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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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青鑰傷勢較重,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醫生才允許出院。
這一個多月她無所事事,錢齊每天隻允許她躺著,偶爾出去看看也是坐在輪椅裏被推出去。
因為無聊她就隻能看書,而且她也想盡快了解這個世界,看書無疑是最快的了解方式。
一開始她看不懂,就靠著錢齊讀給她聽。後來他找了基本繁體書來,而她經過幾天的摸索也漸漸認得了簡體字。
於是她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個文字進入她大腦,描述的這整個世界,與錢齊口頭敘述的還有她自己所能想到的都要不一樣。
民主、自由、平等、和諧、高興科技,快速發展等等字眼似乎不再是書上的一個符號,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展示那真的是跨越了一千多年的光陰。
一千多年啊。
饒是她再怎麽深謀遠慮,也沒想過那麽久遠之後的事情。
她甚至會想,這個世界究竟能不能容得下她這樣一個異類?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明烈地照下來。她抬起手擋了擋,透過指縫看到了一個高樓林立直入雲天的巍峨的世界。
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巍峨。
以後她就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了嗎?
陽光有些許刺眼,強大堅韌有如安陽青鑰,也頭一次感覺到微微的茫然。
錢齊把她帶回了家,一個很高的樓房裏的其中一小部分,要乘坐升降機關才能到達。
他說那叫電梯。
那個東西讓她有些不舒服。
他家的房子也有點窄小,住著有點逼仄。
但她也能夠適應,她這個人一向能夠做到隨遇而安。
趙荷花很不高興,她不同意兒子把這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帶回家,可是一向聽話的兒子居然忤逆了她。
她阻止不了,一路上都在碎碎念叨,進了家門就更是無所顧忌地罵了出來。
“她算什麽啊,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就這麽住進了家裏,憑什麽啊!這是我家,有沒有經過我同意啊?”
“消消氣,消消氣!”錢岸對老婆沒有辦法,隻能不停地勸解。
“阿姨,你先別生氣。她不是正病著嗎,錢齊總不能把她丟下不管。”周敏柔扶著她的背。
這麽一說趙荷花更是來氣,把手上東西一摔,指著裏間房子大罵:“她難道沒有自己的家嗎,非要賴在我這裏!”
安陽青鑰聽力何其好,這一句響在她耳中就和驚雷一般。
她坐在床上愣愣的,手輕輕地握了起來。
家,現在她還有嗎?
錢齊看到她這樣,替她蓋好被子,轉身走了出去。
“媽,你能不能少說兩句?”他將趙荷花往外推去。
“不能。”趙荷花聲音不減,指著他,“我告訴你,趕快把她弄出去,否則你我就走!”
“媽,她不會走的。我要照顧她一輩子,永遠永遠,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錢齊在沙發上坐下,非常冷靜地看著趙荷花。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屋內所有的人都愣了,他們都曾是最熟悉錢齊的人,卻從不曾見過他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
那樣的堅毅,好像隻有死亡才能把他們分開。
死亡!
一瞬間想到這個詞,趙荷花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看著兒子,幾乎要哭出來。
“你這究竟是為什麽呀,她到底是誰啊?”
“她是我老婆,我說過了的。”錢齊抬頭,定定地看著父母。
“那,那小柔呢?她為你做了這麽多,你怎麽夢辜負她?”趙荷花拉過一邊的周敏柔。
錢齊也轉頭看她,她臉上的悲傷和絕望一瞬間讓他產生了深深的愧疚感。
但他不能,他的心不會因為愧疚而有所改變。他知道如今自己要守護的是什麽。
他愛的隻是安陽青鑰,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小柔,我想和你談談。”他抬頭對她道。
“談什麽談你們?”趙荷花氣得直要衝過去扯他,“我隻認小柔是我的兒媳婦,別的什麽人我都不認!”
“好了,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自己解決。”錢岸拿這個老婆沒辦法,隻能發揮自己力氣大的優勢,把人拽走了。
“好。”周敏柔點頭。
兩個人來到陽台,夏日的尾巴裏風吹來仍舊是酷熱的。
周敏柔從包裏翻出一根煙點上,還問他要不要。
錢齊吃驚:“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你出車禍以後。”她吐了一口氣,煙霧彌漫。
繚繞的香煙裏她的麵目都似有些模糊。
錢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沒想到明明已經分手了的人還會回來,會因為他出事而如今緊張擔憂,會像家人一樣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
他沒想到她如此情深義重,也沒法還這份情。
“那段時間辛苦你了,也多謝你。”他隻能是一聲輕歎。
“謝有意思嗎?”周敏柔好笑,把煙丟在地上,用腳碾了兩下,“我的性格你知道,說說她的事吧,究竟怎麽回事?”
錢齊不知道該怎麽說,忽然想起來分手之前她說的話,不解地問:“你不是說要結婚了嗎?”
“沒結,也根本沒什麽男人,那都是騙你的。”周敏柔答得幹脆,一如她的個性一樣,不喜歡拖泥帶水,“那時你媽媽的挑剔讓我寒心,她逼得太緊,我不想讓你為難,所以就編了這麽一個謊言,想著好聚好散,大家都好。”
“可沒想到你會出車禍,我以為是我……”她忽然說不下去了,雙手掩住臉低低地抽泣。
那段時間如影隨形的悲傷和壓抑再次漫上心頭,讓她連每一寸呼吸都覺得痛苦不堪。
她以為是因為她提了分手才害他變成那樣,她覺得是她害了他,她自責,她內疚,她恨自己為什麽要想那麽笨的辦法!
剛開始的一個月她每天都躲在被子裏哭,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她隻希望能盼著他醒過來。
可她沒想到,他醒過來之後會是這個樣子。
錢齊見她哭得傷心,下意識想要安慰,手抬起一半卻又放了下去。
一切都過去了,當斷就得斷。
他靜靜地等著,等她哭歇了,二人才繼續談話。
周敏柔心裏的絕望更深了,如今的他居然連給她一句安慰都不肯了。
“我不是你的初戀嗎,為什麽又突然冒出一個人來,她和你到底什麽關係?”她把視線撇向外頭,眼角餘光卻鎖定著他臉上每一分表情。
“她……”錢齊想了想,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這個問題。
周敏柔太了解他了,他不可能騙得過她。
“她是誰你就不需要深究了,你隻要知道,我現在愛的是她,以後永遠也隻會是她,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他這麽說。
周敏柔驀然回頭,一雙眼死死地望著他。
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假裝沒有看到她麵上表情的絲絲裂縫,錢齊更冷情道:“你走吧,去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你這麽優秀,一定能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如果我不肯呢?”周敏柔咬著牙道。
錢齊沒有說話,隻是漠然地把頭轉開。
她有什麽不肯的資格?他們沒結婚也沒訂婚,甚至還是分了手的男女朋友。
是啊,她有什麽資格不肯?
周敏柔苦笑一下,眼淚又再次落下來。
“告訴我,你什麽時候認識她的,告訴我!”她牢牢地抓住他手腕,固執地一定要知道答案。
“在我出車禍之後,你相信嗎?”錢齊拉開她的手,一聲哂笑。
誰會相信呢?他車禍之後就變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半年多,怎麽可能去認識什麽人?
周敏柔覺得有些不認識他了:“你以前從不說謊的。”
“是。”錢齊回道。
現在也還是一樣,隻不過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他拉開陽台的門,轉身向外走去。
“你這個兔崽子,我打死你!”
迎麵便是一個雞毛撣子揮過來,卻原來是趙荷花偷偷躲在陽台外偷聽了全部,實在氣不過便要打他。
錢齊抓她不住,連忙跑開:“媽,你冷靜點。”
“是啊,你冷靜點。”錢岸在後頭扶著腰哎哎地叫,“你這個脾氣不是好了嗎,怎麽兒子一回來又打回原形了呢?”
“你閉嘴,他做這麽混賬的事我當媽的還不能管了!放棄這麽好的女孩,去要一個病秧子,你真有出息啊你!”趙荷花罵罵咧咧地追著錢齊去打。
客廳就這麽大,再怎麽跑也有被追上的時候,錢齊少不得挨上幾下子。
偏他怕傷了他媽不敢還手,隻能邊跑邊要她停手。
忽的他房門被推開,隻覺得身邊刮起一陣旋風,他身子被人一攬轉了一圈,四周便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
趙荷花看著那根不知怎麽從自己手上到她手上的雞毛撣子,愣愣的,連生氣都忘了。
這個女人什麽時候跑出來的,又是什麽時候搶走她東西的?
周敏柔和錢岸也看呆了,安陽青鑰竟然一手抓著雞毛撣子,一手半抱著錢齊,這搭配怎麽這麽怪異呢?
“你沒事吧?”安陽青鑰放開他,問道。
“沒事。”錢齊有些尷尬。
他明白她隻是習慣了男人應該被保護,可是在這裏應該男人保護女人的,她這麽做還真是讓他不適應。
“你沒事吧?”他猛地想起來她傷還沒好全,頓時緊張地四處查看。
“沒事,已經好了。”她退後一步,避過了他的手。
再一次的拒絕,如那時在醫院一樣。錢齊的手落空,心也空空的。
他不解地望著她。
她卻並不看他,而是盯著周敏柔道:“她是你從前的妻主?”
在場幾人都被這話問得一懵。
錢齊帶著些了然地看著她,原來她是這麽以為的,怪不得她不肯他靠近。
“不是,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女朋友就是……”他解釋了一半,陡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女朋友該怎麽解釋?
在她們那兒應該沒有女朋友和老婆的區別吧,在她的認知裏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不會有什麽分別。
想了想他還是覺得應該解釋清楚,便道:“反正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係,而且現在也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他知道這麽說不太妥當,至少對周敏柔來說會造成極大的傷害。但他隻能這麽說明,因為安陽青鑰誤會了他們曾經是夫妻。
“哦。”安陽青鑰點一點頭,又道,“其實你們挺好的。”
然後她便轉身回房了。
錢齊不明白她那句話的意思,卻莫名地感到恐慌。
他連忙追了上去:“青鑰,你聽我說……”
周敏柔覺得自己已經無地自容,再留下來就真的是犯賤了。
她勉強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和錢岸二人招呼一聲,卻連這都做不到,隻能拎著包飛奔出去。
錢岸和趙荷花對視一眼,相對搖了搖頭,完全的茫然。
那之後,盡管趙荷花再不願,安陽青鑰還是住了下來。
陪著她在家待了幾天,錢齊便想出去找份工作。
昏迷了半年多,原來那份工作肯定是黃了。
恒道律所可是海州市十分有名望的呢,可惜了被錄用後一次班都沒去上過。
在外找了一天也沒個結果,很多他自己都不太滿意。
太陽快要下山,他也有些灰心喪氣,拎著西裝外套漫無目的地走著。
“嘿,錢齊?”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抬頭看向那人。
“哈,真的是你啊!”那人走過來,一掌拍在他背上,“你沒事了,那真是太好了!”
“你是……姚律師?”他覺得這人有些熟悉,不太確定地道。
“是啊。”姚春明哈哈笑,兩撇小胡子一動一動的。
錢齊這才轉頭,看到了邊上恒道律所四字,恍然明了自己是不知不覺間又走回這裏了。
“姚律師你好啊!”這個姚春明是業內知名的前輩,上次麵試就是他呢。
“嗯,既然好了就過來上班吧。”姚春明摸了摸胡子。
“上班?”他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他還可以回來上班嗎?
“對啊,怎麽不想幹了?”姚春明把臉一拉,佯裝生氣,“你小子,虧我還在老許麵前給你說好話!”
“不是,不是,當然想幹!”錢齊連連點頭,開心得直想抱起姚春明轉圈圈。
但是可惜他太胖了,他轉不動。
姚春明也看著他,哈哈大笑。
傍晚回去,錢齊興奮地對安陽青鑰道:“我找到工作了。”
安陽青鑰埋頭在書裏,淡淡嗯了一聲。
他有種莫名的興奮勁兒,不停地對她道:“我是個律師,律師你知道嗎,就是替別人打官司的……”
“我知道,你的書裏寫了。”她舉起書打斷他。
他忙坐過去:“你看我的書啊,都是關於法律知識的,很無聊的。”
“沒關係,我看著挺好。”她重新低頭接著看書。
挺好,有人會覺得看那些枯燥無聊的法律挺好的嘛?
這讓那些司法考試狗情何以堪?
錢齊失笑,倒是忘了她是古人,天天背那些之乎者也,最是不怕枯燥的。
找到工作興奮之餘他又有點擔心。
“青鑰,從明天開始我要出去工作,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可以。”她依舊沒有抬頭。
“我媽今天沒有為難你吧?”他又問。
“沒有。”仍然淡淡的聲音。
他驀然察覺到不對,她的反應好像太平靜了些。
“青鑰,你怎麽了?”
“沒什麽啊。”安陽青鑰不解,“為何這麽問?”
“你不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太冷淡了嗎?”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他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別說興奮勁兒,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她會照顧他,會考慮他的感受,會關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是現在……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難道是因為我換了個身體,換了副麵貌嗎?可我還是溫雲桐啊,本質並沒有變。”
“我知道,你不用刻意強調。”安陽青鑰抬頭看他,將書合上放到了一邊,微微一笑,“其實不是我變了,而是你變了。”
她一直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變的其實是他。
“我?”錢齊指著自己,有點愣神。
他不明白。
“是你自己,你回到了家,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你太興奮了,你想的也太多了。”
安陽青鑰看著他,非常冷靜地分析:“還有一點,你和溫雲桐不可能是一樣的。因為這個社會和我們那個社會是不一樣的,溫雲桐需要依附安陽青鑰生存,而錢齊不需要。所以你回來以後就解放了自己,不再壓抑。”
她撐著頭,思索片刻唇角微微地勾起:“用你們這裏的話說叫做……放飛自我。”
錢齊恍然,原來是他自己。是因為心態不一樣了,所以才會覺得她也不一樣了。
“我,對不起。”他隻考慮到自己回家了,卻忽略了她初初到來,這對她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以為可以照顧她,到頭來卻連自己的迷惘還要她點醒。
真是太沒臉了。
“你不用道歉。”她隻是笑著,仍是那般輕鬆自在。
仿佛還在陵蘭王府自己的院子裏一般。
錢齊真的懷疑,就算把她丟到刀山火海她估計還會是如此淡定的模樣。
一個人的內心怎麽能強大到如此地步呢?
他正不知該說什麽,門口傳來趙荷花的一聲吼。
“錢齊,你還要不要吃飯!”
雖然喊的隻是他一個人,但他立刻去扶安陽青鑰:“去吃飯吧。”
做溫雲桐的時候,錢齊是伺候安陽青鑰的,像吃飯夾菜這樣的小事已經習以為常。他給她夾菜,她自然也受得理所當然。
這卻讓趙荷花很不高興,一頓飯吃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搞得錢岸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
飯後,趙荷花把碗筷一放,瞪了安陽青鑰一眼:“洗碗去!”
她微一怔,不知怎麽應對。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去洗碗。
就算以前惹儲清亞生氣,他故意為難的時候也沒叫她幹過這事。
“我來吧。”錢齊忙要動手。
“放下,她是吃幹飯的嗎?”趙荷花打了他一下。
“媽,她不會。”錢齊緊著收拾碗筷。
“這麽大人了,連洗碗都不會,騙誰呢?”趙荷花拽住他。
“她沒做過。”錢齊無奈,王府那麽多下人,她哪兒需要做這種事啊?
“我不管,反正在我家吃飯,必須洗碗。”趙荷花拉長臉,把一摞碗塞安陽青鑰手裏。
安陽青鑰倒沒說什麽,直接端著走了。
她這個人還是很有嚐試精神的,對沒做過的事情不會畏懼。
然而悲催的是,廚房裏那些現代化的東西她隻在書裏看到過,完全不會用,隻能幹瞪眼。
“我來幫你。”錢齊連忙掙脫趙荷花,跑進廚房。
“你看看他,把這個女人護得很個寶似的!”趙荷花氣得跺腳。
錢岸搖頭歎氣。
他很想說,年輕的時候我也是這麽護著你的。
那之後,錢齊開始上班便每天早出晚歸。
安陽青玥每天都待在房間裏,除了看書還是看書,從來不出去一步。
她必須多看些書,早點了解這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趙荷花上班回來看見兒子的房門依舊關著,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滿腹狐疑地把正在房裏寫毛筆字的錢岸拉了出來。
“你說說,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小兩口唄,就那麽回事兒。”錢岸不耐煩,“哎呀我說你,都問多少遍了,再不喜歡那也是你兒子的老婆。”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趙荷花搖頭,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裏頭大有文章。
“你知道,兒子打地鋪睡得,他們沒睡一張床。”
“你怎麽知道的?”錢岸盯了她一眼,受驚樣地指著她,“你不會大晚上的聽牆腳去了吧你?”
“去你的,說得那麽難聽!”她一拳頭敲在他頭上,“我那是光明正大看到的,他是我兒子,哼,他以為每天早上把被子收了就能瞞得過我?”
“好了好了,就算是那樣又如何,她不是身體不好嗎?”錢岸沒好氣道。
女人就是大驚小怪。
“身體不好就要我兒子地鋪,怎麽不是她打?再說了,家裏還有客房呢,他們這是什麽意思!”趙荷花氣憤不平,“我一定要把這個女人趕到客房去!”
她說到做到,而且雷厲風行地去做了。錢岸拉都拉不住。
“你,搬到客房去睡!”她打開門,指著安陽青玥道。
安陽青玥抬頭,正要嗬斥一聲誰如此無禮,見是她便隻是應了一聲:“好。”
趙荷花見她這麽聽話,準備好的話倒是沒處說了,反而更是憋悶。
剛好是這一天,錢齊竟接了一個案子。這對於初入律所的他來說,是個極大的機遇也是極大的挑戰,他希望表現得好點,讓委托人滿意,也讓老板滿意。
他忙於準備各類資料,中午便不能回去吃飯,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告訴安陽青玥,這才想起來她沒有手機。便在心裏計劃著,等這件案子了了給她買個手機。
由於錢齊沒回來,趙荷花做好飯後自然沒有去喊安陽青玥。她沉浸在書的世界裏,便也想不到要吃飯。
錢岸要去喊她,卻被趙荷花的口頭外加武力威脅給控製住。
而且她還趁著這個機會給安陽青玥挪了地方。
錢齊晚上很晚才回來,一回房就沒看到她人,急得險些發瘋,丟了包就滿屋子找她。
當得知她睡到客房去了之後,他又氣又急,不顧趙荷花反對就要她搬回來。
客房已經很久沒人睡過了,又窄小又不向陽,她怎麽能住?
為著這個事他又和趙荷花鬧了一場。
安陽青玥卻搖搖頭道:“我在這裏挺好的。”
他沒辦法,便隻能在客房打了地鋪陪她。
安陽青玥阻止不了,就隨他去。
兩天後錢齊接手的案子開庭,贏得非常漂亮。姚春明對他是讚不絕口,直誇年少有為,並非常自傲地表示自己沒有看錯人。
許如藍,人稱老許,恒道律所的最大合夥人,便是律所的主任,等同於他們的老板。他聽說了這件事之後,還特意為他辦了場慶功宴,言談字裏行間頗有幾分想把律所交給他管理的意思。
他雖然高興,卻十分不解:“您不是在這兒坐鎮嗎,為什麽要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我這樣一個年輕人呢?”
“唉,在這兒待煩了,我想往首都去發展,但這邊也不願丟下,所以想找個合適的人替我管著。我一直在物色人選,你小子我喜歡,有魄力有膽氣。所以我敢放心地把律所交給你。
“你也別擔心,姚春明那家夥還在這裏,有什麽事他都會幫襯著你,你隻管放手去做就是。”老許拍著他的肩膀,一副我非常看好你的模樣。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錢齊也不再推辭。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名出色的律師,這無疑是給了他更大的機會。
他興奮得無以言表,去商場給安陽青玥買了個手機便迫不及待地趕回了家。
“看,這是給你的!”他獻寶似的把手機掏出來,握著她的手教她怎麽使用,“這個東西對你來說可能有點複雜,不過沒關係可以慢慢學。我把我的號碼設了快捷鍵,你隻需要這樣點開,撥一個1就可以。”
他示範了兩遍,問她:“看明白了嗎?”
安陽青玥點頭,拿著那個小小的薄薄的盒子,好奇地左看右看,這裏頭居然能夠放出聲音,這個世界的人果然聰明。
稍微摸索了一下,知道怎麽打電話,她便把那東西丟在了一邊,雖然它不大,但帶在身上她還是覺得累贅。
由於接受了律所的事,錢齊比以前更忙了,出去得更早回來得更晚。
這對趙荷花來真是一件好事,她便可以變著法兒折騰安陽青玥了。
一次中午,她把買的菜丟就廚房,就直接去敲客房的門:“今天我人不舒服,你來做飯。”
聽到這話,安陽青玥怔了一下,要她做飯嗎,她會做的東西好像不多,他們吃不慣怎麽辦?
“怎麽了,吃我的喝我的,做點事不願意!”趙荷花看她不說話,衝她吼了一聲。
她應了一聲,便往廚房走去。
做飯嗎,雖然以前沒做過,但是行軍打仗的途中烤魚和燉湯她還是做過的,應該也都差不多的吧。
但是她忽略了一個問題。
錢齊教了她很多東西,手機,電視,電冰箱,空調,一切一切她沒接觸過的新鮮事物他都會一一指給她,告訴她怎麽使用。
雖然她不一定急得全,但至少知道一些。
可有一樣東西,他從來沒教過。
那就是煤氣灶。
麵對著廚房裏完全陌生的設備,沒有柴火和鍋灶,她根本一籌莫展,除了看著還是看著。
“你給我快著點兒,都等著吃飯呢!”趙荷花走進來,見她不動,以為她想偷懶,凶狠地瞪著她。
“這個要怎麽弄?”她一向很有學習精神,指著煤氣灶不恥下問。
“你故意的是吧,煤氣灶不會弄!”趙荷花白了她一眼,走過去把開關一擰。
安陽青玥點頭,學到了。
然後她就在趙荷花的指導下開始忙碌,別說她的刀工還是不錯的,切的菜厚薄均勻,漂亮得很。
趙荷花在一旁看著,心裏不住嘀咕:哼,還想騙她,不會做飯?不會做飯能切這麽一手漂亮的菜!
但是當菜端上桌的時候她就傻眼了,黑的黃的灰不溜秋的,這是什麽東西?
安陽青玥看著一桌子不成樣子的菜,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為什麽就搞成了這樣,應該是火候的問題吧,那火她不會控製,應該是這樣的沒錯吧?
錢岸拿筷子撥弄盤子裏的菜,實在沒有勇氣下嘴,隻好哭著臉道:“我們還是叫外賣吧。”
“叫什麽外賣,外賣不要錢的?”趙荷花氣得半死,把筷子往安陽青玥麵前一丟,“你知不知道我買一桌菜花了多少錢,有你這麽糟踐糧食的嗎,你成心的是不是,菜切得那麽好,會不好菜?”
安陽青玥不說話,刀工好那是因為她殺人殺太多了,說出來怕嚇著他們。
“你說話啊,以為裝啞巴就沒事了!”趙荷花更是怒不可遏,拍著桌子道,“你來我家不是當祖宗的,我們沒有義務供著你,你白吃白喝還想什麽都不做啊!”
“飯不會做,碗不會洗,地也不會掃,還不上班,我們家要你有什麽用,你給我滾出去!”她推了安陽青玥一把。
安陽青玥一時不察,被推得一個踉蹌。
錢齊今天不太忙,正巧想回家就趕回來了,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
他嚇得慌了,幾步奔過去扶住她,急道:“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你看看,這就是她炒的菜!”趙荷花往桌上一指,恨恨地嘲諷。
“你下廚房了?”錢齊大驚,忙去查看她身上,“沒有傷著哪裏吧?”
廚房裏的那些東西她都不會用,尤其是煤氣,一不小心可是會出人命的。
“我沒事。”安陽青玥把手抽出來。
趙荷花見自家兒子眼珠子都快掉到她身上去了,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扯過他:“你幹什麽呢,現在是我們沒飯吃,她好的很,要你關心!”
錢齊確定了她沒事,又看了看滿桌不知道是什麽的菜,轉身進了廚房:“我去做吧。”
菜做成了那個樣子,她也一定還沒吃飯吧。
他隨意炒了幾個小菜,顏色看起來就鮮亮得很,聞著香味也是誘人。
幾個人大概都餓了,吃得津津有味。
他看著她吃,邀寵似的問道:“怎麽樣,比儲清亞做的不差吧?”
安陽青玥麵色一變,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儲清亞,他還被留在岷族的山洞裏,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他會不會已經得知她的死訊,再一次的打擊他能承受得了嗎?
話出口錢齊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直想抽自己。
見她麵色不好,他便忙忙地岔開話題,自我誇耀似的道:“怎麽樣,我說過我會做飯的對吧,至少這一點我比你強!”
“是,你這點比我強。”她隻停了一瞬,便又開始吃飯。
因為她知道,想那麽多是沒有用的。
若想改變這一切,她就必須想辦法回去。
一定會有辦法的,既然能來就一定能走。
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之後,錢齊便擠出了更多時間待在家裏,以便時時看著安陽青玥不讓她做任何可能有危險的事。
要不是怕她在外麵不適應,他都想把她帶去上班。
他也找趙荷花說過許多次,叫她不要為難安陽青玥。平時他不在便囑咐安陽青玥不要遠離他媽,多跟他爸在一塊。
錢岸這個人脾氣好,就是愛好一些古董玩意,恰好安陽青玥在這方麵是個實打實的行家,兩個人倒是一拍即合。
通過幾次交談,錢岸更是喜歡這個姑娘,小姑娘看著安安靜靜的,沒想到什麽都懂,連五行八卦都能陪他聊上兩句。
他從沒見過這樣知曆史懂古物的年輕人,真是如獲知音,簡直要引為忘年之交。
饒是如此,趙荷花還是處處找安陽青玥的麻煩,事事都能挑出毛病來,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錢齊看在眼裏,便打算著在外頭租房子住。
這件事不知道怎麽被趙荷花知道了,她更是把安陽青玥恨得牙癢癢。
一次周末的中午,大家都在桌上吃著飯。
她忽然冷著臉對錢齊道:“你鄉下的表妹考上大學了,要來家裏住著,咱家房子太小,必須有一個人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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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青玥遭遇了古今第一大難題:婆媳問題,她會怎麽辦呢(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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