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苓擺擺手，表現出對衣裳的嫌棄，“衣裳破成那樣，你看著處理了吧。”

    宮女心中一喜，雲苓的這件衣裳是紫皂緞錦，雖然掛破了袖子，看上去卻不明顯，找個好的裁縫補過之後定能賣個好價錢。她像是撿到了個大便宜，喜滋滋的，“是，大人。”

    反正在她們這些當官的人眼裏，區區一件衣裳根本值不了幾個錢，“那奴婢先走了。”

    “等下！”雲苓又一次叫住宮女。

    因為雲苓出手大方，又彬彬有禮，宮女倒也沒覺得不悅，“大人？”

    雲苓看著她手裏提的宮燈，“你把這燈也給我吧。”她故意看看周圍漆黑的地方，做出一副膽小的樣子，“待會兒回去的時候，我用得著。”

    剛才收了雲苓一錠銀子，又換走了雲苓一件價值不菲的衣裳，就算她把這燈送給雲苓都好，隻需回去從這些銀子當中拿出一丁點來孝敬管事宮女就是了。

    她才要一口答應，心中突然起了貪念。雲苓身為四品大臣，深得皇上信任，更是各個宮裏主子眼中的紅人，還是襄王的義妹，她一定不缺銀子，不如趁機狠狠的敲她一筆，這樣就能孝敬上麵的人給她安排個輕鬆一點的差事，還能托人去宮外買更好的胭脂水粉了，哼，省的總被麗兒她們笑話。再說這個雲苓，雖然傳言中是個非比尋常之人，可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好像什麽都怕，還不如她這個丫頭膽子大，她定能夠成功。

    心裏打著如意算盤，小宮女露出些為難之色，“隻是這燈就一盞，外麵的確很黑，奴婢待會兒回去也有些怕呢。”

    雲苓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圖，毫不猶豫的從身上又摸出一錠銀子，大方的遞到她麵前，同時親近的喚她，“好妹妹，你對這邊比我熟悉的很，就幫我這個忙吧。”

    宮女也懂得順著台階下來，精明道：“大人如此誠意，那這燈就當是奴婢孝敬大人的，奴婢摸黑回去好了。”

    “多謝姑娘。”雲苓像個冤大頭一樣感謝那小宮女，看著那宮女的背影，雲苓也能感覺到她此時此刻心裏有多美。幫人帶路再加一盞宮燈就能賺到兩錠銀子，這丫頭還真是貪心。

    不過她此時的心思並不在這個宮女身上，宮女才出了佛堂，她立刻放下宮燈跟隨她到門口，隔著門縫，她看見宮女才一出門就原路返回。

    緊跟著，門口出現了另一個女子的身影。

    那是郭芙依的貼身婢女蘆兒，蘆兒從隱蔽的樹後麵出來，就站在佛堂的大門外幾尺的地方，她若此時打開門，兩個人必然相見。

    她斷定，方才暗中跟隨她的就是蘆兒。她和宮女換衣裳的時候，她就在門口。大概是礙於她不是一個人，蘆兒才沒有進來。

    蘆兒並沒有穿平時穿的宮衣，而是穿了一件短一些的襦裙，看起來十分利落。

    夜色中，蘆兒的臉色沉沉的，整個人都似乎在緊繃著。

    突然，她朝佛堂的大門處看了一眼，雲苓的心立刻提起來，一隻腳輕輕的向後退了一步，時刻準備好退開。

    然而，蘆兒並沒有進來，而是轉過頭，朝宮女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看著蘆兒消失在夜色中，再沒有那樣急促的腳步聲，雲苓才漸漸放心。

    她送算可以安靜的待在佛堂裏，默默的為母親誦經。

    雙手合十，雲苓虔誠的望著嫋嫋上升的香煙：娘，女兒一直沒有忘記你的遺願，隻是女兒不認同你的做法。你雖然出身風塵，心卻是那樣清靜聖潔，雲家那樣肮髒的地方，你不該去的啊！

    可是，這是你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冤枉，女兒就算粉身碎骨，也會為你完成這個心願。希望你在天之靈能保佑女兒，度過重重難關。

    雲苓重重的在佛祖麵前扣了個頭。

    今晚，她的心裏隻有母親，回憶著與母親曾經的一點一滴，母親的每一句話仿佛還在耳邊……

    整整一夜，她都沉溺在回憶中，直到天亮了，她才站起身。

    雖然是女子，她還是太醫的身份，昨晚她是偷偷過來的，趁著人還不多，她必須離開了。

    還沒走到門口，她就聽見外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似是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走出佛堂，她看著那些人急急的背影，不知道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她心中升起。

    她想了想，當即決定跟著那些人。

    沒走出幾步，她看到前麵周圍的岔路又多了些宮人，他們小跑著，匯聚到前麵路口，都朝著一個方向奔去，一邊跑著還一邊說著什麽。

    因為離得遠，她聽不清，卻聽到“人命”二字。

    難道，是宮中出了人命！

    雲苓忽的停下腳步，看著那些人的方向，心中微微收緊。

    那正是她昨晚來時的方向。

    她的眼前突然閃過昨晚發生過的事：暗中跟隨她的蘆兒，與她交換衣裳的宮女，心中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這次，她毫不耽擱，跟在那些人身後，一路疾步而行。

    天才亮不久，空氣中還有些夜裏留下來的霧氣，朦朧中，雲苓發現，前麵已經沒有路了，而是一塊池塘。

    池塘邊圍著剛剛跑來這裏看熱鬧的宮人，她混在人群裏，悄悄的觀察著。

    她穿著婢女的宮衣，人們的注意力又在池塘上麵，沒有人認出她來。

    “怎麽了？”有才到的宮人站在她身後，不明所以的問著情況。原來他們和她一樣，許多人都是隨著人群跟過來的。

    前麵有到得早的人回頭說了句，“好像有人落水了。”

    “落水？”眾人立刻議論起來。

    這裏稍嫌偏僻，這塊池塘看樣子也鮮少有人來修葺，周圍已經長了一尺來高的野草，池塘裏麵更是水草叢生，一副雜亂的樣子。

    “人救上來了嗎？”人群裏突然有人問。

    “還沒有，裏麵的水草太多，人被纏住了。”

    正說著，雲苓聽見池塘裏麵傳來了水聲。一個人從湖裏鑽了出來，湖麵上煙霧彌漫，雲苓隻能看到，那人像是下去救人的。

    看著人從水裏鑽出來，岸上立刻有人喊，“怎麽樣了？”

    那人還沒回答，另一個人也從水裏鑽出來，手裏拽著什麽東西。

    “救上來了！”有眼尖的，立刻喊了一句。雲苓跟著看過去，兩人中間的確像是個人。

    那人橫在池水上麵，被那兩人拖著，兩人費力的朝岸邊遊了過來。

    隨著兩人離岸邊越來越近，雲苓的臉色微微變了。

    透過越來越薄的霧氣，她發現，被人拖著的人身上穿的衣裳十分眼熟。

    當那人整個被拖出池塘的時候，她十分確定，那人身上穿的，正是她昨日穿的衣裳。

    此時此刻，紫皂緞錦的衣料濕漉漉的貼在女子的身上，她的長發散亂著，夾雜著水草亂糟糟的糊在臉上，全身泥濘汙跡斑斑，露在外麵的肌膚都腫了起來，誰也看不清楚她的樣貌。

    “啊——”

    “嚇死人了！”

    這時候，人們才意識到，這個落水的人早已經斷了氣，在加上這樣可怖的一幕，許多宮女嚇得驚叫了起來直往後退。

    “人已經死了！”人群中開始傳來議論聲。

    “好像已經死了些時候了。”

    “是個姑娘，好像年紀不大。”

    “是宮女嗎？還是哪家主子？這衣裳看著倒是不錯！”

    話音未落，人們立刻交頭接耳，宮女應該穿不起也不敢穿這樣的衣裳吧，難道是位主子？

    若是這樣，宮中可是出了件大事！

    雲苓心中清楚得很，那個渾身濕透的人，正是昨天與她換了衣裳的宮女。

    一開始，雲苓隻是想躲開蘆兒的跟蹤，與宮女換了衣裳才覺得事情不大對勁兒，沒想到一大清早就看到這樣的一幕，她頓時覺得後怕。

    倘若她們不曾換過衣裳，那麽現在躺在這裏的……她不敢想象，隻覺得頸後一陣寒意。

    她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捋著思路，這件事八成是蘆兒下得狠手，蘆兒是郭芙依的人，而以郭芙依對雲榛的愚忠……雲榛終於對她下手了嗎？！

    “這……這不是淩大人的衣裳嗎！”一個膽子大的太監認出了雲苓的衣裳，“昨天我還看見淩大人穿著這身衣裳從宮外回來。”

    聽他這麽一說，開始有人附和，“好像是呀，隻是臉腫成這樣，看不太清楚。”

    有了這身衣裳，再加上死者是個年輕的姑娘，他們都偏向這是雲苓。

    “出了這麽大的事，趕緊去稟告皇後娘娘吧！”有人提議。

    還沒等人離開，又有人道：“淩大人是朝臣，該稟告皇上才是！”

    “對對，去稟告皇上！”

    看著一溜煙跑去報信的人，雲苓也悄悄的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那宮女畢竟穿了她的衣裳，為了避免懷疑，這個時候，她該先回太醫局去換掉這身衣裳才是。

    隻是這一路，她遇到了許多熟人。淩大人落水的消息越傳越廣，前去一看究竟的人也越來越多。

    一路上，她隻得避開他們，繞了一個大圈子才回到太醫局。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溜到後門，她悄悄的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外，卻發現房門竟然是打開的。

    是誰在裏麵？！

    她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這一次，是誰擅自闖入她的房中？（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