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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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睿親王,大婚第二日,張皇後的交泰殿裏整個喜氣洋洋,一則張皇後是嫡母,裝也得裝得賢良,二則更重要的是本朝皇子按例成親時建府,等到成年之後就得前往藩地。二皇子成親以前就已經成年,宣和帝格外恩待二皇子些,也隻是賜了府邸叫他在京裏多住上幾個月,等幾個月之後二皇子遠離了京城,衛賢妃母子再能耐也翻不出多大的水花。
——總之,張皇後是真的心情很好。
“睿王妃快過來母後看看。”張皇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拉著衛芙的手真個如嫡親的婆母般殷殷叮囑了許多婚後的相處之道,末了說:“咱們皇家最重要的是子嗣綿延,人丁昌盛,你呀,可要早點給睿王生個小子,等過幾個月太子妃生了,給你送件小衣服去壓枕頭。”
衛芙心裏嗬嗬冷笑,麵上自然作個羞澀狀,低頭稱是。
張皇後說這話實在是別有用心,她自知如今在宣和帝眼裏已沒什麽情分,太子的存在感向來就弱,倒是太子妃肚子裏的小孫孫一開始就很得宣和帝看重,因此有意提起,讓宣和帝心裏對太子多傾斜兩分。
衛芙相貌上普通了些,但是出身教養使然,一身高華氣度,端莊又典雅,宣和帝對這個兒媳甚為滿意,他懶理張皇後的話外之音,隨意“嗯”一聲,對二皇子夫婦道:“時辰不早了,你們也該去看看賢妃。”
“是,父皇。”二皇子和衛芙同聲應是,一同行了禮,恭身後退,覲見皇帝是要倒退著離去的。
宣和帝從梁三全手裏接過茶杯,他是個雅致人,喝茶之前總喜歡揭開蓋子觀一眼茶湯顏色;張皇後演了半天戲也累了,鬆了心頭的勁兒仍撐著一臉慈愛地目送一對新人。
恰宣和帝低頭的那一瞬間,二皇子抬起頭朝張皇後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張皇後心頭一跳,還未做出相應的思考,耳邊就想起了“咚”的一聲沉悶重響,繼而是衛芙的恐慌的尖叫聲:“王爺,王爺,你怎麽了!”
宣和帝被二兒媳這一聲呼喊驚得手上一抖,茶水潑出來濕了龍袍,他一抬頭,便看見二皇子直挺挺躺在金磚地上,立馬扔了手上的東西,推開擦拭袍角的梁三全,朝二皇子飛奔過去。
張皇後也嚇了一跳,腦袋裏飛快地算著,二皇子平日裏身體十分強壯並無宿疾,進交泰殿時還是好好的,中間隻吃用交泰殿的茶和點心,想起二皇子倒地之前別有深意的那一眼,她倒抽一口涼氣,卻也知此時不能拂宣和帝逆鱗,隻能閉口不言。
“傳太醫,快傳太醫!”宣和帝雖然驚駭,但到底是一介帝王,不像衛芙那樣慌張,一邊拿手摸鼻息、掐人中、一邊吩咐門口站著的鄭統領,鄭統領轉身飛奔而去,梁三全則指揮宮人小心地將二皇子從冰涼地地麵抬往偏殿的床榻上。
鄭統領一身武藝腳程甚快,不過片刻的光景,幾位年輕力壯的太醫先行趕到,俱都跪倒床邊為二皇子診脈、觀察舌苔、翻看眼瞼,繼而詢問伺候的人二皇子這幾天的飲食情況,一通功夫下來,幾人麵麵相覷,頂著一腦門的冷汗推了個人出來,戰戰兢兢地回:“睿王爺病象複雜,微臣幾人不敢擅斷,還等……等院判、院使大人過來一起診斷。”
宣和帝心急如焚,也隻能等待。
過得陣子,太醫院的院判率領眾位有資曆和經驗的老太醫前來,又將方才幾位年輕太醫的流程走了一遍,一眾人聚在一起討論片刻,終是院判撐著膽子咬牙上前回道:“睿王爺脈象強健有力,體表濕度和熱度都很正常,不像是突發惡疾;舌頭顏色淡紅苔薄白,七竅均無充血,亦無,亦無中毒之象。”
宣和帝聽到此處,已是摔了杯子。
四五天之後,京城街頭巷尾的百姓還在回味那場盛大的皇家婚禮時,宮裏傳出了十分震撼的消息,婚禮的主角二皇子,突然病重至今昏迷不醒,談及此事的人們會意地對視一眼:據說進皇後宮裏時還好好的,出門時卻一頭栽倒了地上。
“我要出去。”薛雲萍站在自個兒小院子門前,和守門的婆子對峙著,她拿手推了推,守門的婆子身強體壯,幾乎紋絲不動,婆子滿臉難色:“二姑娘,奴婢放您出去,太太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哼,我現在就扒了你的皮!”薛雲萍滿心的焦躁正無處發泄,直接上手往婆子身上掐,婆子力大卻不靈活,薛雲萍下的狠手,掐得她哇哇大叫,婆子遠遠看到劉氏過來了,大喊:“太太救我,救救奴婢啊!”
劉氏早聽聞了二皇子病重的消息,因此越發嚴苛地將薛雲萍禁足,並且不準下人們在她麵前漏半個字,現在看來,薛雲萍恐怕是知道了,“你看看自己成什麽體統?”
薛雲萍住了手,朝劉氏道:“太太放我出去看一看,若是真的,我以後便都聽太太的安排。”
劉氏先前氣憤薛雲萍不懂事,禁足了幾天仍是執迷不悟,這會兒聽女兒這麽說,倒覺得可以一試,二皇子昏迷不醒好幾天,太醫院至今沒查出消息,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恐怕是凶多吉少,既然勸不轉薛雲萍,讓她自個兒出去問清楚了死心了也好。
薛雲萍當即乘了輛沒有薛府標記的馬車出府,叫人趕到和瑞王府前大道相接的一個小巷子裏,她掀開簾子往外頭張望,瑞王府前守備的侍衛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隻有穿著官服的太醫來來往往,出入的下人都是一臉愁苦之色,看起來的確像家主人病重難治的樣子。
但薛雲萍是不信的,二月十五在金樓觀情迷意亂之時,她問二皇子即將就藩,如何兌現當初迎娶她為側妃的承諾,二皇子隱約透露過一句,已有了打算。當時二皇子身強體健,如今這才過去多久,無故就生疾難治?
雖則心裏覺得是計謀,但到底事關終身,她也不是要見二皇子,隻要得一句口信安個心就好。
“把這個送過去。”薛雲萍想了想,讓丫頭遞出去一個盒子並幾塊用來打點的碎銀子,交代趕車的人:“送到二皇子府的安總管手上,就說是金樓觀遇見的故人送的。”二皇子病重,送補品藥材的人極多,這一份包裝成禮品的樣子,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薛雲萍敢這麽做,一是自信美貌,二是手裏握有玉佩,和二皇子說好了,玉佩權當定情信物,成親時陪嫁。
小安子是二皇子的掌事太監,如今瑞王府的總管,知道薛雲萍和二皇子的關係,薛雲萍找小安子的思路是沒錯的。隻是她沒想到,如今衛芙雖然嫁入睿王府沒幾天,卻已將府裏的事牢牢把在手裏。
“故人?”衛芙打開盒子,抽出裏麵的紙條,上麵寫著“願君勿忘瓊玉之約,是安是危,誠望告知。”
衛芙水波不興地將紙條原樣放回,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安子,“哪一位故人?”
***
林氏先前就二兒子夏承毅的婚事問過丈夫的意見,安南侯對自家外甥女自然是滿意的,且幺兒媳婦不是宗婦,責任不如長媳重大,因此聽罷隻說一句:“憑夫人做主罷。”
這幾日二皇子病逝越來越重,林氏將東齊公主和親的事又翻出來想了一回,如果二皇子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樣的勳貴人家頂著皇帝的喪子之痛辦喜事太打眼了些,反正兒子的年齡大了,早日定下來也好。
想明白了,當下就出門往往薛府去。(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