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月詠臨時免了早朝，早早趕到朝堂的眾臣難免私下議論。有些消息靈通的老臣，得知月詠昨晚破天荒地召幸了宮中唯一的男寵，心內覺得很是寬慰，暗想著她雖未擇夫成婚，但也總算不食人言煙火般無欲無求了。如此一來，想必皇嗣是指日可待了。

    離開朝堂的時候，關係要好的朝臣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邊走邊聊，大多是覺得喜悅欣慰。想想上官一族在吉熵之變後死的死、亡的亡，而薑王上官豐卻又子嗣單薄，而今僅餘當今聖上一人，若是她能早日誕生下皇嗣，為上官家開枝散葉，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蘇重幕聽聞此事時，一向善於自我克製的他頓時變了麵色。他唯恐被別人瞧出端倪，與路過的朝臣打了個招呼後便匆匆離開。一路上他走得飛快，到了宮門口時，連轎子也不乘，徑直走向了一向熱鬧的朱雀大街。

    因是趕著早朝時間，仲夏的天色雖然亮得早，但街道兩旁的鋪子尚有些還沒有開張。一些並不算勤快的商販們，正滿眼睡意地支攤準備開張。現下趕早的多為商販，也有些及早趕路辦事的路人，一個個行色匆匆，就算是與蘇重幕打了個招麵，卻不曾注意到身著官袍、眉頭緊擰的他。

    他不知在街上晃悠了多久，從天色昏暗到日頭高照，從行人稀少到人聲鼎沸。未曾用膳的他並不覺腹中饑餓，心中隻惦記著月詠召幸了公孫良薑。滿腔的嫉妒之意如海浪一般撞擊著他的心房，吞噬著他的理智。他以為他會輕易地放棄對月詠的非份之想，也以為自己並不會為情所困，然而真正聽到了如此殘酷的事實時，他卻控製不住內心的激越之情。此刻，他又想到了柳洵，不知道他得知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麽反應？依他的性子，想來應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吧？前些日子還信誓旦旦地要重獲月詠芳心，然而現在卻被別人捷足先登，估摸著他定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蘇重幕揣著一腦袋漿糊回到蘇府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前去龍泉寺上香歸來的母親蘇氏。她自軟轎邁出的時候，正見自己的兒子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往日她見慣了兒子神采飛揚的模樣，乍見他如此，心頭湧上一股痛意，忙迎上前，一隻手握上了他的，另一隻手隨著踮起的腳尖而觸上了他的額頭：“兒啊，娘見你麵色不佳，可是覺著哪裏不舒服？”

    “娘，沒事！”蘇重幕向後一退，擺脫了她伸向額頭的手，隨即頭也不回地往他所居的院落走去。

    蘇氏見狀，重重地歎了一聲，擰眉看著自家兒子的落寞背影，低低地嗔道：“真是造孽，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心內對兒子雖是頗感怨懟，卻仍是極為關切，吩咐了跟隨在身邊的丫鬟幾句便跟隨蘇重幕往他所居的院落去了。

    蘇重幕前腳踏入了房門，蘇氏後腳便跟進了屋。她快步走上前，擋在了自家兒子的麵前。她關切的目光在他麵上掃來蕩去，爾後一雙柳葉眉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兒啊，你到底哪裏不舒服？怎麽臉色這麽差？方才娘還在寺裏頭為你祈福，這剛回來就見你如此，叫為娘豈能不擔心？”

    “娘，兒子隻是覺得有些累，並無不適之處，您就不用瞎操心了。”對於母親的執著追問，蘇重幕難免覺得心煩，說話的語氣自然不佳。

    說起來往日蘇重幕對母親極是敬重，然而近來對她的態度漸漸地發生了變化。這一點，蘇氏也有發覺，深知原因的她不由對宮裏頭的那一位又添一層怨懟。她心情不佳，卻又不願對兒子發作隻能隱忍地說道：“既然累了，那就好生歇息吧！你呀，年紀大也不小了，是該娶房媳婦在跟前照顧照顧。還有，若是你一時沒有鍾意的，那便先納個妾室也好！”

    “娘，兒子隻娶正妻，不納妾！”蘇重幕語氣依舊不耐地說道：“對於父親納妾，想必母親心中應是不快。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兒子已然成人，自會為自己做打算。”

    蘇氏一聽這話，不由惱了起來，她瞪眼瞧著自家兒子，柔和的語氣忽而變得尖利起來：“我知你心裏頭還惦記著那一位，可是你可知道她真正的出身嗎？眼下外頭傳言她是其母與人私通生下孽種的，這事要是傳將出去，她很快便會被人從高台寶座上拽下來！”

    “娘，您身為官家命婦，怎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那還得了？”蘇重幕雖是氣憤，大腦卻極是清醒，他瞬間便將方才母親所說的傳言結合這兩日月詠突然質問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聯想出這其中定是有人興風作浪。

    正當他凝神思慮時，蘇氏尖著嗓子說道：“兒啊，你一時著了她的道，為娘可以理解，畢竟她有那麽樣的母親。可是你不能再執迷不悟了，有關她的身世，京裏頭已經傳開了，她的逍遙日子也快到頭了。”

    “娘，兒子知道了，您一早起來上香，想必也累了，還是回去歇了吧！”蘇重幕如今是深刻地體會到當年父親的感受。單憑母親的相貌，早年未出閣時，定是頗受青睞。加之她出身世家，舉止嫻雅、性情溫順，嫁與父親後，本應與父親琴瑟相合，然而多年來卻備受冷落，想來父親應是不喜她老舊的思維，執拗而不願變通的性格。

    蘇氏見他不置可否，心內有著焦急，卻不能逼他太甚，轉念想著興許等到宮裏頭的那一位被人揭穿身世受到懲罰之後，也許她這固執的兒子便能夠對她死了這份心。

    母親離開之後，蘇重幕一個人在房間裏來回地踱著步子。他暗想著如今在京中興風作浪的人究竟是誰，思來想去，他覺得除了居於京郊小院的雲綽，別無他人。隻不過先前聽柳洵說她應會安生好一段時間，而今時隔不到半年，她怎麽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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