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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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氏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王子重的優點,看女兒心不在焉,以為她又是因為暖春犯了困,提醒道:“我剛說的這年輕人,你覺得怎麽樣?”

    薛雲萍原本坐立不安的焦躁都去了,這會兒坐在靠窗的榻上賞著院子裏的花,看什麽都順眼無比,她才沒聽劉氏說什麽“王子重”、“王子輕”的,回過神來,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直言,“我懷孕了。”

    劉氏手裏端著茶杯停在半空,驚得不知是上還是下,張大了嘴想問一問是不是聽錯了,卻不敢開口,薛雲萍對劉氏有些感情,見她這樣心中不忍,但早說比晚說好,重複道:“太太,我懷孕了,是二皇子的。”

    “啪!”劉氏手裏的茶杯掉到桌上旋了兩圈又落到地上,茶水濕透了褙子的袍角和下身的馬麵裙,外頭的丫頭聽到動靜進來收拾,叫她轉頭瞪了一眼,隻好畏畏縮縮又退了出去。

    薛雲萍親手捏了帕子伸手過來擦拭,劉氏一把推開她的手,將這個從小疼寵的女兒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淚如滾珠不發一言,忽而下死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

    睿王府外頭最近因為張榜求醫問道、進進出出了許多奇人異士的緣故,總是隱秘地聚集著許多看熱鬧以及各方勢力派來打探的人,這些人既舍不得這份稀奇,又不敢明目張膽以免觸怒天家,因此附近原本的酒樓茶肆並各種小店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比如和府門前大路相接的一條小巷子裏,一張桌子幾隻條凳,大就的一個簡單的小茶寮,這茶攤位置就在當日薛雲萍停馬車的那道巷子,位置極妙,既能看到睿王府門口的情形,又不至於衝撞貴人被侍衛驅趕。

    今天也是早早開了攤子,聚了幾個悄摸看王府熱鬧的人,一個灰衣茶客喊了聲續茶水,等攤主到近前了,問道:“昨日我有事沒來,可來過什麽厲害的人物?”

    那攤主倒了茶,道:“長春觀的周道長你知道吧,名氣響的很,還有他師弟孔道長,兩位前一日進了睿王府,那些玩兒江湖把戲的就不怎麽敢進去了。”

    灰衣茶客聽到此有點興味索然,另一個藍衣茶客卻起了興問道:“周道長批卦算命都很準的,他都說啥了?”

    攤主消息還算靈通,抄了手回道:“兩位道長說是那一位八字屬火,遇水則難,應聚氣養之,且命格奇特,不利東方。”

    這一下幾位客人都來了興致:“這是個啥意思?”

    攤主見大家興致很好,反而賣起了關子,隻笑不說話,灰衣、藍衣兩位茶客也很識趣,向攤主買了幾把瓜子、點心,攤主壓低聲音的道:“這些話可不好出去亂說的……睿王爺的封地魯地,大家知道的吧,魚蝦水產豐富、地勢平坦遼闊、百姓開化崇文,曆來是個風調雨順的好地方,要說咱們皇上對這個兒子那的確是沒得說。隻是這地兒吧,在咱們大梁的最東頭,泰半都靠著海邊兒,那可不全是水嗎?”

    眾位茶客點頭:“這可是和八字大大相衝了,那‘聚氣養之’是怎麽個聚法?”

    “正是。”攤主儼然是副高手大師講道的模樣,摸了下巴道:“氣為萬物本源,有氣則吉,有氣則生,咱也不懂那些風水玄術,不過,這京城裏有真龍天子坐鎮,總該是全天下最好的地兒了吧。”

    “至於這不利東方嘛,這可是獨家絕密的消息。魯地在咱們大梁的最東邊,可不就是東方?聽說自打定為二皇子的藩地以後,接連出現了好些不大好的異象。”攤主見茶客們的目光都追隨者他,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聽說今年開春有一家農戶的羊下了兩隻小崽子,你們猜怎麽著?都是雙頭的!”

    “嗐!”

    “說不定是那家人自個兒風水不好呢?”

    攤主“嗤”一聲,“還有啊,魯地是聖人的故鄉,聖人家祖宅門口有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桂花樹,百姓和學子們年年都要祭的,今年春天的時候一道驚雷給燒了,這事兒可是驚動了朝廷的。”

    茶客們這下不說話了,這時代的人總是信奉“事出反常即為妖”,以上不管是哪一件事,看起來都不是祥和的征兆,一個膽大的道:“那這二皇子也太……”

    人還未到就破了太平安康,那這二皇子也太不祥了吧,這話是萬不敢說的,因此隻起了個頭不說完,餘下的人自然心神領會。

    還是先前那藍衣茶客駁道:“人家周道長不是說了嘛,是主不利東方,這就好比兩個人相克,把這兩個人分開就行了,對別人是不影響的。你看那一位在京城這麽多年,京裏可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再說了,那一位可是位難得的賢王。”

    攤主投以個讚揚的眼神兒,“這位兄台看得通透,是以昨天上午宮裏頭下了聖旨,叫二皇子留京養病,這封地的事兒也要再和大臣們商議”說罷朝睿王府方向努了努嘴,“雖說金樓觀那是騙人的,長春觀的周道長卻是有真本事的,宮裏下了聖旨以後,周道長師兄弟在那府裏頭作了一日一夜的道場,如今人已經醒過來了。”

    眾位茶客心悅誠服。

    這一通關於二皇子的議論並不隻是發生在這個小茶寮,事實上,在有心人的刻意操作下,一夜之間,二皇子因為和魯地相衝,需要留在京城養病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睿王府裏,二皇子端詳著那一道許他暫留京師的聖旨,其材質不是普通的紙張,而是上好的絲織綾錦,上麵四平八穩地蓋著紅章,他拿手將那章印摸了又摸,仿佛摸的是用絕世明玉精雕的帝王玉璽。直到小安子進來,他才放下聖旨,問道:“外麵風評如何?”

    小安子答道:“百姓們幾乎是一邊倒地誇皇上的決定英明。”

    “嗯,畢竟先皇時期康王爺便是在先皇的默許下,以身體為由一生未就藩。”二皇子點頭,百姓很容易被表麵功夫引導,這些反應在意料之中,又問道:“朝裏的大臣和宗室勳貴們呢?”

    “原本就擁戴您的自不必說,有一部分作壁上觀的,心頭明白這事兒是皇上縱著您,也依舊袖手旁觀不開腔。”小皇子據實以答,“至於太子一係的大臣,柏閣老因為鄒庭的事被禦史懟著正脫不開身,其餘人有據理力爭的,也都被閣老魯修文為首的大臣擋了回去。”

    魯修文是純臣,凡事以皇上為先,既然張皇後已經坐大到膽敢到打宣和帝的主意,而二皇子裝病留京這事兒是宣和帝默許的,他自然會選擇支持。

    二皇子聽到此處一笑:“魯大人的父親是大儒,他本人也是學富五車之人,真要吵起來,朝裏可沒幾個人辯得過他。”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都是按計劃進行,他的心情十分開懷。

    小安子匯報完了仍是不走,從袖子裏摸出封信來,上一回薛雲萍來探病,二皇子正“昏迷”,未免在皇後的人麵前穿幫,一應信件均是過的衛芙的手,今日二皇子名正言順地醒了,自然還是送到二皇子手上,“這是薛家那位二姑娘今兒送過來的。”

    二皇子挑眉,雖然他無意娶薛雲萍,但被個姿容絕色的姑娘一心惦念著的感覺總是好的,金樓觀那一日的滋味兒叫人銷.魂,他至今猶記,而且他一直未拿到在薛雲萍那裏的玉佩,對她還得敷衍著。二皇子接過信拆開,臉上的表情漸漸凝滯,信上麵並無泣訴衷腸的話語,隻簡簡單單地寫著,她懷孕了。

    “王爺,您今日醒過來了,送藥材補品的人卻比前幾日更多了。”衛芙帶著笑意進來,她和二皇子青梅竹馬成為夫妻,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往二皇子身邊去。

    二皇子麵上僵色一瞬即逝,將手上的信紙反扣到桌上,“這些人不過是知道這是父皇的意思,想趁機貼熱灶。”說著親密地擁著衛芙往外頭走,不住誇讚:“這幾日辛苦你了,虧得你鎮定才瞞過了皇後那頭的人。”

    衛芙與二皇子的親事是從小就定下的,打小知道這是要成為她夫君的人,對他再了解不過,方才進來時注意到了二皇子臉上一閃而逝的神色,自來二皇子一係的任何事情都不曾刻意避她,甚至有意使她明了,他翻扣信紙的動作雖然做得自然,卻還是叫她生疑,扣下的那一瞬瞥了一眼,隻看到上麵一個“孕”字。

    衛芙雖然長相普通,卻是個內秀之人,其中記憶力是她常為女學夫子稱讚的一點,方才那一瞥已足以讓她認出,這信是薛家二姑娘的筆跡,被丈夫擁著出了門,臉上神色不改,心中卻冷笑,那個賤人竟然想把無媒苟合的孩子生下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