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茂欣讓吳嬸拿了茶水，給李氏喂了下去，騙李氏道：“怎麽會？我大哥在外頭有事耽擱了，一會兒便回，一回來看你。”

    “那好，”李氏道：“那小妖精了？你去讓那小妖精來看我！”

    薑茂欣繼續騙李氏道：“她也去外頭了，賞月去了，但她沒和我大哥一起。”

    李氏猛地咳嗽起來，她一手抓著喉嚨，幾乎要將心肺嘔出來，“你騙我，你還騙我，連你都騙我！”

    李氏含在嘴裏的水噴撒了出來，春花用絹子給李氏擦嘴，李氏猛地搖開頭，道：“我都要死了，你們怎麽也不能同我說幾句真話？”

    薑茂欣道：“我沒騙您，我騙您做什麽？大哥一會兒就回了。”

    這時吳嬸抱著手爐進來，她不知道薑茂欣正在拿謊話誑李氏，給李氏招了招身上的褥子，道：“少夫人，您可莫怪大小姐啊。大少爺雖然在外頭，但不管男人嘛，不管在外頭怎樣，隻要肯回家就行，少夫人您再等等，大少爺馬上就回來了。”

    李氏捂著臉哭了起來：“他果然跟那小妖精出去了，我都要死了，我都要死了他也不來看看我。”

    吳嬸將李氏頭抱在懷裏，道：“少夫人，您莫要再鬧了，大小姐來看您了，您就見好就收，莫鬧到夫人那兒去。夫人若是知道了，又要來罵人了。”

    薑茂欣問吳嬸：“大夫請了麽？”

    吳嬸道：“吳大夫賞月去了，鋪子裏沒人，叫藥童抓了些不氣血的藥，便回來了。”

    薑茂欣道：“那也不行，嫂嫂氣色不好，得請大夫好好來瞧瞧。”

    吳嬸便不說話，照顧李氏在床上躺好，道：“大小姐，您能不能幫我來瞧瞧，我不認得那藥店的鬼畫符，怕將藥弄錯了。”

    薑茂欣隨吳嬸去，吳嬸請薑茂欣到了別屋，將門虛掩上，又放下簾子，小聲道：“大小姐，我同您說實話，可您莫要生氣。”

    薑茂欣道：“你說罷。”

    吳嬸便道：“少夫人的腕子，是故意劃的。”

    薑茂欣猜著幾分，道：“我知道，這麽大條口子，能不是故意劃的麽？”

    “不是的，”吳嬸微頓道：“少夫人這般已有幾次了，她想讓爺來看他，可爺不來，便想裝死逼爺。之前沒敢真動手，這次真動了，我沒攔住。”

    薑茂欣點點頭，然後又問吳嬸：“我大哥多少日沒往嫂子屋裏去了？”

    吳嬸道：“自從那小妖精來了，少爺便沒再往少夫人屋裏去過。這也真是不像話了，少夫人再怎麽樣，也是薑家的少夫人。這麽冷在屋裏，多讓下人看笑話”吳嬸抹了抹眼睛，道：“我這可憐的少夫人喲。”

    薑茂欣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讓大哥去嫂子屋的。”

    吳嬸道：“有您這句話，少夫人也算能活。”

    薑茂欣沒說話，從裏屋出來，再去看李氏。

    李氏又從床上抬起頭，問她道：“爺呢？”

    薑茂欣道：“大哥還沒回。”

    李氏歎了口氣，幽幽道：“他就算肯回來了，也不樂意見我，回來跟沒回來，又有什麽區別？”

    吳嬸給李氏鬆肩上和腿上的筋骨，安慰道：“少爺不來，日子也要好好過，少夫人您這是跟誰過不去呢？”

    “那也不行啊，”李氏突然抓著薑茂欣的手，道：“丫頭，你笑什麽？”

    薑茂欣揉了揉臉，莫名道：“我沒笑。”

    李氏眼睛凍住了，直愣地看著薑茂欣，道：“你笑了，你分明笑了。”

    吳嬸回頭看薑茂欣，然後對李氏道：“少夫人，您這是再說什麽？大小姐好心來看您。”

    李氏突然拚命蜷縮身子，指著薑茂欣道：“你再笑，你這死丫頭，你看我這樣子，是不是高興得很？”

    吳嬸忙道：“少夫人，您可千萬別這麽說，這屋裏可隻有大小姐是心疼您的。我一同大小姐說您病了，大小姐立馬放下手邊的事兒來看您，您這麽說，可不是傷大小姐的心？”

    薑茂欣伸開雙手，讓李氏從被子裏出來。

    李氏尖叫一聲，猛地揮開她的手，尖聲道：“你還笑，你還笑！”

    薑茂欣忙將手背在了身後，對李氏道：“嫂嫂你身體不好，你好好休息罷。我現在出去，這用你就看不見我笑了。”

    薑茂欣轉身要走，李氏卻突然從被子裏起來，半側臥著，伸手緊緊抓住薑茂欣的袖擺，“你別走，你別走，你要笑就笑罷，你該高興的。”

    李氏眼珠又開始動了，驚慌的上下竄動著，“你真該高興呀！看著我到進天著地步。爺當初肯在我屋裏待的時候，我便天天讓他去跟你鬧，讓他給你找壞婆家，這都是我在背後攛掇的，我就是一心想要害你，看到我現在這樣子？你做什麽不高興？”

    薑茂欣聽罷隻道：“嫂嫂您病了。”

    李氏道：“我沒病，我有什麽病？”

    李氏又咳嗽了起來，她側臥著身，往吳嬸遞過來的痰盂裏吐了一口濃痰，房間裏彌漫開來那腐爛的黴味。

    “瞧瞧我現在罷，一個女人最好的下場就是嫁個好人，最壞的下場就是沒嫁給一個好人。當年我嫁給你大哥的時候，家裏的姐妹們都羨慕我，說你大哥模樣英俊，又有錢，還讀過些書，是個文化人，會對我好呢。他們說得對，你大哥在外人看，的確不錯，可他對我……對我……”

    李氏的喉嚨如撕裂了一般，沙啞著，喘著風。

    薑茂欣給李氏順了順氣，又遞了半盞熱茶，道：“嫂嫂你莫多說話，你害我什麽了？我這不好好的？”

    李氏道：“我害你的心再惡毒不過了，做女人苦著呢，我真想讓你也嚐嚐這滋味，我讓他趕緊將你嫁出去，讓你也嚐嚐我的苦頭。我想讓你嫁個壞婆家，讓你也嚐嚐我過的日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有本事，把薑家的生意攥在手裏牢牢的。但那又怎麽樣？你再有本事，你也是個丫頭，一旦嫁了人，什麽都成空了，你也要過我這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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