“很久沒有人這麽說了,謝謝你們。”

    爆紅臉的幾人傻乎乎笑了起來。

    如瀑一般的黑色長發撩到了身後,身上穿的及膝小禮服是豔麗的橙紅色,露出纖細的小腿、精致的腳踝,腳上中粗跟的紅色小皮鞋與衣服相得益彰。

    她完好無損的手上拿著一枚白色的小令,令牌上的“令”字黑色如墨、稠厚得仿佛十八層地獄裏沾滿鮮血的土壤,泛著陰森的氣息。

    手持閻王令,住店不花錢。

    “老板,我要兩個房間喲。”杜鵑花笑盈盈地說。

    秦深被她的笑容感染,“給你個可以看到河景的房間,能夠看到彼岸花海,你會喜歡的。”

    “謝謝老板。”她指了指用鎖鏈捆著的五個人,“隨便給他們準備一個單間就好,免得待在外麵礙眼。”

    “行。”給他們就不用這麽好的待遇了,陰冷潮濕的房間來一個。

    莫琛走了過來,看杜鵑花此刻的摸樣,心中甚是安慰,“你能夠放下真好。”

    “謝謝你莫道長,也要謝謝老板。”杜鵑花說:“張春都在家裏麵布置了很多困縛鈴鐺,要不是有手榴彈炸開了他家的牆壁,我就進不去了。你們給我燒的刀我都用了,一刀一刀地劃在了他們身上,用來用去,還是大菜刀的感覺最好。”

    秦深:“……”姑娘喂,嘟著嘴、萌萌地說這些很違和的呀。

    鐵鏈猛烈晃動,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眾人看過去,是為張春都做法的大師清醒了,修煉之人,神魂總有一些異於常人,蘇醒的快也正常。

    大師恐懼地看著周圍,嘴巴開開合合,卻沒有發出半個聲音,他急忙把手伸進嘴巴裏,裏麵空空的,他的舌頭不見了。

    杜鵑花依然笑著,笑容冷冷冰冰,“我死後,張春都的媽媽迷信,怕我作怪,就請了這人鎮壓我。挖我眼睛、口舌,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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