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波旅館門口。

    習衛國：“寶豐，去清涼寺？”

    老張說：“沒錯，是清涼寺。”

    盧雯迪：“寶豐縣清涼寺村，是汝窯其中一個窯址，我們有必要去一趟。”

    李凱越：“必須去，哥們兒保不齊能在清涼寺村裏得件兒汝窯也說不定。”

    “不是我潑冷水，你有些異想天開了……”盧雯迪接過了李凱越的話茬：“汝窯流傳至今的真品不足百件，全世界收藏有汝窯瓷器的博物館加一塊也不到10家，台北故宮收藏21件，北京故宮才17件，上海博物館和英國戴維中國藝術基金會也隻有可憐的7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公開拍賣過……”

    “那也說不定，萬一哥們兒明天撞大運呢！”李凱越說。

    “你要真撞上，我就嫁給你。”盧雯迪雖是一句玩笑，但也足以見證，汝窯的難得，幾乎是不可得。

    “得嘞，老習，你可聽見了，明兒個咱倆使把勁兒，弄件兒汝窯瓷，說什麽也得把流失海外的炎黃美女給留在偉大的祖國……”

    “小越……”

    習衛國喚了一聲，在李凱越回頭的時候，已經轉身朝著旅館門口走去，邊走邊說：“你要真能弄件兒汝窯，我也嫁給你……”

    “嘿，我說老習，這可不是你作風，不是哥們兒批評你，當年咱革命先烈兩萬五千裏長征，爬雪山過草地，有誰相信能成功……老習，我跟你說話呢！”

    李凱越邊走，嘴上也沒閑著：“得，那我自己使勁，把你倆都弄到山上當壓榨夫人，讓你們給我掙錢，哥們兒坐享其成……”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習衛國和李凱越五點多鍾就醒了，收拾好東西，叫上盧雯迪，三個人背著大行軍包出了門。

    樓下，一幫人也都收拾好了行禮，等待約好的麵包車。

    六子和老張也站在門口，等著習衛國和李凱越，大夥昨天商量好一起出發。

    這估計就是我國最早的一幫驢友。

    十個人聚齊之後，很快來了兩輛天津大發，其中一輛是常用的，因為今天人多，讓之前的司機師傅又幫忙找了一輛。

    車費均攤花不了多少錢，比坐公交還便宜。

    孫軍和李凱越不對眼，所以上了另外一輛。

    因為李凱越塊頭最大，他被司機安排在了副駕駛上，同時被安排在副駕駛的還有六子，因為他又瘦又小。

    其他八個人坐在一起，也不是特別的擁擠。

    兩個多小時隻後，麵包車來到了汝州市，又過了一個鍾頭，大發小麵來到了寶豐縣。

    縣城和市裏不同，這地界兒要比洛陽和汝州落後多了，小縣城不大，機動車少之又少，多了不少的手扶拖拉機，甚至還有毛驢車和馬車。

    大發麵包車沒在縣城停留，直接出了縣城來到了鄉下。

    大片的農田，這個季節種的是玉米，兩片翠綠色分開在土路兩旁，車裏包括習衛國在內，沒有人在乎什麽風景，而且這裏也沒什麽風景可言，他們期待的是可以撿到寶。

    不過，習衛國的心態還算比較放鬆，畢竟這種事得隨緣。

    半個鍾頭後，車輛駛入了一個土坯房為主的小村莊，這就是寶豐的清涼寺村，不過麵包車沒停留，而是一直開到了窯址現場的附近才停車。

    車門打開，習衛國第一個下了車，然後是副駕駛上的李凱越和六子，再然後另外一輛車上的孫軍等人也陸續下車。

    “師傅，您跟這等著。”

    孫軍跟麵包車司機說好，這車他們十幾個人給包了，同時他還給司機師傅留下包花城煙。

    “師傅，給您留兩包煙。”

    李凱越給了自己這邊的司機師傅兩包煙。

    十個人把各自的行李從車上拿下來背上，一起朝著窯址走去，當然這地方不能隨便進入，隻能在外邊看了幾眼，因為還沒有對外開放，也隻能想象一下裏麵的情景。

    “哎，幾位，你們說這附近有沒有人挖出過汝窯。”有人開口問了一句。

    李凱越接過話茬：“備不住真有，大家別忘了，四年前，一位當地的農民兄弟想挖菜窖，一鐵鍬下去，挖出兩件兒，其實他才是發現窯址的人。”

    孫軍鄙夷的看了一眼：“就他媽你知道的多！”

    “孫軍兒，你丫要是皮癢癢，李爺我現在就給你撓撓。”

    “哥們兒境界高，懶得搭理你……”孫軍說完，回頭看向眾人：“那咱們趕緊轉轉，備不住老鄉家裏還有好東西。”

    就這樣，一幫人開始在村子裏轉悠。

    當時古玩行專門有這麽一幫人，被稱為鏟地皮，或者是叫打遊擊的，總之是在鄉下收東西，也有人得了不少好東西。

    畢竟這個時代信息還是很閉塞，在京城古玩行也才剛剛發芽，以前都屬於四舊、封、資、修，現在還沒多少人把老東西當寶貝，習衛國和李凱越不就用鍋碗瓢盆發過一筆嗎。

    “幾位，來收古董？”

    習衛國一幫人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一個小青年攔了下來，他頭不高，一身當地農民打扮，上來就問幾個人是不是來收古董的。

    “你怎麽看出來的？”孫軍問了一句。

    李凱越決定孫軍這話簡直就是廢話，這幫人這打扮加上這地方，肯定不是來知青下鄉的，不過他對這人的方言倒是有些興趣，因為聽上去這人的話很雜。

    “這裏從去年開始有當地人來收古董，今年開始有外地人過來，跟你們穿著差不多。”

    那青年說話的時候，露出一口大黃牙，笑的倒是很純樸，同時介紹了自己叫小丁，是清涼寺的村民，並且提議給眾人當向導。

    “成，一天五塊錢。”

    孫軍立馬同意了小丁的提議，他掏出五塊錢給了小丁，他這種做法再簡單不過了，我花錢雇的向導，有什麽重要信息他不得先跟我說。

    “這家夥夠賊的。”李凱越嘟囔了一句。

    “管他呢，雖然一起出來，但是各幹各的。”習衛國隨口說了一句，然後一幫人也就很自然的分開，畢竟都不是一夥人，碰到東西算誰的都不合適。

    習衛國、李凱越、盧雯迪三人背著行軍包和大家分開，然後順著窯址向前走。

    很快，他們看到有當地的農民扛著鐵釺朝著一個地方走去，按說玉米還沒有完全成熟，並不是農忙的時候。

    “老鄉，你們這幹嘛呢？”

    習衛國攔下位扛著鐵釺的老漢問了一句，然後遞給了他一根花城香煙。

    “挖瓷片，前些天有人在村前坡的地裏挖出了倆瓷片，賣了好幾百塊……”老漢接過煙，在鼻子上聞了聞，然後掏出火柴點燃，跟習衛國和李凱越介紹了一下情況。

    “老習，咱過去看看。”

    李凱越在老漢走後，朝著習衛國擠了擠眼。

    “走。”

    習衛國也想看看這挖寶現場，點上一根煙，然後跟著老漢來到了村前的坡地上。

    一到現場，習衛國和李凱越以及盧雯迪三人都不約而同的睜大了眼睛，眼前這坡地上到處都是坑，一個挨著一個，也不深，五六米的樣子。

    因為昨天下過雨，坑裏還有積水。

    不過積水卻衝刷出了不少的瓷片，弄了半天就連這裏也有瓷片，可想而知這的汝窯遺址範圍很廣。

    與此同時，周邊村也有農民在挖。

    李凱越隨便在一個坑前建起一個瓷片，不用讓習衛國看也知道這並不是汝窯瓷，而是當地百姓的生活垃圾。

    “走，過去正挖的哪裏瞧瞧。”

    習衛國說完，和李凱越一起朝著正挖坑的地方走了過去。

    走過去一看，這裏的人都幹的熱火朝天，男人在地上挖，女人和小孩子也都在挖，偶爾挖出個盤子碗的瓷片，也一股腦的撿起來扔進袋子裏。

    “我艸，真壯觀。”李凱越感慨了一聲。

    習衛國也是驚奇：“有人挖出過汝窯瓷，當然有人繼續挖。”

    “老習，我也借把鐵鍬去？”

    “這種撞大運的事情，別跟著摻和。”習衛國不想幹這種浪裏淘沙的事，也不想李凱越去撞大運，雖然這行講究緣分，但緣分其實是概率。

    李凱越點點頭，剛要說話，便被什麽事物吸引了目光。

    “看什麽呢？”習衛國問了一句，然後順著李凱越的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不遠處的一個坑邊的孫軍和小丁兩個人。

    孫軍和小丁將一個中年男子從坑裏拉了上來，然後說了幾句話，就扛著鐵釺頭前帶著兩個人朝著村裏走去。

    “老習，你說孫軍和小丁拉上來那位家裏會不會有好東西？”

    “誰知道呢！”習衛國搖了搖頭，別人的事情他也懶得多想，不過此時已經是中午，兩個人都沒吃飯，肚子空空的，一合計還是填飽肚子要緊，幹脆到村裏找個老鄉弄點東西吃。

    “對了，盧小姐呢？”習衛國問李凱越，剛剛人還在，怎麽一轉眼沒了。

    “不知道，剛剛還照相呢？”

    “找找。”

    “算了，她的身手，不用我們操心，估計是被村裏的景物吸引，保不齊在哪裏拍照片。”李凱越捂著肚子，“老習，我實在是餓的不成了，在不吃飯，哥們兒就見馬克思去了。”

    “好，咱們先去吃飯。”

    習衛國對盧雯迪絕對放心，這也是邀她來的原因之一。

    就這樣，習衛國和李凱越一起，背著兩個大包回到了村裏。

    找了半天，別說沒飯店，就連小賣部也隻有一家，而且也就買個香煙和罐頭等幾樣東西，其它什麽都沒有。

    “你們要啥？”

    開小賣部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少婦，當然這隻是看上去像三十多歲，弄不好也就二十多歲，畢竟當時農村婦女顯得更為成熟些。

    她係著圍裙，手裏拿著個鹽罐子，應該是在後院做飯。

    “算了。”

    李凱越回應了一句，然後轉身便要離開。

    習衛國也正在轉身，隻是他還沒轉過身，一道光亮吸引了他的目光。

    停下腳步，他的目光放在了少婦手中的鹽罐上。

    隻是一眼，習衛國便眼前一亮，再仔細一看，少婦手中的小鹽罐雖然很髒，卻也能看到釉麵，釉麵呈現出漂亮的紅褐色。

    “老習，走？”李凱越回過頭，發現習衛國沒動。

    “反正也沒飯館，幹脆討饒下老鄉……”習衛國說完，回頭看向少婦：“大姐，我們是外地來的，肚子餓了，能不能做點飯吃，我們給錢。”

    說完，習衛國掏出一張大團結放在了簡易的玻璃櫃台上。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