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和以往不同，才晚上九點，西邊土坡便聚集了大批人。

    無一例外的，全都是男人，且以上些歲數的為主，有古玩愛好者，更多的是倒騰古玩的商人，以當地人為主，也不乏天津和河北來的。

    “杜海，您嘞說的那位習爺怎麽還沒來？”

    開口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一口最地道的天津話，和在場大多數人一樣，左臂夾著一個鼓囊囊的皮包。

    “咱們來的太早，昨後半夜才見到人，今天指不定什麽時候來呢！”

    “咳，那咱著嘛急，回去睡一覺再來。”

    “得，那回見，您去歇著，我們繼續等……”杜海巴不得對方趕緊離開，這好幾十口子，都是奔著那件兒汝窯來的，這麽多競爭對手，少一個是一個。

    “我又不傻……”

    那位嘴上說走，腳可沒動。

    深秋時節。

    九點尚可忍受，到了十一點，冷風跟小刀子似的打在臉上，卻依舊沒有澆滅眾人的熱情，邊抽煙邊等他們等待的人，希望那二位爺早點到。

    然而，直到十幾個地攤稀稀拉拉的擺上，他們要等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杜海，這地攤都擺上了，怎麽還沒來？”

    “你問我，我問誰？”杜海也急，這裏每一個人都急。

    “我找人問問。”

    那位來到一個地攤前，掏出一根煙，遞給眼前的中年攤主，後者也不客氣，直接接過煙，笑著問：“您是想打聽習爺？”

    “你怎麽知道？”

    “這還用問，你們大老遠過來，不就是因為人習爺手裏那件東西嗎？”

    “勞駕您，那位習爺到底什麽時候到？”

    “說不好，人家和我們不一樣，腦子裏想什麽，誰也摸不透……”攤主說完，眼珠一轉，笑這說：“要不，您看看我這東西，給開個張？”

    “得，我看看。”

    那人說著，挑了件小玩意兒，付了一百塊錢。

    “老李，開張了？”

    那人走後，旁邊的攤主湊了過來。

    “還成，您怎麽樣？”

    “兩件兒，賺了一百二……”

    “您還別說，今天這買賣是真不錯，趕上平時半個月的……”

    “敢情，您看見沒有……”他抬手指了指那幫古董商，“就這幫人，賣東西都不劃價，包裏鼓囊囊的，我看最少裝著三五萬……”

    “都是奔著習爺來的，咱們是跟著沾光了……”

    “誰說不是，您瞧著，今天習爺他們不來，明天人更多……”

    “那感情好，趁熱打鐵，咱多賣點錢……”

    他們這邊聊著，另外一邊百十號人等著。

    然而，直到天亮，他們等的人終究沒有出現。

    “阿切……”

    有人打個噴嚏：“媽的，溜溜等一宿，明天老子說什麽也不來了。”

    “誰說不是……”

    有人附和：“明天我也不來了，有錢哪花不出去……”

    “就是，今天哥們兒就會天津，不受這份洋罪了……”

    一幫人憤憤不平，滿腹牢騷了一通，最後紛紛離開。

    第二天。

    晚上九點，眾人再次聚齊，一個沒少，見麵後大夥臉上沒有尷尬，而是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然而，眾人沒有想到的是，今天來的不止他們，而是在原有一百來人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百多號，甚至出現了南方口音。

    擺地攤的攤主美了。

    利用這些位打聽習衛國和李凱越的機會，沒少賣東西。

    一來二去，地攤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說來也怪，前些天無人問津，他們兩個天天到，現在大把人給送錢，那二位愣是不照麵，也不知道唱的是哪出？”

    “你要知道人習爺唱的哪出戲，還用在這擺地攤。”

    地攤攤主們也摸不清習衛國二人的想法，但這幾天可是沒少賣錢，而賺錢最多的並非他們，而是一位拎著暖壺賣茶水的老大爺。

    一碗高碎沏的熱茶，收一塊錢，非但沒人嫌貴，而且樂此不疲。

    一個晚上，老頭能賺二百多塊。

    第三天。

    不管是擺攤的，還是等人的都在增加，甚至連買茶水的老大爺都不在孤單，而是多了一位大媽。

    “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

    天越來越冷，眾人似乎意識到，那兩位爺不回來。

    就算人來了，這麽多同行，能得到那件兒東西的概率也不高，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所以有人動了其它腦筋。

    杜海離開人群，來到一個地攤跟前。

    “勞駕，您知不知道習衛國住哪？”

    杜海遞了根煙，那位對他的話不理不睬，也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那意思是您打聽任何有關習衛國和李凱越的事情，得按規矩來。

    “得，這黃楊木多少錢？”杜海撿起一個黃楊木雕件。

    “三百。”

    “昨天才二百？”

    “行市變了，明天說不定四百。”

    “得得得，三百就三百……”杜海給了錢。

    那位接過錢來，數了數，沒發現假幣，才開口說：“習爺住什麽地方，我不知道，李凱越李爺住的離這不遠，我倒是知道。”

    “那您帶我去一趟……”

    “六百！”那位直接開口。

    “你這……”

    “您別嫌貴，還不講價……”

    “趕緊的！”杜海說完，那位才從馬劄上站起來，不忘對旁邊的攤主說：“老李，幫忙看著點攤，我上個廁所……”

    很快。

    杜海在那位的帶領下，來到李凱越住的大雜院門口。

    剛九點半，睡的早的已經休息，但也有人進進出出。

    “勞駕，李凱越住這？”

    “您是？”

    “一塊練攤的。”杜海編了個瞎話。

    “哦，是住這。”

    “太好了。”杜海很高興。

    “不過，他好幾天沒回來了。”

    一句話，杜海心中的喜悅之情被澆滅了。

    臨了還給了帶路的那位六百塊錢，加上之前的那三百，一共九百塊錢，算是打了水漂，不過人就是這樣，越是投入就越想得到回報。

    “兩千，你幫我聯係到習衛國和李凱越，我出兩千。”

    第二天。

    四合院門口。

    終於有人找了過來，並非杜海，而是老康和他兩個合夥人。

    帶著老康三人來的也不是別人，而是六子。

    “這就是習衛國家？”

    老康見到這棟四合院，心裏不免一驚，弄了半天習衛國家這麽闊，他並不知道這四合院是一幅畫換來的。

    “沒錯，就這家……”

    六子說完，伸出手放在老康跟前。

    老康咬咬牙，給了六子一千塊錢：“你小子可真會做買賣。”

    “市場經濟……”六子嘿嘿一笑：“您自己進去，我還有事兒，就不陪著您了。”

    “臭小子真他媽黑，賺我一千……”

    老康看著六子的背影，狠狠罵了一句，隻是話沒說話，就看到了胡同口的老杜父子，和另外一幫半熟臉，無一例外都是這幾天晚上在鬼市等待的那幫人。

    “老康，咱趕緊！”

    三人見這架勢，回頭見門沒關，邁腿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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