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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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在自家門口剝豆角、扒苞米的老頭子老太太時不時往這邊瞄了幾眼,然後埋頭農活,不為所動,隻有幾個小孩好奇的盯著這邊,但都是隔得遠遠的偷看。
巴子善把鮮以等人請進屋,招呼著坐下,清一色的木椅,很舊,一個老婆子出來倒茶水,兩個年輕漢子把擔架接了去,抬到院子裏。
茶杯是竹筒做的,茶水似黑似綠,不知道是髒還是用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泡製,胖子端在手中看了半天也沒敢喝。
周天琴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望著巴子善說:“巴老村長,這病不等人,人還躺在那兒,我們也沒喝茶的閑心,倒不如請巴老村長趕緊救人的好,條件嘛,如果您不滿意還可以再商量!”
鮮以倒是表現得很平靜,該坐就坐,該喝茶就喝茶,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巴子善招手叫了幾個老頭過來嘀咕了幾句,又招手叫了幾個孩子進來吩咐道:“你們幾個,去,去幫我找點兒艾蒿、千斤草、花胡蘿卜……”
鮮以略微記了一下,巴子善一共說了七八樣,應該全都是植物的名字,有三四樣是鮮以比較熟悉的植物,其餘的幾樣,鮮以卻是從來都沒聽說過。
估計是這斯豁村的當地人特有的叫法。
鮮以有些奇怪的是,聽巴子善這麽說,那些植物應該是很常見得很,要不然巴子善也不會吩咐幾個小孩子去幫他找。
又或者巴子善是故意讓幾個孩子找這些常見的藥材,不讓他們看透他的用藥方法或他的用意,撒迷霧而已。
幾個小孩子得了巴子善的吩咐,撒腿就散開了去。
巴子善的確是準備動手救人了。
周天琴歪著頭兒沉吟片刻後又問道:“巴老村長,依您看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巴子善轉過頭來看著周天琴,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具體是怎麽了,我也不能確定,隻是這個人一定是進過黑竹溝,進過黑竹溝的人……唉,我也隻能是盡力而為了……”
一直都不怎麽說話的鮮以,這時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說:“巴村長,聽你這話裏的意思,是說經過黑竹溝的人,都是必死無疑,那這黑竹溝,到底有什麽凶險?”
巴子善微微一怔,好像感覺到自己是說得有點兒多了,但這個時候,鮮以都已經問到臉上,要是不答,也就說不過去了。
“這黑竹溝嘛……”巴子善沉吟著說道:“‘踏進石門關,不見人生還,一入石門關,迷霧暗河伴深潭,獐猴至此愁攀援’這個順口溜,你們應該是聽過的,據說……”
說到這裏,巴子善頓了頓,很明顯突出“據說”這兩個字的意義,然後才繼續說道:“那是一個被詛咒過的地方,任何進入者都將被詛咒懲罰,前些年,還能打獵的時候,就算是我們斯豁村的人也沒人敢到那裏麵去打獵,就算是不小心進去的,也沒人能出得來,出來的,也是個跟死人沒區別的,解放前胡宗南有一支槍炮裝備精良的部隊進去過,結果一百多個丘八沒一個能出來,後來解放後政府也有科研組織機構進去過,遠的不說,三年前省科考隊八人進去,結果隻有兩人出來,而且這兩個人都瘋了,才一周就暴病死了。”
冉英俊聽得很有種倒抽涼氣的感覺,他是沒進過黑竹溝,不了解,但鮮以絕對是了解的,他更了解鮮以的“能耐”,連鮮以都“怕”的事,他怎麽能不怕,來,其實就是給金錢誘惑的,俗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這些年的折騰是明白了一件事:有錢才是大爺,一文錢能難死英雄漢,有錢腰杆才硬!
鮮以沉吟著,巴子善說的他當然都聽過,他二叔鮮有福沒能出來,二爺爺也因為黑竹溝而死,眼前還有一個活生生的事實,巴子善的話,聽著有些道理,但實則全是一篇廢話。
說到詛咒,鮮以多少有些不以為然,帝王穀、金字塔、圖坦卡蒙等等那些詛咒,不是被傳得玄之又玄,但後來破解開來,原來隻不過是古代遺留下來的病菌、細菌所致,哪是什麽詛咒之類超自然力量所為。
見鮮以、尤其是冉英俊這樣的表情,巴子善淡淡一笑道:“這世界上的事情,誰說得清楚……”
說著,巴子善瞟了瞟院子裏那擔架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似乎也是在用這個大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人,來佐證他說的“詛咒”之真實性。
巴子善沒說多少實質性的東西,鮮以反倒覺得這個慈和的巴子善,知道的東西遠比自己多得多,隻是巴子善不肯說罷了。
冉英俊和迪婭兩人則是完全沒去聽巴子善的這番話,或者說,根本就沒去計較,隻有周天琴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她並沒有表現出太急的表情。
鮮以曉得從巴子善嘴裏能知道的,遠不如地下躺著的那個病人的多。
迪婭因為隻是周天琴的保鏢,除了周天琴她誰都不關心。
但冉英俊卻就有些著急起來,嘿嘿的幹笑了兩聲,說道:“巴老爺子,黑竹溝確實凶險,不過老古就傳說黑竹溝裏藏有金銀財寶,說古蜀王的陵寢就在裏頭,又說有什麽野人,有鬼怪凶靈,巴老爺子世代居住此地,不曉得有沒有聽說過這些?”
胖子這席話聽起來有點東拉西扯,但實際上卻包含了他想要問的,隻是不想把話說得那麽明顯,說話不能讓人或者讓對方知道你心裏頭的重點,要是商人對手的話,對方就會從蛛絲馬跡中猜到你的重點,然後卡你的喉嚨脖子。
“金銀財寶?古蜀王陵寢?”巴子善一怔之後,嗬嗬的笑道:“我怎麽沒聽說過!我們祖輩生活在這裏是不錯,也知道黑竹溝裏麵是因為地形極端複雜,多是天坑暗河,又因為少有人涉足,那裏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其中毒蟲猛獸,多不勝數,又加上我們這個地帶整體地形呈碗狀,空氣流動本來就不暢,所以有叢林瘴氣之類的毒氣,至於金銀財寶啊,古蜀王陵寢什麽的,就真沒聽說過,倒是你這小娃子從哪個地方聽來的?”
從什麽地方聽來的,冉英俊當然是從周天琴那兒聽來的,而且這次來黑竹溝,其主要目的就是想找一找古蜀王的陵墓,想想那些老古蜀國霸主的陵墓裏不知道藏了多少價值連城的寶貝,能弄到一件值錢的可能就夠他這輩子花的了。
不過胖子對周天琴也不放心,她那邊私下裏的話是這樣,但胖子壓根兒就不覺得周天琴真正的目的是這個,她不可能會把她的底透露出來,不過隻要黑竹溝裏真有巨大的寶藏財富,那他就無所謂,管她目的同不同,各有所需罷了!
見巴子善毫不猶豫的否認,周天琴嘴角抿了抿,依舊是一點兒也沒計較的意思。
巴子善把這話說到這裏,然後捧著茶杯隻是喝茶,冉英俊自然再也問不下去了——巴老頭這隻老狐狸不說,再問,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說話間,幾個出去采植物草藥的孩子回來了,每個人手裏都或多或少的拿著一束野草植物,鮮以認得的植物,是一個還流著鼻涕,不時又嘶的一聲把鼻涕吸回去的小孩子手裏的艾蒿和花胡蘿卜,還有一個額頭上有一道疤痕的男孩子手裏拿著的地苦膽葉,餘下的鮮以沒見過也不認得。
巴子善慈眉和顏的把幾個小孩子手裏的植物接過去,又笑嘻嘻的從兜裏掏了一把奶糖出來,給幾個小孩子一一分發。
幾個小孩子接了糖說“謝謝七爺爺”,“謝謝七叔公”。
最小的一個孩子,一邊剝奶糖,一邊滋溜溜的吸著鼻涕說:“謝謝七哥!”
巴子善的年紀,怎麽著也是六十開外,但被這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叫“七哥”,這讓鮮以等人都實在忍不住有些好笑。
巴子善毫不在意,每個孩子都分了糖,這才笑著說道:“行了,現在沒事兒了,你們去玩,待會兒有事,我再叫你們……”
打發了幾個孩子,巴子善這才轉頭對周天琴以及鮮以笑道:“這幫孩子,嗬嗬,論輩份,還有我兄弟輩的,嗬嗬……”
鮮以等人覺得好笑,其實是那個小孩子跟一個六十開外的人叫“哥”,而且還叫得奶聲奶氣的情景,但中國人最講究是輩份高低,一個族姓,大到一定程度,幾個月的奶娃娃論起輩份是七八十歲的人祖父輩也不稀奇。
周天琴這個時候一雙眼睛卻盯著巴子善沉吟起來,她想看看巴子善到底要怎麽救人,就這幾種看起來並不特別的草根樹皮就能救人?那未免也太瞧不起那些鼎鼎大名的醫學專家了。
這幾樣植物,周天琴幾乎全部認識,也知道諸如地苦膽葉、通心草、花胡蘿卜等等的確是中藥藥草,尤其是那花胡蘿卜,那是種含有劇毒成分的植物,一般的中藥房幾乎都不賣沒經過煉製過的原材料。
巴子善將所有的植物攤放到地上,然後仔細的從中挑選了一下,很像是中醫醫師嚴格配藥的架勢。
過了好一會兒,巴子善才挑選完成,但整個采來的植物,巴子善僅僅隻選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其餘多了的,巴子善一塊兒攏在一起,挽成了一個草疙瘩,很是隨意的扔進了堆放在屋簷下,割來喂牛的青草裏麵。
扔了多餘的藥草,巴子善突又轉頭對周天琴跟鮮以說道:“兩位,我說過,這人要治好,我是沒那個能耐了,不過,讓他多活幾天,又或者稍微清醒一下,我能做到的,也許就隻有這個,至於能不能見效,又或者出了什麽萬一,我這老頭子,嘿嘿……”
巴子善再三申明,請鮮以和胖子覺得他當真是滴水不漏,這老頭既想得錢又不想擔責任。
周天琴點了點頭,從迪婭手裏拿過支票簿,刷刷的寫下一張二十萬的支票。
這村裏,也就是十三戶人家,看目前這十幾戶人家的生活水平,估摸著一年下來,每戶的收入也不過是幾千塊或者一萬來塊,但絕對不會超過兩萬塊,二十萬差不多是這些人家每年的總收入,對他們來說,這個數目應該是不低了。
周天琴把這二十萬的現金支票和早前那張五萬的支票一起遞給巴子善,說:“我們這個病人已經接到醫院的病危通知,我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巴老村長盡管放手去治,能救得了當然好,實在救不了的話,就如巴老村長說的那樣,隻要他能清醒過來我們問問話,了解些情況就萬分感謝了,不管最終救不救得活,隻要能救醒談談話,這二十萬的支票數目就是巴老村長的施救費用,我絕不會收回來一分!”
“那好!”巴子善點了點頭,將兩張支票接了放好,再拿了挑出來的幾樣草藥,到外邊屋簷下,找來柴刀木垛,細細將幾樣草藥切了,然後將草藥和幹稻草,束成了一根火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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