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家馬車的後頭，是坐有丫鬟的，方便主人下車的時候好服侍，這丫鬟很快就發現後麵有人跟蹤，小聲報給了裏麵的於芳苓。

    於芳苓小心地挑起車簾，朝後看了看，對孟萋萋道：“好像真有人跟著，怎麽辦？”

    既然已經出門，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孟萋萋果斷地道：“先去你家，然後我們再從後門溜出去，我就不信，我爹能在於府也布防。”

    這倒也是，於芳苓點點頭，對前麵的車夫道：“不去齊宅了，直接回府。”

    高個兒長隨在於家馬車後跟著跟著，發現車徑直進了於府，不禁有些傻眼，難道剛才他們看花眼了，那真是於大小姐的丫鬟，並非他們家的大小姐？那老爺會不會判他們一個擅離職守的罪名？他想著想著，後背生寒，趕緊調轉馬頭，回去了。

    他沒有想到的是，那輛馬車進到於府，隻不過打了個轉，很快就換了兩乘輕便的小轎，上椿樹胡同去了。

    椿樹胡同安安靜靜的，見不到人來人往，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隻有宅前高掛的孝布，彰顯著哀傷。

    於芳苓命人把轎子停在了宅前，打起轎簾對孟萋萋道：“我就不進去了，在這裏幫你盯著。”

    “好。”大恩不言謝，孟萋萋沒有矯情，幹脆果斷地下轎，朝裏去了。

    很快有人將孟萋萋登門的消息，報到了齊湛那裏：“大少爺，孟家大小姐來了！”

    彼時齊湛仍在靈堂守靈，手邊便是一紙聖上的手諭，告訴他，齊孟兩家的親事已取消。此外，還附有一封皇上的親筆信，信中，皇上詳細向他講了取消親事的原因，聲稱他也很無奈，雖然他貴為天子，但民間的流言蜚語，卻才是殺傷力最大的。就算孟萋萋奉旨成親，也擺脫不了克死婆母的惡名，將來她一輩子都不會幸福。他這是為了孟家考慮，更是為了齊湛考慮，才決定收回成命的。

    皇上沒有明說，但齊湛明白了他未盡之意，他這是擔心孟萋萋克死齊湛，所以才不惜破例，撤銷聖旨呢。皇上曾對他說過，他等了整整十二年，才終於又等來一員幹將，無論如何都要護得好好的，不能再失去。

    咦，十二年？為什麽是十二年？為什麽皇上還要加個“又”字？莫非其中有什麽玄機？齊湛正想著，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他隻得抬起頭來，朝外看去。

    齊湛的目光落在門外的人身上，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這是誰？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衫子，同色的褲子，撒著褲腿，沒有係裙，頭上梳著雙丫髻，插了兩朵一看就很假的花兒，臉上抹了重重的脂粉，還塗了一張血盆大口。

    他看著眼前的人，竟有些不確定了：“如意？”

    聽見他喚的是她的小名兒，便知他心意未變，一切都隻是她爹搗鬼了。孟萋萋不顧這是靈堂，一路小跑著，撲到了他懷裏，哽咽著道：“澄泓！”

    阮氏新逝，靈魂未散，肯定不願看到這樣的畫麵。齊湛輕輕推開了孟萋萋，問道：“你怎麽這副樣子？”

    孟萋萋眼圈發紅：“我偷跑出來的。”

    “偷跑出來，也不用裝成跳大神的吧？”齊湛發現，她臉上赫然還有兩團紅豔豔的胭脂，簡直慘不忍睹。

    “我扮成於大小姐的丫鬟，在她的掩護下溜出來的。”孟萋萋道，“據說南邊現在流行這樣的裝扮，她自己下不了狠心，就把丫鬟們都打扮成這樣了。”

    “為了迎合葉二公子？”齊湛問道。

    孟萋萋點了點頭，道：“我們的親事取消了，你知道嗎？”

    “知道。”齊湛指了指旁邊的聖旨。

    “就一句‘知道’？”孟萋萋對他的態度非常不滿，“你不打算想想轍嗎？或者說，你早就已經後悔了，皇上取消這門親事，正合你意？”

    是正合了阮氏的意。雖然出手的是孟德昭，但這一切，卻是阮氏用生命換來的。或許她就是想要這樣的結果，才不惜自盡的吧。齊湛撫著阮氏的棺木，有那麽一刹那，真想遂了她的意，放棄孟萋萋，自己痛苦一輩子。可是，他痛苦也就算了，孟萋萋何其無辜，為什麽要讓她也痛苦一輩子？

    但是這件事，讓他怎麽講？他又能講什麽？對於真想，他一無所知，他無法做出任何承諾。齊湛沉默許久，道：“這是聖上的旨意，我也沒有辦法。”

    孟萋萋露出震驚而又失望的表情來，齊湛沒等她開口，又道：“如果你相信我，就等等我。我無法向你承諾什麽，但我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我也想給你時間！”孟萋萋氣到極點，反而連眼圈也不紅了，思路也清晰了，“可是我年前就要和顧瞻定親了，過完年就要嫁過去了！以後你見了我，就得叫顧夫人了！”

    齊湛心中的痛苦，絲毫不亞於她，緊緊閉上了眼睛：“如意，阻礙這門親事的人，從來就不是我，你應該去問問你的父親，為何千方百計不願你嫁到齊家來，他到底在怕什麽。”

    到底在怕什麽？孟德昭不是嫌棄齊湛，而是怕？他貴為戶部尚書，有什麽好怕的？孟萋萋滿臉狐疑：“你們都瞞著我，都跟我打啞謎，我能怎麽辦？我隻能像一顆棋子，任由你們擺布。”

    齊湛道：“如意，我很想告訴你，但我沒有真憑實據，我不能講。所以讓你等等我。”

    “可我說了，我沒有時間！”孟萋萋撲上去，又捶又踢，“你不是丁憂嗎？丁憂按例得回老家，你老家在武昌府對不對？那你帶我走，你悄悄帶我回武昌府去！”

    “如意！”齊湛苦笑道，“取消親事，是皇上的旨意，你若是跟我私奔，那也是抗旨。”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孟萋萋氣呼呼地瞪他。

    明明是危急時刻，但看著她的樣子，齊湛忍不住地想逗逗她：“你就這麽想嫁給我？”

    孟萋萋一下子羞紅了臉：“呸，誰要嫁你！你自作多情！我隻是來告訴你一聲，我就要和顧瞻定親了，到時你一定要來喝一盞喜酒！”

    她說完，也不看齊湛，扭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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