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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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雲苓直直的盯著楚元昭的臉。
她苟且偷生不過是想能完成母親的遺願,直到今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才明白這根本難如登天。
雲家根本從未當她是雲家的人,又怎會讓母親進雲家的門。
唯一的希望也近乎破滅,她還有什麽可怕的。
楚元昭看著她,平時的雲苓在他麵前總是低頭不敢瞧他,而現在的她雙目通紅,牙齒緊咬唇角緊繃,毫無懼意的看著他。
“嗯?”他示意她說下去。
“奴婢敢問皇上,皇上奪權登基為帝,是不是雲大將軍暗中輔佐?”
雲苓話音才落,一旁的唐修眼睛瞪了起來,喝道:“大膽奴才,竟敢衝撞聖上,來人——”
與唐修相比,楚元昭依舊麵色平靜,他輕輕一揮手,示意唐修退下。
古往今來,但凡是奪權登位的帝王,決不允許再有人提起當初奪位之事,史書工筆也會故意省略那些血腥之事。
而現在,雲苓竟當著楚元昭的麵質問當日之事。
她直視著他,“奴婢再問皇上,是皇上逼雲大將軍為己所用,還是雲大將軍一心追隨皇上?”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雲苓隻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她情願相信父親是有苦衷的,並非真的以她為棋,“君無戲言,奴婢隻想聽皇上親口告訴奴婢!”
唐修緊緊攥著手裏的拂塵柄,他很想把這個瘋了一般的女子拉出去,而楚元昭一個眼神過來,他也隻能眼睜睜的瞧著。
楚元昭看著雲苓,薄唇輕啟,“廢帝昏庸,忠賢之臣自然棄之。”
“好個忠賢之臣!”雲苓嘴角一抽。
害她變成這樣的,竟然真的是自己的生身之父,雲苓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在瑟瑟發抖。
因為握拳太過用力,方才手上被切到的口子再次崩開,鮮血順著手指流了下來,噠噠的滴在地上。
楚元昭輕輕的站起來,走到雲苓身邊,一手握住她流血的手,另一隻手摸出一條絹帕包在她的傷口上。
這樣的動作,讓正處在無比憤怒中的雲苓倏地一怔。
深感絕望的她甚至不惜觸怒龍顏而但求一死,不想他不但未治她的罪,還親自為她處理傷口。
她訥訥的看著他用自己的手掌將她的手包在掌心,稍用些力氣壓住她的傷口防止血繼續流出。
“人生在世,總有許多身不由己。”輕聲一語從他口中飄出,落進她的耳朵。
她看著他的表情,這話像是對她說的,又好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身不由己?”她冷哼,“身不由己就可以去害別人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或許,他並不曾想害你。”
雲苓突然愣住了。
楚元昭,他是在為雲戈辯解嗎?
而他的目光幽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麽,似乎說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忽然,他目光一凝,刷的望向她,“你可知朕為何要不惜代價奪得帝位?”
雲苓沒有想到,他竟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她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朕並非隆西王,而是太子。”
什麽?
雲苓難以置信的看著楚元昭。
“是當時還是貴妃的潘月箏在先帝駕崩後與廢帝聯手私改遺詔,並在朕前往封地的途中暗下毒手欲置朕於死地,現在你該清楚,朕為何勢必要這帝位。”
她一直以為,他是造反的臣子,卻不想真相竟是這樣。
怪不得,前朝舊臣會忠心臣服助他奪位。
“你在想什麽,朕心中清楚,生死有命,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說完,他輕輕放開她的手,轉身離開寢宮。
唐修狠狠的瞪了雲苓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雲苓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處,回想著他剛說過的話。
她一直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從沒想過,他會有那樣的過去。
受人陷害,遭人追殺,不知生死的逃亡生涯。
她猛然想起他肩背處慘烈的箭傷,也許便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吧。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撐了下來,做了這萬人之上的帝王。
與他相比,她經曆的這些也不過如此。
可是,他為何要告訴她這些,隻是為了給她活下去的信心嗎?
……
第二天楚元昭才下朝,楚元姍便帶著綠波來了昱宸宮。
雲苓發現,今日的綠波和昨天大不相同,麵色紅潤,也有了羌人的英氣。
楚元姍也一改昨日的愁色,笑著給楚元昭行禮,“皇上。”
楚元昭不由問道:“皇姐可有喜事?”
“是啊。”楚元姍點頭,“隨我而來的那些人都好了起來,水土不服的那些症狀都沒有了呢!”
楚元昭也點點頭,“確是好事。”
楚元姍一笑,“這可多虧了皇上你的丫頭呢!”
“朕的丫頭?”楚元昭不解。
“是啊!昨天太醫局送去的那些藥他們都喝不下,反而喝了雲苓熬的湯竟都好了!”
“是麽?”楚元昭轉向雲苓,雲苓隻是默認,並無別的表情。
楚元姍走到雲苓麵前,“本宮今日是特意來謝你的,要不然本宮真的要愁壞了。”
雲苓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也隻是碰巧醫好了他們。”
楚元姍笑道:“今日本宮欠你一個人情,往後你若是有求於本宮,本宮必然會盡心幫你。”
“長公主嚴重了,奴婢多謝長公主厚愛。”
楚元姍又是一笑,轉身看著楚元昭,“我還要去看看母後,就不打擾皇上了。”
大概是在羌國待的久了,楚元姍身上也有了些羌人的直率,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去,不居高臨下不目中無人,雲苓對她頗有好感。
楚元昭轉身望著雲苓,“朕的丫頭,竟強過太醫。”
雲苓一愣,忙道:“奴婢隻是用了些土辦法,誰知真的管用。”
“朕倒是想知道,是什麽土辦法?”
“奴婢隻是煮了豆腐湯給他們喝了罷了。”
“豆腐湯?”
“是,奴婢記得奴婢認識的那位先生曾說過,初到一個地方必須要先吃當地所產的豆腐,當地所產的黃豆是適合於當地水土所生的作物,各地水土不同,黃豆便也不同。所以要想盡快適應當地環境,就一定要吃那個地方的豆腐。”
楚元昭若有所思,“你說的這位先生,知道的確是不少。”
“是啊,他不隻醫術高明,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通呢!”每每提起無傷哥哥,她的心情總會很好,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高出一些。
“真的如你所說麽?”楚元昭看著雲苓,“這樣的人,若能入朝為官,該是一件幸事。”
雲苓遺憾的搖搖頭,“可惜呢,那位先生早已看破紅塵,出家為僧了。”
楚元昭的表情微微一滯,沒有再說什麽。
……
“太後的壽宴準備的如何了?”楚元昭批過最後一本奏折,輕輕靠在椅背上。
雲苓適時把茶端到楚元昭麵前,回道:“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大小事宜都是長公主親力親為,確是辛苦。”
楚元昭點點頭,“是辛苦皇姐了。”
“太後吩咐說一切從簡,所以長公主更怕準備不周,親自挑了城中知名的戲班子。”
楚元昭淡淡笑了,“是啊,太後以前喜歡聽戲,對了,戲單在哪裏,給朕瞧瞧。”
雲苓取了折子過來,“皇上請過目。”
“不錯,都是太後喜歡的。”楚元昭瞧過,放在手邊,“雖說太後要求一切從簡,可朕也要盡一份孝心不是。”
“奴婢隨長公主探望太後,太後提起皇上讚不絕口,說皇上是位明君。奴婢以為,這便是最好的壽禮。”
他看著她,“那你呢?”
“什麽?”她不明所以的望著他。
“在你心中,朕也是這樣嗎?”
雲苓圓睜著眼睛看著楚元昭,想想她在他身邊的這段日子,他的折子都是按時批好,閑暇時偶爾會召見大臣議事,這期間還及時控製了北境汛情。
想到這,雲苓點點頭,“是。”
楚元昭突然笑了。
“皇上笑什麽?”他不是那種專聽奉承之人,雲苓不知道她的回答哪裏有問題。
“朕的問題,若換做別人必然立刻回答,而你卻還要想。不過足以見得,你說的真話。”
雲苓也笑了,她第一次覺得,他似乎沒她曾經想的那般可怖。
……
太後壽宴依舊設在白鹿台,隻是論排場,比廢太後潘月箏當初的壽宴要小了很多,甚至還不如楚元暉的接風宴。
莊宛宜特意吩咐過,不收貴重稀罕之物,不許行奉承之事,於是今天來的人也隻是說些吉祥話,“祝太後鳳體康健,福如東海!”
看著一眾大臣,莊宛宜笑得慈祥。
楚元昭起身向莊宛宜行禮,“朕得母後多年照顧,恭祝母後萬壽長青。”
“好。”莊宛宜滿意的朝楚元昭點頭,隻見楚元暉和楚元姍也站了出來。
“恭祝母後萬壽長青!”
莊宛宜連連擺手,“姍兒快坐下吧,你身子不便,不須多禮。”
坐在下麵的郭彩女不由道:“今日太後壽宴,都是長公主親自忙碌的,長公主對太後的心意臣妾與大家都看在眼裏呢!”
一番話說得莊宛宜笑彎了眸子,她慈愛的望著楚元姍,“哀家真是有個好女兒。”
話音才落,下麵立刻有人附和。
雲苓看得出,不隻是郭彩女,在座的大臣們也有討好楚元姍的意思。
她貴為長公主,又是羌國皇後,無論是身份還是權利都是令人側目的。
客套了一番,壽宴便開始了。
開場便是一出熱鬧的《群英會》,楚元姍悄悄的看著母親,見母親微微露出笑意,心中也踏實了些也跟著笑了。
戲裏歌舞歡慶,席間眾人邊飲邊看談笑風生,一出戲接著一出戲,好不熱鬧。
可突然間傳來的鑼鼓聲,卻令楚元昭心中一動。
再看著戲台上走上來的人,楚元暉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他不由看了一眼楚元姍,發現楚元姍也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有些奇怪的樣子。(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