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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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姑娘真特別”

    “什麽意思?”薑茂欣問。

    “你養過花麽?”呂斐然不答,卻反問道。

    “沒有。”

    有段時間薑茂苒喜歡這玩意,養了好些花在園子裏,薑茂苒就這樣,喜歡些看上去好看的東西,但沒長性,玩上幾天便沒興致了。但那幾株說是外域的名花,又是精貴,薑茂苒不管它們後,她隻好又去請了花匠,專門打理這些花。但這些花還是太嬌貴了,怎麽也養不好,沒幾天便開始打蔫,掉盡了葉子,便全死了。所以她並不喜歡這種需要人悉心照顧的玩意兒。

    呂斐然道:“我養花。”

    他頓了頓,又道:“薑小姐養過狸麽?”

    “沒有,”

    她曾見別家的小姐抱過一隻,小個頭,通體雪白,模樣可愛的很,她便也想要一隻,但薑夫人不喜這些東西,而薑茂財那時年紀又太小,怕養了將小臉抓花。薑茂欣卻不明白呂斐然問這些做什麽,她戒備地審視著呂斐然:“你為什麽問這些?”

    呂斐然自顧自道:“我愛養,由其是小狸,從小便養。這小玩意看上去乖巧,其實狠著呢,吃起肉來一點不含糊,給它喂麻雀,它能一爪子將麻雀的肚子刨了,然後吃它們的腸子。

    “它們也會刨我種的花,我便狠狠地踹它,專門踢它們的小肚子,它們肚子特別軟,踢著好玩極了。然後等它們喂大了,喂到不好玩了的時候,便將它從台子上扔下去,它們掉下去的時候,會吱吱叫,那聲音別提多好聽了。”

    薑茂欣感到後背傳來的涼意,她甚至不敢看呂斐然的眼睛,因為此時他的眼裏,肯定全是令人恐懼的興奮,她往後退了一步,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覺得古怪麽,死得越快,越難養活的花卻越名貴,而好養的,好活的,放把火都燒不盡的,卻低賤,被人踐踏。可為什麽呢?我覺得不服氣,於是便拿他們出氣。再說了,”呂斐然微笑了起來,笑容從嘴角開始往上爬,一點一點地爬進那雙攝人心魄的丹鳳眼裏,“再說了,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麽?”

    薑茂欣心跳了起來,她轉身要走,呂斐然卻將她拉住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夾著她的手腕。他是在用力的,手指攥在她的命門上,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手腕處血液的靜止。

    呂斐然的眼眸變得更黑了,像兩汪深潭的水,“你想到哪兒去?為什麽要走?我還沒說完呢。”

    “你放開我。”薑茂欣要掙脫,但呂斐然的手勁一點也沒有變小。

    呂斐然道:“你記住了,你別以為有人能幫你。”

    薑茂欣卻不敢再動彈了,她定定地望著呂斐然,屏了氣,低聲問:“你什麽意思?”

    “你指望誰去?是指望你愚昧至極的母親,還是那貪生怕死的哥哥,他們怎麽會為了一點小委屈,推了我一樁這麽好的婚事?”

    “你什麽意思?”

    呂斐然幹笑了兩聲,道:“替我問候你大哥一聲,臉上的傷還是要好些養,若是留了疤,破了相,這輩子可就難過了。”

    “我們自家的事,”薑茂欣冷聲道:“不用你一個外人操心。”

    呂斐然的手勁兒更重了,他眼眸卻發紅,在一張玉雕似白皙的臉上,添了血光,他冷笑道:“我有一句話,是送給你的,你給我好好聽清楚了——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偏吃罰酒,那就休怪我無情。好自為之。”

    說罷呂斐然猛的放了手,竟將薑茂欣推得倒退了幾步,險些撞在走廊的橫梁上。薑茂欣被他震住了,站在原地,看著呂斐然拂袖回身。門外馬車已經備好,有小廝管家來請呂斐然動身。呂斐然微微頷首,又突然轉過頭來,一雙丹鳳眼無比冷漠地看向她,緊接著眼波一轉,傾身上車,車簾一擋,再不見人影。

    薑茂欣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裏,後背上,出了好些汗,心也跳得飛快,要抬步走,卻發現腿也是軟的。丫鬟春花過來,見她臉色不好,便上前伸手要扶,卻正好碰在她手腕上,一股腫痛讓她不由倒吸口氣,“嘶……”

    春花忙放了手,又要看薑茂欣的腕子,薑茂欣撩了袖,露出一腕上一圈的青紅。春花嚇了一跳,道:“這……這是怎麽弄的?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呂爺求愛不成,心生惡意,於是下此毒手?

    雖然春花猜得一點沒錯,但她也不敢在小姐麵前嚼人舌根,便止了後半句話,要扶薑茂欣回屋上藥。

    春花在櫃子裏找藥,薑茂欣在桌邊坐下,呂斐然的聲音,還有那雙陰鷙的鳳眼,在她腦海裏始終揮之不去,她感到後怕了,到底還會有怎樣的花招在等著她?她看不透,也讀不懂,指尖微微打著顫,喝下好些茶水方才定下了神。

    春花翻找了好一會兒,拿著兩盒藥膏過來,先將一隻白瓷瓶的放在桌上,又側著頭打量手裏的這隻鐵皮盒子。春花道:“這盒似乎沒見過,不知裏頭是什麽東西。”

    薑茂欣便道:“拿來給我瞧瞧。

    春花遞了過去,薑茂欣感覺到鼻尖環繞了夜風的清涼,她的手指摸到那層涼絲絲的鐵皮,心立馬就定了下來。

    “就用這一盒罷。”薑茂欣道。

    春花道:“但這盒子我卻瞧都沒瞧見過,裏頭要是裝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抹身上不就抹壞了麽?”

    薑茂欣道:“那不是什麽壞東西,”

    她頓了頓,又道:“是我一個朋友,從邊塞帶來給我的。”

    春花好奇地將藥盒打開塗開,那盒子一揭開,便聞著了一股濃烈的藥味,起初嗆人,但聞慣了又覺得有些像夜裏的窗外吹進來的晚風。

    春花給薑茂欣上藥,道:“邊塞?小姐還有邊塞的朋友?”

    薑茂欣沒說話,曾經有吧,現在她還有嗎?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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