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道家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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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桃樹翻過了新年便打上一顆顆珠子似的花苞,慢慢盛放成一片片粉色的雲霧,再到花期過了整棵樹換上一身綠葉,葉子下隱隱現出顆顆碧青的桃子靈動而惹人喜愛,等到那果子變成了飽滿的透粉色時,已是端午時節。
往年三月女兒節踏青,五月端午節賽龍舟,京裏的姑娘們都要出去鬆快一回,今年因著選秀,各家有那心懷誌向的,也有那怕失了自家顏麵的,更有甚者擔心出門鬧出點什麽被皇家問罪的,總之都拘了自家的女兒在家,一意等著日子進宮。
薛雲晗和薛雲萍也是如此,請了宮裏出來的老嬤嬤反複教導了禮儀,臨行前一天,老太太屏退眾人,再次拉著兩個孫女叮囑:“那地方既是最要別人講規矩,而掌權之人又最沒規矩的地方,明眼看著是光鮮,暗裏卻是吃人的,你們可千萬別被裏麵的富貴迷了眼,起不該有的念頭……隻要表現個平平不丟薛家的體麵就成,將來家裏自然會為你們的親事好好打算。”
到了進宮這一天,薛雲晗和薛雲萍同坐了薛府的馬車,到尚文門大街上和其他秀女集合,應選之列的秀女們家境各異,家境上好的便如薛家這樣使的是自己的馬車,家境差些的拉車的牲口有騾子有驢,再差些的便是連驢車都是花錢雇來的……每輛車上都掛著兩盞燈,上書“某某人之女,年齡幾何”,秀女們的車輛魚貫銜接,家世越好排在越前頭,家世相若便以年齡排序。
“三妹妹,你快看,排在第一的果然是承恩侯張家的嫡女張錦萱,排在第二是衛賢妃娘家的侄女衛芙,聽說這兩個已經暗裏定下了要做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的,三妹妹還沒見過她們倆吧,我平日在女學倒是常見的。”薛家的馬車排在前半段,薛雲萍掀起車簾一角,看了陣又道:“還剩下兩個皇子的正妃之位和幾個皇子各自的側妃位分,也不知落到誰身上,大家今兒平輩論處,他日可就身份各異了。”
薛雲晗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宮,雖然不擔心被選上,但卻有些近鄉情怯,心情著實算不得好,聽到薛雲萍話裏似有豔羨之意,垂下眼皮輕笑道:“二姐姐看熱鬧歸看熱鬧,可別忘了老太太的話,咱們不過是來走個過場,誰選上選不上都和咱們無關,我看也不必掛心那麽多。”
這個三妹妹仗著是世子爺嫡出的,不把她這抱養的堂姐放在眼裏,薛雲萍心裏有些不高興,但心裏明白等她自個兒掙出了頭,這些人自然要來求她,麵上便仍是笑著:“妹妹說的是,我隻是看看熱鬧。”
秀女的車隊從尚文門大街一路往北,經過北安門到達玄武門外下車,便由內侍領著從此門入宮參加初選,初選先是看高矮胖瘦,其次驗五官和手肩足腰各處是否周正,最後再由穩婆探.乳嗅腋捫肌理。
初選很快便結束了,落選的那一撥裏有不少姑娘嚶嚶哭泣,薛雲萍拿帕子半掩著臉道:“還好咱們都留了牌子,要不然初選都過不了,將來說親的時候於名聲有礙。”
本朝選秀製度和前朝有許多不同,畢竟是為皇子選妃,須得花些時日才能辨別性情喜好,因此留了牌子的秀女門便被領到玉翠宮安排接下來的起居住所。
秀女們住在一起住所便有些吃緊,身後有靠山的比如張錦萱、衛芙自然不用和別人共用,本身身份高貴的像夏毓珠之流也是獨占一間,其他人比如薛家姐妹則是兩人一間,身份最末的三人一間亦有。
夏毓珠因覺得薛雲晗從前情況特殊,沒怎麽在外麵交際過,和她住一起可以照顧一下,薛雲晗則是覺得借著夏毓珠的身份在宮裏行事要便宜得多,便同意了。
薛雲萍笑道:“三妹妹去吧,正好在家一個人住慣了。”心裏卻想著,正好一個人方便行事,好走那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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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公主們要在靜怡軒設宮宴,秀女們一早便選衣服、配首飾、理妝容,弄好之後又早早去了靜怡軒候著。
秀女們入宮是不許帶下人的,隻每個屋子配了一個宮女一個嬤嬤,薛雲晗和夏毓珠兩個都不急,掐著點才由宮女柳芽兒領著往靜怡軒去。
看著宮道兩旁的紅牆琉璃瓦,薛雲晗心裏感慨物是人非,夏毓珠隻當她是好奇心重,正要取笑她,前麵領路的柳芽兒忽然腳步一頓,轉過來道:“請兩位姑娘往旁邊避一下,呂仙人的法駕過來了。”
薛雲晗一奇,宣和帝不愛政務隻愛詩酒花是有的,但是自來講究君子遠怪力亂神,這位呂仙人是個什麽人物,竟然還要兩個身份不低的官家女自行避開。
柳芽兒一早得了吩咐要看顧夏毓珠,因此一邊和兩位姑娘往路邊退,一邊輕聲解釋:“呂仙人是方外之人,便是見了聖上也是不行俗禮的,平日宮裏的主子們見了他都要禮讓兩分。”
薛雲晗越發不解,往前看去,一行人迎麵而來,為首引路的是個中年太監,其後皆是黃裙玄冠挽著道髻的道士,中間拱衛一人,身穿青色道袍,手執白色拂塵,背上還背了把闊口寶劍,想必就是那位呂仙人,那人神情平和恬淡,須發皆是白色,果真有兩分神仙模樣。
“姓呂的,你怎麽又到宮裏來妖言惑眾了!”旁邊的夾道上跑出來一個十三四的少年,徑直撥開眾人衝進道士隊伍裏,指著呂仙人鼻子大罵起來,身後跟著的隨侍太監苦著臉怎麽也拉不住。
李仙人還是那副出世之人不沾凡塵的模樣,執著拂塵念一聲無量天尊,“四皇子謬也,非是貧道要進這宮門,是聖上向道之心虔誠,特意請貧道來做道場的,四皇子若是有異議,大可以去找聖上裁決。”
薛雲晗心裏感慨,三年不見,這位四皇弟李澤身量長了許多,卻還是一樣的莽撞易怒。李澤生母王惠妃出身高貴,是宣和帝登基以後入宮的,據說也曾經寵冠一時,後來染了時疫暴病而亡,和薛雲晗生母去世的時間相隔很近。上輩子皇後有意無意透露過她生母的死和王惠妃有關,因此薛雲晗從前很不喜歡這個四皇弟。
為首引路的太監堆起一臉假笑,道:“四皇子,上回您非說呂仙人獻給皇上的養神丹有毒,一下全倒進了太液池,結果您給禁足到今天才放出來,聽奴才一句勸,這不是您該管的事兒。”
也難怪那太監不將李澤放在眼裏,李澤在宮裏不受宣和帝待見,生母去世以後就一直由張德妃教養,在宮外又利用皇子的超然身份尋釁滋事,三年前就有京城第一紈絝之名,幾乎每個月都人向宮裏遞折子想進來告他的禦狀。
“王寧你個蒙蔽聖聽的狗奴才,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李澤罵了一句,怒意更盛,一把揪著呂仙人的衣領道:“你一個道貌岸然的騙子懂什麽道不道的,上回是你運氣好,你等著,過兩天找著證據了弄不死你!”
王寧正是因為向宣和帝引薦呂仙人才露了臉,現下正是勢頭火熱的時候,被李澤當著眾人打了臉,一雙三角眼立時便目光陰沉起來,李澤的隨侍太監見狀已經汗濕了衣裳,跪在地上拖著四皇子的腿一疊聲地哭求:“小方子求求您回去吧,回去吧!”說著便在地上磕頭不止。
隻三五下額頭就磕得血糊糊一片,李澤看小方子一眼,終是把呂仙人往旁邊一摜後鬆了手,然後拂袖而去。
李澤身高體壯,這一下力氣不小,縱是有旁邊的道士們伸手相扶,呂仙人還是一個趔趄掉了個個兒,差點沒站住。
因為歪這一下,呂仙人的視線剛好投到了薛雲晗所站的位置,雖然薛雲晗和夏毓珠、柳芽兒三人是站得很近,但是薛雲晗還是感覺到呂仙人看過來的那一瞬間,將視線投到她身上,歪起嘴角詭異地笑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身體被蛇匍匐爬過,一股惡心肮髒的涼意從身體蔓延到心裏,薛雲晗忍不住打了一個冷噤,回過神來時呂仙人又恢複了那副不悲不喜的高人樣子。
柳芽兒見呂仙人一行走遠了,便又帶著薛雲晗和夏毓珠二人往靜怡軒去,薛雲晗狀似無意地問到:“宮裏的貴人們也和咱們尋常人家一樣拜三清嗎?”
“也是這兩年才興起的,”宮裏眾人皆知的事情,柳芽兒說出來也不妨事,她看看左近無人,低聲道:“兩年前王公公向皇上引薦了呂仙人,據說呂仙人會煉製仙丹而且能和天地相感應,皇上便下令在宮裏修了一座彩雲觀,呂仙人進宮的時候就在彩雲觀裏做道場。”
“五公主的生忌快到了,呂仙人這次進宮是要招五公主的魂和皇上相見的。”(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