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憂愁為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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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內,柔則半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淡淡地看著皇帝訓斥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包括懷有身孕的甄嬛。
甄嬛臉色也有些發白,早上長春宮派人來請去賞花的時候,她都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如今她身懷六甲,生怕皇後對她做出什麽來,自然是不能大意的,到了長春宮才發現皇後沒有邀請皇貴妃和華妃,她詫異不已,更沒想到的是太後養的鴛鴦貓兒竟會撲向她,最不可思議的是皇後竟然舍身相救,現在甄嬛難辭其咎,皇後躺在床上受了驚嚇不說,還傷得很嚴重。
“你們怎麽連一隻貓兒都看不住,熹妃懷有龍嗣,皇後更是國母,出了個什麽事你們誰擔待得起!”皇帝心疼甄嬛的同時更心疼柔則,柔則是他的結發妻子,是陪著他一路從王府走進皇宮,助他登上皇位的女子,可以說如果沒有柔則,那就沒有如今的雍正皇帝,無論如何,柔則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允許柔則有任何閃失。
“皇上息怒!”齊妃小心翼翼地道,“這事兒也不能怪我們,我們本來在長春宮賞花好兒的,是那隻貓自己竄了出來,獸性大發,這才傷了皇後和熹妃。”
皇帝瞥了她一眼,冷聲道,“這麽說是這隻貓自己竄出來的,與任何人無幹?”
齊妃啞口,不敢再說話,一旁的宜修這才開口,“貓雖是隻畜生,卻也是太後悉心調養的,平日斷不會輕易發作,何況這貓一向不離開壽康宮,今日那麽多人在,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皇上請明察,也好還姐姐與熹妃一個公道。”
宜修三言兩語道出了眾人不敢說出口的話,的確,這隻鴛鴦貓兒十分乖巧,在太後宮裏養著溫順得很,太後出行的時候才帶著它,平日決不讓它單獨出壽康宮,必定是有人指使,皇帝看了看甄嬛,命人拿了把椅子給她坐下,隨即道,“這件事的的確確沒那麽簡單,來人,請太後走一趟長春宮。”
皇帝自然是不信太後會傷害熹妃肚子裏的孩子,更不會傷害柔則,柔則是一國之母,更是她的侄女,所以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利用太後傷害皇後與熹妃,不能輕饒。
柔則淡淡地看著甄嬛,又看看宜修,再看向皇帝,眉頭微皺,輕聲道,“皇上請息怒,畜生終究隻是畜生,盡管養在太後身邊也不能確保不會獸性大發,皇上就別追究了,這件事隻是臣妾不小心,幸好未曾傷了熹妃妹妹,否則臣妾就是罪人了。”
甄嬛看著柔則冠冕堂皇地說著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她不能多言,隻得低著頭聽著。
“話不能這麽說。”皇帝不認同柔則的話,“縱然是這隻貓獸性大發,卻偏偏地出現在長春宮,偏偏撲向有身孕的熹妃。”
柔則想了想,作出一副驚嚇的樣子,“難道這是有人借了太後的手來害熹妃麽?”
皇帝冷哼一聲,“此人膽大包天,等查出真相,朕定重重治罪!”
很快,太後從壽康宮趕了過來,她聽聞自己的貓兒弄傷了皇後與熹妃就坐不住了,不等皇帝派人過去自己就往長春宮來了,見一屋子的人都跪著,柔則躺在床上,皇帝坐在床邊,所有的人都不敢說話,她心裏便有了數,眾人行禮後,太後坐下慢慢朝皇帝道來,“哀家聽聞皇後這裏出了事,可是與哀家有關?”
皇帝恭敬地道,“皇額娘的貓兒今日怎麽隨意出壽康宮呢?”
太後道,“貓兒是個隨性的動物,哀家哪能時時刻刻管束著,一不留神就到處跑了,哀家也找了許久。”
“這隻貓今日傷了皇後與熹妃,朕是一定要查清楚的。”皇帝淡淡地道。
“左不過一隻貓罷了,皇帝不喜歡,哀家替皇帝處理了便是。”太後朝身邊的姑姑招手,那位姑姑竟單手捏住了貓兒的脖頸,純白如雪的貓兒掙紮著,十分不安的樣子。
“皇額娘,事情的根本不是出在貓兒身上,而是背後有人指使。”皇帝提醒道。
太後隻是微笑,見著屋子裏的人都不敢抬頭,心裏笑了笑,道,“皇帝,你覺得這宮裏的人會有指使貓兒的本事麽?皇帝隻不過是要一個交代,哀家成全便是。”她朝那位姑姑點點頭,眾目睽睽之下,姑姑捏住貓兒的手加大了力度,一隻手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直刺貓兒的咽喉,如殺死一條魚一般,伴隨著貓兒慘絕人寰的叫聲,鮮豔的血與白色的貓相互輝映,觸目驚心,瀕死的白貓在地上掙紮了兩下,最終斷了呼吸……
所有的人嚇得臉色都變了,有膽小的宮女已然嚇得暈了過去,那貓兒的屍體被甩在光潔的地毯上,血還在不停地流,就連皇帝也覺得有些殘忍,他看著太後,隻見太後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皇額娘,您這是什麽意思?”
太後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皇帝,哀家這是在幫你解決問題,這隻貓兒是始作俑者,隻有殺了這畜生,皇後與熹妃的傷才不算白受,如果皇帝非要查下去,那哀家也奉陪,隻是需要提醒皇帝,後宮的和睦最要緊,現在是嬪妃們的爭風吃醋,皇帝如果不學會饒恕,後宮日後定會掀起一攤腥風血雨,那是皇帝想要的麽?”
柔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太後並未錯過,她知道今日的事情是誰做的,而太後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掃了皇帝的顏麵,這對母子的情分怕是要越來越淡了,皇帝自然是不肯的,身為一國之君,就算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又怎樣,誰都不可以掃他的顏麵。
皇帝起身,“這件事到此為止吧,皇額娘也累了,兒子派人送皇額娘回去,天冷了,皇額娘在壽康宮好好養身子,沒事別出來走動了。”
說罷她瞧了柔則一眼,徑自離開。
一屋子的人這才起身,見識了太後的手段,誰都不敢再多說話,隻有宜修朝太後磕了個頭,“多謝皇額娘為姐姐與熹妃妹妹除害,今後啊,這宮裏怕是不能再養這些畜生了。”
太後也起身,“罷了,哀家已經老了,還是聽皇上的話好好待在壽康宮吧,你們得空了來看看我這老太婆就夠了,謹妃,你送哀家回宮吧。”
宜修起身與太後一並離去,柔則也遣了嬪妃們回去,年世蘭急匆匆地跑過來看了半天的熱鬧,實在是沒有看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隻得灰溜溜地走了,隻剩下齊月賓留在長春宮,齊月賓知道這不是皇後做的,那麽是誰?是甄嬛?是宜修?還是太後?
她把皇後從床榻上扶起,用軟枕靠著她的背,細細地道,“這件事發生得突然,娘娘認為是誰做的?”
柔則風輕雲淡地道,“太後都出麵了,一點兒都不給皇上徹查的機會,可見太後是要保的人。”
齊月賓不解,“那熹妃肚子裏可是皇室子孫,太後再怎麽也不能不顧及皇室的血脈,如若真有什麽差池,皇上定不會罷休。”
柔則隻是微笑,齊月賓繼續道,“太後今日在大庭廣眾下給皇上下了個馬威,皇上是一國之君,即便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太後以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啊。”
這就是柔則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後一貫明哲保身,從不介入後宮之事,何況自己也明確地告訴過她,後宮的事兒太後就不要管了,所以,一定沒那麽簡單。
“這件事,本宮一定要查清楚的。”她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傷痕,貓兒的爪子十分鋒利,抓得十分深,頓時鮮血直流,現在已經包紮好了,還是有些隱隱作痛,估摸著可能會留疤,柔則想到這個就憤怒。
“娘娘為何奮不顧身去救她?”齊月賓不解。
柔則喝了口茶,漫不經心,“事出突然,本宮來不及思考,在長春宮裏本宮是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娘娘不救她,如果她的肚子沒了不正何娘娘心意麽?”齊月賓說這話的時候是違心的,她倒不關乎甄嬛的生死,而是皇後曾許諾過隻要甄嬛生下公主就寄養到她膝下,眼下男女未知,她是抱了很大的希望的。
“再怎麽也不能在長春宮出事,如今本宮救了她,日後就不會有人再懷疑到本宮頭上,就連她甄嬛也得對本宮畢恭畢敬,這不是很好麽?”柔則道。
“娘娘聖明。”
“本宮聽說今日年世蘭又去找你了?”柔則問齊月賓。
齊月賓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她這麽些年鬧慣了,我也習慣了,她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就權當她發泄了吧,隻是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我至今也不知道。”
柔則眉心一動,接著道,“造化弄人,年世蘭命該如此,你且當心些,如今宮裏的嬪妃越來越多,一個不留神年世蘭受了什麽刺激就會來找你的麻煩。”
“多謝娘娘提醒。”齊月賓道。
有宮女來報二阿哥吐奶,柔則不顧身上的傷直奔阿哥所,弘昀平日一張紅潤的臉此刻已經有些發白,柔則直接命人把弘昀抱回長春宮,太醫為他診治。
柔則俯下身看著躺在床上沉睡的弘昀,心都快碎了,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兒子,一定不能出什麽事情!
“皇上駕到——”
皇帝大步跨進來,焦急的神情令柔則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她不顧皇後的儀態朝皇帝撲過去,淚水終於決堤,“皇上!請您救救弘昀,弘昀的命好苦啊!”
皇帝扶起她,安慰道,“皇後別擔心,弘昀是朕的兒子,一定會吉人天相,。”
柔則這才擦擦眼淚,容若扶她到一旁坐下,皇帝轉頭朝幾個跪在地上的嬤嬤叱嗬,“你們是怎麽照料的二阿哥!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朕非得治你們的罪不可!來人!”
皇帝是真生氣了,他盼了多久才盼來的嫡長子,如今生病發燒,這些個嬤嬤不知道怎麽伺候照顧的。
幾個侍衛衝進來,皇帝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說話,嬤嬤丫鬟們自覺不妙,也不敢為自己辯駁,“把侍奉二阿哥的嬤嬤丫鬟都給朕拉出去打一百大板,全部丟出宮去!”
“是!”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一百大板是要人命的,這些都是弱不禁風的女流之輩,怎麽經得起一百大板,她們連忙磕頭求饒。
皇帝冷哼,“饒命?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二阿哥是金尊玉貴的皇子,你們怠慢了就是死罪,如今竟敢與朕辯駁?”
太醫已經診斷出結果了,他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朝皇帝道,“啟稟皇上,二阿哥隻是著了風寒,沒有什麽大礙,皇上和皇後娘娘無需擔心。”
太醫的診斷結果無疑是嬤嬤們的救命稻草,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柔則卻不管這麽多,害她的兒子受苦,她不會饒恕,於是站起來,麵容冷峻,“二阿哥是千金之軀,皇上把他交於你們照料是你們幾世修來的福分,如今二阿哥染了風寒,也是你們疏於職守、不盡心造成的,那麽,本宮也不能饒恕你們!把他們拉出去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希望以後好好服侍二阿哥,如果再有差池,本宮就不會這麽客氣了。”柔則輕飄飄地開口,幾個嬤嬤丫鬟自知難逃一頓板子,也聰明地不再為自己辯駁,二十大板的懲罰可比一百大板再逐出皇宮輕多了,隻得叩頭謝恩,“多謝皇後娘娘!”
柔則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著正在沉睡的弘昀,吻了吻他柔軟粉嫩的臉,輕輕地拍著他的身子,往日的冷厲狠辣似乎是錯覺,此刻的柔則是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她微笑著看著弘昀,眼裏再無他人,皇帝見著這幅景象心裏歎息了下,若是弘昀今日有什麽差池,隻怕柔則會傷心死,弘昀還不滿半歲,可不能再受這種苦了。
考慮到二阿哥還年幼,又病了一場,皇帝說什麽也要讓柔則親自撫養二阿哥,以免再出差池,柔則還有些顧全大局地猶豫了半天,在端皇貴妃的勸阻下她才答應了,柔則心心念及的兒子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邊,一顆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柔則正靠在軟塌上假寐,容若來報熹妃求見,她才慢慢梳洗完畢,慢慢走出寢殿,熹妃早已跪在正殿,模樣恭順。
“熹妃妹妹的傷可好些了?”柔則緩緩坐下,抿了口香茶。
甄嬛恭敬地跪在地上,姿態模樣乖巧,絲毫沒有懷孕的架子,她溫和地道,“臣妾是來道謝皇後娘娘救命之恩的。”
柔則不打算與她多費口舌,“本宮是為了救皇上的血脈,不是為你。”
甄嬛自然知道,麵對這樣一個恨自己入骨的女子,她何嚐會安穩?何嚐不怕一個不小心就掉進萬丈深淵。
“無論如何,臣妾都要來長春宮給娘娘磕個頭的,不管娘娘是為了什麽,至少臣妾和孩兒的這條命算是保住了。”她清清淡淡地道。
“好了,你如果隻為了這事兒來,現在頭也磕了,謝也道了,本宮這裏不歡迎你,你回去吧。”柔則不再看她,起身離開。
甄嬛還跪在原地不動,直到柔則踏出正殿的一刻,她清脆的聲音響起,“皇後娘娘為了親自撫養二阿哥,可真是狠,臣妾甘拜下風。”
柔則停住了腳步,臉色唰地變了,她瞧著四周沒有宮女伺候,方知甄嬛已經遣開了宮人們,她回過頭,絕美的容顏冷冽,“你說什麽?”
甄嬛背對著柔則,她穿著碧綠色青蘭織錦長裙,纖瘦的背影令柔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她竟然知道?
甄嬛站起身來,她看著柔則,美麗清雅的容顏竟沒有半分懼怕,她看著柔則微變的臉色,這才信了宜修的話。
宜修今日在花園與她碰麵,告訴她二阿哥染了風寒不是巧合,而是柔則為了能親自撫養二阿哥所用的手段,她是不肯信的,柔則為了救她肚子裏的孩子還把自己弄傷了,說什麽也不會狠心到對自己親生兒子下手的地步。
宜修隻是笑,她太了解柔則,在人前做了十成的好人,但卻會為了一己私欲不擇手段,她命人給弘昀的乳娘下了些熱寒的藥,乳娘身子強壯未曾發生什麽不舒服,可化成乳汁給弘昀喝後,那些個藥性都發揮到弘昀身上了,如此一來,誰也查不出是因為乳汁的原因,隻當嬤嬤們照料不當,皇帝也一定會生氣,柔則再替嬤嬤們求個情,皇帝心疼二阿哥,又顧念柔則心慈人善,就讓柔則親自撫養二阿哥了,一切水到渠成,柔則這一計取得了大大的成功,騙過了所有人,包括皇帝。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宜修的背後還有一個太後,太後可是時時刻刻派徐太醫的心腹看著阿哥所的,想要逃出太後的手掌心,可沒那麽容易。
見甄嬛沒有說話,柔則判斷她隻是嚇自己,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於是放下心來,嘴角微翹,風輕雲淡,“你是有身孕的人,別整天胡思亂想亂了心神才好。”
甄嬛這才開口,“娘娘多慮了,臣妾有沒有胡說,娘娘心裏最清楚不是麽?”
柔則眯了眯眼,緩緩走向她,打量著甄嬛精致純淨的五官,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瞧過甄嬛的容貌,仔細瞧著也不大像自己,烏拉那拉家族女孩兒的五官是精致大氣的,而甄嬛的神韻雖像自己,五官分開來卻並不像,如今一個小小的熹妃竟敢跑到自己麵前來威脅她,果然當她是吃素的麽?
“你是從哪裏聽得這些的?”
甄嬛並不懼怕,從容淡定地道,“皇後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二阿哥是皇室的唯一的血脈,得了皇上無上的榮寵,若是皇上知道了,該會對皇後娘娘多麽失望啊!”
還在威脅她?
這丫頭是不是太傻了?
柔則纖細的手指撫摸上甄嬛白嫩的麵龐,護甲在她臉上遊走,臉上冰涼鋒利的觸覺令甄嬛心下重重一抖,卻依然麵不改色。
“門在那裏,你去給皇上說就是了。”柔則漫不經心地道,她真想狠狠地刺破甄嬛的臉,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柔則說這話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所做的事,甄嬛想好了一大堆話來威脅她,以保全自己和謹妃,沒想到柔則竟不買自己的賬!
“你自己是什麽東西,還需本宮來告訴你,嗯?”柔則繼續道。
這一句話道醒了甄嬛的心,她是什麽?她是一個替代品,是皇帝的消遣之物,她能是什麽?可是如今她懷了身孕,是皇上的骨肉,皇室血脈,極有可能是皇子,如果是皇子那麽她就不再是一個替代品,她會被封為貴妃,甚至皇貴妃,她的一切榮寵就靠這個肚子了,如今,她是仗著這個肚子才敢來長春宮與皇後對峙,說什麽也要達到自己的目的。
甄嬛一瞬間的恍惚柔則沒有錯過,這個丫頭實則太年輕,三言兩語就動搖了。
“皇後娘娘多慮了,臣妾自知不能與皇後娘娘相提並論,也不敢奢望在後宮能有什麽地位,但是娘娘是一國之母,是萬人崇拜的皇後,如果這些事被後人知道,傳下去不僅會丟失皇室的顏麵,更會害得烏拉那拉家族家破人亡,娘娘可要慎行啊!”
“那麽,熹妃妹妹今日來找本宮,不僅僅是為了提醒本宮這件事吧?”柔則笑道。
“娘娘不愧是皇後,臣妾的確有事。”那個差點害死自己的肚子的貓,她不信沒有人指使,卻也不信是皇後,也不會是謹妃,到底是誰,她需要皇後的幫忙,
“如果娘娘幫了臣妾這個忙,臣妾一定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她恭順地道,語氣溫和無害,卻充滿了威脅。
“有膽子威脅本宮的人,你是第一個,本宮很欣賞你,如果有朝一日你有把柄落在本宮手裏,那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柔則微笑著道,一點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娘娘多慮了,臣妾不會給您這個機會的。”甄嬛緩緩道,“今日那隻貓是衝著臣妾來的,太後雖然殺了那隻貓,可背後一定有人指使,娘娘如此深明大義不會不懂,所以臣妾要的很簡單,請娘娘替臣妾找出凶手,臣妾感激不盡。”
“太後都已經說了,息事寧人,你這是要逼本宮與太後作對麽?”這個女子實在聰明,自己無法做的事讓柔則去做,明知皇上都已經答應不追究了。
她烏拉那拉柔則做了這麽久的皇後,如今要是被一個漢軍旗嬪妃牽著鼻子走,說出去也太丟人了。
“若是本宮不答應呢?”
甄嬛微笑,“那臣妾就不能替皇後娘娘隱瞞這件事了,皇上要是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這樣一個對自己親生兒子都能下手的女子,恐怕您這皇後的位子也坐不穩了。”
這些話一定不是宜修教她的,此女太過天真,柔則在心裏無奈地搖搖頭,隨即道,“你這麽說的話,本宮不幫你也就是不幫自己了?”
“娘娘聖明。”
“來人!”柔則突然朝外喊了一聲,容若帶著兩個侍衛走進來,柔則對著他們道,“熹妃對本宮出口不遜,以下犯上,目無尊卑,本宮體諒她懷有身孕,便免了她的刑罰,但不小懲一下也不能服眾,所以本宮罰熹妃手抄佛經一百遍,明日卯時之前送到長春宮,算是懲罰。”
熹妃整個人懵在原地,身為皇後竟然無中生有,眾目睽睽下給自己安上這莫須有的罪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聽得柔則繼續道,“熹妃妹妹,本宮讓你卯時之前送來已是顧全了你的胎,可別偷懶讓下人代替,本宮可是認得妹妹的字,好了,你回去吧,抄好佛經再送過來。”再朝容若道,“你派人送熹妃回去。”
“皇後娘娘!臣妾何罪之有!”熹妃忍不住為自己辯駁,她簡直佩服這位皇後,幾乎沒有任何語言來形容了,她顛倒黑白,無中生有,血口噴人,長春宮裏的人竟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公道話的。
“熹妃,你仔細想想你方才對本宮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犯了宮闈?以下犯上,目無尊卑已經是很輕的罪了,若你嫌不夠,本宮可再治你一個殘害皇嗣的罪名,你可擔待得起?”柔則輕輕地道,語氣裏盡是溫和。
“你……”甄嬛氣得肚子發脹,她這才明白過來,皇後是故意的,她不能著了皇後的道,她還盼著母憑子貴呢!
“怎麽樣,這罪名,你接不接受。”柔則站在原地看著她,傾城絕色的麵容盡是笑容,她就這麽反敗為勝地站在甄嬛麵前,甄嬛今日是帶著滿腔自信來的,她相信柔則那麽在乎她的後位,那麽在乎皇上的寵愛,一定會答應她,可是她卻低估了柔則的手段,更低估了長春宮上上下下一張嘴的力量,這才是有資格做皇後的人,這才是烏拉那拉柔則的力量!
偷雞不成蝕把米,她輸了,今後便是皇後明裏暗裏的仇人,再不能暗裏幫謹妃做任何事情,沒有關係,她還有太後,太後一定會幫她的,權宜之計,隻得先認下這個罪名。
甄嬛俯下身子,“臣妾,多謝皇後娘娘饒恕,定會好好地抄寫佛經。”
皇後,今日之辱,甄嬛此生不忘。
皇後,若有來日,定會要你萬劫不複。
皇後,此生,我甄嬛與你不共戴天!
這件事甄嬛沒有告訴皇帝,直到宜修過來找她,她才把柔則是怎樣威脅她,胡亂定罪的事全盤告訴了宜修。
宜修沒有料到柔則會承認,更沒有料到她竟有本事扭轉局麵,明明是她的錯,卻生生變成了甄嬛的錯,如今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向皇上告發,且不說皇上不會信,就算信了又如何,先帝留下遺詔烏拉那拉氏皇後永不廢,皇上就算知道真相也沒有辦法,她們最初的目的不是為了扳倒柔則,而是為了找出真凶,甄嬛這個暇眥必報的性格跟宜修一模一樣。
“你在這裏替她抄寫佛經,她那樣的人還配禮佛麽?”宜修風輕雲淡地道。
柔則雙手沾滿了鮮血,卻同樣禮佛,太後也是,難不成信佛之人都是因為害人太多的緣故想要恕罪麽?那為何一邊恕罪還要一邊害人?甄嬛不懂。
“她怎樣想我並不想知道,隻是如今我便再不能在她麵前裝模作樣了,以後與你相見也不是那麽方便,稍有不慎就會被她知曉,霎時也許會給你帶來不小的麻煩。”甄嬛一邊抄寫著經文一邊說著。
宜修喝了一口剛沏好的西湖龍井,並未曾在意她所說的話,倒覺得這茶香氣逼人,入口後茶香在嘴裏久久回蕩,“這龍井可比我在太後宮裏喝的香多了。”
甄嬛微笑道,“皇上之前賞的,如今我有身孕也不能喝茶,便放了些許時日,這個後宮啊,隻有眉莊常來我宮裏,這些茶再不喝掉就真的浪費了。”
宜修隻是調侃道,“還是皇上心疼你,這極品龍井可是宮內少有的呢。”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不在乎。”甄嬛淡淡地道。
宜修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甄嬛的時候,她在自己麵前唯唯諾諾地像個不喑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不過兩年光景,卻變得像個曆練了許久的深宮女人,她突然有些懷念自己還未出閣的時候了,那個時候無憂無慮,終究也隻是過往,前方等著自己的是未知的深淵,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她的未來已經沒有期待,隻盼歲月不要再苛責她,還她一個安穩平靜的後半生。
“你呀,不應該進這皇宮的。”宜修不經意脫口而出這句話,或對甄嬛說,也或對自己說。
甄嬛聽出了她語氣裏的無奈,放下手裏的筆,“謹妃娘娘,既已成定局,就隻能朝前走,回頭隻會讓自己粉身碎骨。”
宜修隻覺得此女意誌堅定,聰慧過人,與柔則不相上下,柔則從小接受著高品質的教育,而甄嬛也並非是接受的低等教育,兩人容貌相似,性情卻大不一樣,若有朝一日甄嬛淩駕於柔則之上……
宜修搖了搖頭,甄嬛怎麽鬥得過柔則,柔則有那道遺詔護身,恐怕這輩子都無法扳倒她……
姐姐啊姐姐,為何你的命這麽好,我們這些庶出的女子,就注定成為你的踏腳石麽?
……
年底了,甄嬛的身孕已有7個月,皇帝和太後親自派人照料這一胎,宮裏上上下下也都不敢為難甄嬛,皇後更是免了她每日的請安,這不免讓她多了幾分驕傲,皇帝下了早朝順便來瞧她的時候,她身穿著淡綠色織錦長裙,頭戴綾羅海棠步搖,這還是西域進貢的寶貝,宮裏隻有皇後與甄嬛有,這可是獨有的恩寵,別人是想都不敢想的,甄嬛安安靜靜地練字,皇帝命人送來點心的時候,她才放下筆,笑道,“皇上又給臣妾帶什麽好東西了?”
皇帝坐下來看了看她正在寫李清照的詞,“字越來越好看了,作為獎勵,朕讓禦膳房準備了玫瑰酥、西米糕,這可是咱們宮內廚子做不出來的點心,你嚐嚐。”
甄嬛夾起西米糕,這個西米糕晶瑩剔透,色澤明亮,看起來十分有食欲,咬了一小口,“四郎果然有心,臣妾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點心呢!”
“你喜歡就好。”皇帝微笑著道。
甄嬛像想起了什麽,放下筷子,慢慢道,“皇上,眼看著臣妾的胎已有七個月了,真是時光飛逝啊!”
皇帝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安安靜靜的跪在大殿外,那跟柔則相似的容貌有魔力的吸引著他,沒想到一轉眼就2年多了,的確很快。
“臣妾許久不見家人,很是想念……”甄嬛吞吞吐吐地道,眼圈開始發紅。
皇帝隻是看著她,甄嬛繼續道,“可是臣妾不願意讓皇上為難,所以也隻有把這份思念放在心裏……”
皇帝隻是看著她,語氣溫和,“待你產下皇子,朕一定安排你的家人進宮探望。”
“臣妾的父母還有個妹妹相陪,隻是皇上,臣妾有一要好的姐妹,是瓜爾佳族的嫡女,名文鳶,皇上若是允許的話,能否讓她進宮陪伴臣妾?”
看著甄嬛眼圈發紅,眼淚在眼眶打轉,皇帝有些於心不忍,瓜爾佳是滿軍旗大姓,眼看宮裏的嬪妃也稀少,皇額娘也在催該進行下一次的選秀了。
“既然嬛嬛思念好友,她又是瓜爾佳氏的女兒,讓她入宮伺候你自然不妥,不如朕就讓皇後安排一次選秀,讓她進宮,如何?”皇帝道。
甄嬛露出開心的笑容,“臣妾多謝皇上!”
皇帝離去後,甄嬛的喜色一下子褪得幹幹淨淨,她想起前些日子父親捎信來,說他現在與瓜爾佳鄂敏交好,他的女兒瓜爾佳文鳶想要進宮,讓她幫忙想辦法,父親收了鄂敏些許好處,承諾他會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甄嬛與甄遠道的榮辱是一體的,她隻能點頭。如今她隻是例行公事向皇帝開口一提,原以為皇帝不答應,她也有理由向父親解釋,可皇帝二話不說就應允了,還要大行選秀,這足以說明皇帝對她的寵愛,可她親口求皇上,等於是親手引來一群敵人,一群與她爭奪權勢恩寵的敵人,而那些女人也一定會懷上皇帝的孩子,也會生下皇子,她心心念念要得來的恩寵權勢就在兩個月後,她一定要生下皇子,絕不能是公主!
甄嬛雖然有點懊惱,卻也知曉生氣會影響腹中皇子,隻得生生忍下,流朱送來安胎藥,她喝下之後感覺好了許多,便睡下了。
第二天,皇帝就去長春宮與皇後商量選秀的事,皇後自然是支持的,“這件事,皇額娘也與臣妾商量過了,兩年一次的選秀,是為了我大清開枝散葉,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會好好準備的。”
皇上讚許地點點頭,“辛苦你了,柔則。弘昀那邊你就不要太操勞了,朕見你最近眼下的烏青都出來了。”說著他伸出手輕輕撫了一下柔則柔軟的臉,柔則隻是笑,她反手握住皇帝,“弘昀是臣妾與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照料,否則臣妾是無法安心的。隻要皇上還愛著臣妾,臣妾做任何事都不算辛苦。”
皇帝握著她的手,十分欣慰,放眼後宮,華妃貌美,卻也隻是貌美,時而的寵幸隻是顧及到年羹堯;端皇貴妃穩重,但他更多的對她是尊重;熹妃溫柔,容貌也與柔則相似,但是自始至終他都明白,柔則是柔則,熹妃是熹妃,熹妃是沒辦法與柔則相提並論的,他寵的是熹妃,可以滿足她的所有要求,但他愛的是柔則,願意與柔則白頭到老,而皇後之位也永遠隻能是柔則的,隻有在柔則這裏,才能得到安心。
“對了,到時候選秀的時候,有一位名叫瓜爾佳文鳶的女子,是鄂敏的嫡女,熹妃告訴朕此女與她交好,別忘了給她賜花,也好了了熹妃的心願。”
柔則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有點疑惑地問道,“瓜爾佳——文鳶,滿軍旗的女兒怎麽會和熹妃交好呢?”
皇帝道,“鄂敏一直與甄遠道交好,兩家女兒關係好也屬正常。”
柔則笑道,“既然是熹妃妹妹的交好,臣妾一定會記住,眼下熹妃還有兩個月就要臨盆了,不如咱們趁妹妹臨盆前就選秀吧,到時候也好熱鬧一些。”
皇帝讚許,“好,一切聽你的。”說完他溫柔地牽起柔則的手,走向寢殿。
空氣中散發著男子強烈的氣息,與女子若有若無的嬌喘,夜色正好,燭光微弱,良辰美景,一室旖旎。
皇帝在選秀的前一晚寵幸了沈眉莊,眉莊住的宮殿離皇帝的養心殿較遠,且眉莊的性子較為淡薄,尤其是甄嬛封妃後,兩人的關係開始發生微微的變化,從前甄嬛有什麽事都要與眉莊商量,可她如今什麽事都會去告訴謹妃,有謹妃和太後撐腰,她竟也不怎麽把眉莊這個姐姐放在眼裏了。
也罷,她也不能一直這樣默默地做甄嬛背後的女人,她在冬日飄雪的禦花園裏,伴著雪白的臘梅翩翩起舞,雖然舞姿不必甄嬛的驚鴻舞,卻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而這件事,她也未曾向甄嬛透露半個字,直到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直到這晚皇帝歇在了依蘭殿甄嬛才知曉,原來眉莊背著自己做了那麽多事。
她深感無力,才想起來自己冷落了眉莊大半年,她當務之急就是準備了上好的金銀珠寶去依蘭殿,去向沈眉莊賠罪。
眉莊見她到來,無疑是驚訝的,隨之又平靜下來,這麽久的日子甄嬛從不踏足依蘭殿,隻有安陵容會經常來與她說話、喝茶,如今她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寵幸,皇帝前腳剛走,她後腳就來了。甄嬛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沈眉莊是看在眼裏的,進宮兩年不到的光景,她就攀附著謹妃爬到了妃位,連帶著身份地位兩人的關係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安陵容始終是答應,而她沈眉莊也還是惠貴人,變的不是她,不是安陵容,是她甄嬛。
而迫於位分,她還必須向熹妃行禮。
“臣妾給熹妃請安,娘娘萬福!”她起身,恭敬地朝甄嬛行了個禮,甄嬛連忙示意身邊的流朱把她扶起來,“姐姐何須與妹妹如此多禮,倒顯得越發生分了。”
眉莊隻是淡淡地微笑,看不出過多情緒,“娘娘說笑了,如今臣妾與娘娘尊卑有別,自然是向娘娘行禮的。”
甄嬛自知眉莊是在與她見外,心裏歎息一聲,笑著道,“來,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她一邊說一邊吩咐身後的幾個太監上前,托盤裏都是數不清的珍寶玉器。
“這是西域進宮的鴿血紅寶石,聽說是西域大汗費勁千辛萬苦才得來的,進貢給咱們大清。還有這個……”甄嬛塗有朱色丹蔻的玉指又拿起一對和田玉翡翠如意簪,“這和田玉觸手升溫,也是難得的寶貝。”她盡數為眉莊介紹這些東西,可眉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知道甄嬛如今恩寵備至,又懷有龍裔,享用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所以在她眼裏,甄嬛拿過來的這些東西都是來嘲笑她,向她示威的。
甄嬛見眉莊並未露出多少喜色,便示意宮人們下去,委聲道,“妹妹知道姐姐對我有些許誤會,可是請姐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體諒一下妹妹這麽做的原因。”
眉莊這才正色瞧她,“你如今已是熹妃娘娘,不管是你處於什麽目的,恭喜你,達到目的了,也不必來向我解釋什麽。”
“眉姐姐,你我從小情同姐妹,才區區一年光景,就令你我如此生分了麽?”
眉莊不語,她承認是嫉妒甄嬛,明明她才是一心想要進宮的,而甄嬛原本是不打算被選上的,可她們兩個都選上了,偏偏甄嬛生的那張臉,搶走了她所有的風頭,她深深地嫉妒!
眉莊看著她,搖搖頭,“令你我生分的不是時間,而是權勢地位,是這人心叵測的後宮。”
甄嬛繼續道,“姐姐請相信我,隻要生下皇子,我在後宮的地位就穩固了,到時候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你和安妹妹也一定能在後宮站穩腳跟的。”
眉莊正眼看著她,眼裏是深邃的黑,直深入甄嬛的心,“若你生的是公主呢?”
甄嬛看著她,目光堅定,“即便是公主,有朝一日我也會生下皇子。”
眉莊卻還是搖了搖頭,隔岸觀火了一年,天天看著甄嬛和謹妃走得很近,也早就聽說了皇後娘娘的手段,皇後與謹妃不睦,也不喜歡與她容貌相似的甄嬛,怎麽會允許她生下皇子來成為二阿哥的威脅呢!於是道,“今日前朝開始選秀,你難道不知道?”
甄嬛心裏咯噔一下,她當然知道,還是她請求的皇帝,包括那位從未謀麵卻非得裝作很熟的瓜爾佳文鳶,聽說她比自己還小一歲,模樣生得十分美貌,十歲開始上門說親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新進宮的嬪妃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也比一個美貌,隻怕還沒等到你剩下皇子就被人捷足先登了。”眉莊淡淡地開口。
“姐姐,我……”
“所以你還是趁早打消那些念頭吧,如今宮裏危機四起,你自求多福吧!”眉莊說完別過頭,不再看她。
甄嬛見眉莊如此態度,隻能無奈地道,“姐姐如今不願意原諒妹妹,有一天明白了妹妹的苦衷後就不會怪妹妹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甄嬛走後,眉莊落寞地坐在軟塌上,她淡淡地看著桌子上那些個兒寶物,香茗端了一杯香茶過來放在她麵前,“小朱,您先喝口茶,熹妃娘娘說的話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眉莊撥著手裏的茶,“從前我與她情如姐妹,從未有過嫌隙,她有錯,我也有些偏執,可人變了就是變了,再回不去曾經的時光,那些美好的回憶,就讓它永遠變成回憶吧……”
回宮的路上,流朱不滿地朝甄嬛道,“小主,您看她絲毫不領情,您還屈尊降貴地去求她原諒,可她呢!”
“本宮這麽做,自有本宮的道理。”甄嬛平靜地道,方才那副謙虛的模樣早已煙消雲散,“宮裏的嬪妃雖多,但也沒有幾個可以交心的,眼下的確是本宮沒有顧及到眉姐姐,如果連眉莊這個最有力的支持者都失去了,那在後宮就真的是毫無援助之手了,若是一個不小心被推進萬丈深淵,怕是連一個拉本宮的人都沒有。”
流朱卻也有幾分不信,“惠貴人心性清高,方才奴婢見她的態度……”
“橫豎本宮的位分在她之上,她若是想要在後宮站穩腳跟,與其孤軍奮戰,不如和本宮化幹戈為玉帛,有了本宮的支持,她才會更快達到目的。”甄嬛胸有成竹,眉莊不可能與她恩斷義絕,也就隻是現在鬧鬧脾氣,再給她個台階下,自然就好了。
流朱這才明白,“娘娘睿智,不過娘娘已有七個月的身孕,可要仔細身子,一切都等皇子出生後再說吧。”
皇子出生……她想起方才眉莊所說的話,若這一胎是公主呢,她會失去一個大好的機會,同樣也會給新進宮的嬪妃更多的機會……
“妹妹這是去哪兒來呀!”甄嬛的思緒被這個聲音拉了回來,停下腳步,微微一笑,“原來是齊妃姐姐。”
齊妃迎麵走來,“瞧妹妹這大腹便便的樣子還到處走動,若是在哪裏摔了,驚了龍胎誰來擔待!”
甄嬛笑道,“姐姐多慮了,妹妹一定會小心謹慎的,不知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齊妃走到她麵前,瞧著她的容貌越發風采,跟柔則一樣美麗,心裏憤憤不平,很想發作,可想起她今日來的目的,就微笑道,“你與我同為謹妃娘娘所用,但我們三個同為妃位,而隻有你懷有龍嗣,隻需生下皇子便可母憑子貴,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我也還年輕,也保不齊會有自己的皇子,而謹妃就不同了,這皇宮對她來說就等於是牢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會得到皇上恩寵。”
甄嬛一臉疑惑,“姐姐說這話,妹妹可聽不大懂……”
齊妃依然笑,“熹妃妹妹冰雪聰明,怎麽能聽不懂我的話呢?”齊妃麵帶微笑,“咱們皇上正值盛年,妹妹你隻需要稍稍動一下腦子,就可以淩駕於謹妃之上,或許有一天能取代皇後也說不定。”
如此大不敬的話,恐怕後宮也隻有齊妃敢這樣說了吧。
甄嬛淡淡地看著齊妃,她的年紀隻比自己大三歲,姿色也比不上自己,腦子也同樣不好使,能在這爾虞我詐的後宮活下來,如果不依附謹妃,她恐怕早就死了,而今日卻懂得見風使舵,轉身投靠她,還勸她背叛謹妃。
“那麽依姐姐的意思,妹妹應該怎麽做呢?”甄嬛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齊妃見甄嬛這樣問便知道她心動了,於是道,“謹妃不就是架著個皇太後侄女的名義麽,除了太後時不時召見,你還見誰給過她好臉色,你就不用再為她做事了,不如咱們兩個聯手,扳倒謹妃,說不定皇後還會感謝咱們呢!”
齊妃說得一點都沒錯,當初甄嬛投靠謹妃隻是為了有個遮風避雨的保護傘,從未想過有今日這般的恩寵,如今她即將誕下皇子,身份地位也一定會在謹妃之上,她完全可以不再去依附謹妃,她也知道,她與謹妃,也隻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罷了。
要不是這個肚子,哪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不行,如果生下的是公主,那一切都前功盡棄了,她必須等到生下皇子再做打算。
“齊妃姐姐真是為妹妹考慮周全,姐姐的話妹妹記在心上呢,不過妹妹現下要做的事是要好好養胎,其他的事容後再議吧。”甄嬛道。
“妹妹可得抓緊了,聽說這次皇上選秀,選了個瓜爾佳氏的一個大美人兒,聽說還是妹妹的好姐妹呢,妹妹得小心一點,別傻傻地為別人做了嫁衣。”齊妃說完就離開了,
齊妃走後,甄嬛的臉色唰地變了,瓜爾佳……文鳶,真的來了,什麽姐妹,什麽交好,她與瓜爾佳文鳶從未見過麵,何來的交好!第二天一早,柔則在長春宮見到了這位瓜爾佳文鳶。
冬日,外麵的樹枝結上了一層薄冰,屋內熏著上好的紫檀香,淡雅芬芳的香味充斥著整個大殿,柔則穿了一件海棠百歲紫貂祥雲吉服,頭戴十六翅金寶玉冠,芳華絕代的容貌,端莊大氣,尊貴逼人,她看著跪在她麵前向她行大禮的女子,唇紅齒白,眼睛裏閃爍著不喑世事的光芒與靈氣,肌膚細膩,麵似桃花,穿著一件芙蓉色玲瓏百花長裙,頭上隻插了星星點點的珠花,卻看起來格外素淨與端莊,也與她如今的身份相得益彰。
行完大禮後,柔則麵帶微笑,“早就聽說鄂敏的嫡女容貌過人,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祺貴人,你阿瑪在前朝有功,所以本宮特求了皇上給你定了個封號,封為貴人,你可要好好服侍皇上。”
文鳶的臉上略微嬌羞,卻還是懂得禮數,她恭恭敬敬地道,“臣妾多些皇後娘娘大恩,一定不負皇後所托。”
一旁的容若送來一杯茶,柔則道,“本宮與你一見如故,這是皇上賞賜的西湖龍井,你嚐嚐看怎麽樣?。”
文鳶知道,這次進宮關係著家族的榮辱,她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於是大方謝恩後便坐下,“這茶顏色碧綠,聞著清新淡雅,入口芬芳四溢,娘娘宮裏的東西果然是最好的。”
柔則笑道道,“今年可有十六了吧。”
“是,上個月剛滿十六。”她很年輕,很陽光。
“在這後宮妃嬪實在太多,你這麽年輕,將來一定會有好前途的,女人的青春就隻有那麽幾載,看著你這樣年輕美好,本宮可羨慕極了。”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是最尊貴最美麗的女子,臣妾哪能跟娘娘相提並論呢!”文鳶小心翼翼地道。父親早在家裏提醒過她,進宮要與熹妃好好相處,可她壓根不認識熹妃,何況熹妃的門第也比不上她,現在她眼前的皇後,如此尊貴,如此美麗,她是皇後啊,有了皇後這座靠山,她哪裏還願意去討好區區一個熹妃呢!
柔則隻是笑道,“那你以後就多來本宮這裏坐坐,本宮也好沾染一下你年輕的氣息。”說完,她朝容若招收,容若拿過來一個小箱子,裏麵都是價值連城且看起來十分罕見的金銀珠寶,柔則道,“這是本宮的一點兒心意,權當見麵禮了,你可不許拒絕本宮!”
文鳶再也沒有多想,跪下誠懇地道,“多謝皇後娘娘美意,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沒齒難忘,日後定當報答!”
容若看著文鳶離開後便道,“皇後,你這樣抬舉她,她能明白嗎?”
柔則端起旁邊的龍井,嘴角微翹,“一個是中宮皇後,一個是普通的熹妃,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麽選?”
“可她的父親與熹妃的父親交好,這一點毋庸置疑的。”
“你錯了。”柔則是什麽人,她是何等的精明,早就看明白了一切,“熹妃即將臨盆身孕早已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精力去對付一個要來跟自己爭寵的人,而且據本宮所知,兩人根本都不認識,隻是鄂敏為了自己女兒能進宮所尋的借口罷了,鄂敏和甄遠道私相授受,沆瀣一氣,隻要文鳶在宮裏一立足,兩人很快就會自相殘殺,到時候魚死網破,甄嬛與文鳶也會變成仇人,本宮得提前做準備,提前種下兩人的恩怨,到時候才好坐手漁翁之利呢!”
“娘娘睿智!”
“本宮一舉抬她為貴人,又這麽明目張膽地庇護她,她自然會記得本宮的好處,也自然會為本宮賣命!”柔則微笑地說道。
容若這才明白,讚許點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道,“娘娘要奴婢做的事,奴婢已經準備好了。”
柔則笑了起來,風華絕美的容貌如牡丹花般美麗華貴。
文鳶出了長春宮,不得不去拜訪一下父親口中的甄嬛,熹妃娘娘,從前她隻覺著進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卻憑著自己過人的容貌也是懷揣了幾分信心的,兩年前她才十四,模樣都沒有長開,卻也是個小美人,如今她長大了,容貌越發出眾,早已有官宦之家上門提親,都被父親一概拒絕,她早就明白,自己早晚都是要成為天子的女人,在後宮站穩腳跟,給自己的家族帶來無上的榮耀,此刻,她乘著轎攆顧盼這諾大的紫禁城,走在這寬敞的大道上,才覺著自己是真正進了宮,成了貴人。
碎玉軒的大門敞開,守門的太監不認識祺貴人,卻看到一身不俗的穿著,便低聲問道,“不知貴人是哪宮的娘娘?”
文鳶的貼身宮女珍珠厲聲道,“好沒眼力勁兒的奴才,這是皇上親封的祺貴人!”
太監立馬跪下,“不知祺貴人駕到,有失遠迎,奴才這就去通報!”說完立刻跑了進去、
甄嬛是在正殿見祺貴人的,她今日穿了一件翡翠色碧羅金玉雲錦宮裝,朝著祺貴人麵帶微笑,溫文爾雅地坐著,“素聞妹妹容色絕佳,又氣質翩翩,如今見到了,覺著更親切呢!”
祺貴人笑道,“姐姐這麽說可折煞妹妹了,論品行容貌,妹妹怎敢與姐姐比呢,姐姐如此美貌,這宮裏上下恐怕除了皇後娘娘,誰也不能與您相比了。”文鳶笑得無害,她見到甄嬛的第一眼就覺得有幾分像皇後,看甄嬛臉色沒有什麽變化,繼續道,“妹妹初進宮,還望姐姐以後多多照應。”
甄嬛點點頭,她已經見過皇後了,也對,嬪妃進宮首先得覲見皇後,她命人拿了些珠寶首飾過來,“妹妹不必與本宮客氣,咱們倆本就是要互相照應的,這一點見麵禮,希望你笑納。”
祺貴人點點頭,跪下道謝,“多謝熹妃娘娘賞賜。”起身後,道,“姐姐這龍胎怕是即將臨盆了吧?”
甄嬛輕撫已經隆得很大的肚子,溫柔地道,“是啊,還有一個多月就臨盆了。”
“姐姐希望生個小阿哥嗎?”文鳶歪著腦袋問。
“皇子也好,公主也罷,本宮都喜歡。”甄嬛回答。
文鳶還想說什麽,見甄嬛打了個哈欠,便道,“姐姐懷著龍胎辛苦,妹妹就不多打擾了,你多多休息。”
甄嬛點頭,讓人送文鳶出去,這瓜爾佳文鳶氣質容貌樣樣出眾,好在她年輕,沒什麽心機,構不成什麽威脅,她倒是白白擔憂一場。
翌日午膳後,柔則正在宮裏清點過年要用的東西,宮人來報華妃求見,柔則眉頭微皺,除了日常請安,年世蘭從不來她宮裏,便示意她進來。
她朝柔則拜了拜,柔則放下手裏的冊子,慢慢道,“今日這是怎麽了?”
華妃今日穿了一件絳紅色紫金海棠花宮裝,頭上戴著依舊是皇帝賞賜的七寶玉簪,兩邊的流蘇垂直而下,容貌依舊風采可人,娓娓道來,“皇後娘娘,臣妾的三個貼身宮女昨日死於非命,求皇後娘娘做主,還臣妾一個公道。”
“你說什麽?!”柔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華妃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娘娘,臣妾的三個貼身宮女昨晚都死了,請娘娘主持公道。”
翊坤宮一天死了三個貼身宮女,柔則已然沒有心思做其他的事,盯著她道,“你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本宮!”
華妃的淚水早已止不住了,她跪在地上,身後的宮女小心翼翼地道,“回稟皇後娘娘,奴婢是華妃身邊的蘭芝,昨個兒晚上伺候小主就寢後,通常都是我們四個輪流守夜的,可該到香凝的時候她就不見了,奴婢就去叫香蘭,香蘭也不在,靈芝也不在,結果奴婢就一個人值到天亮,奴婢問過翊坤宮所有的人,都未曾見過她們,今天早起也沒有見到她們來服侍娘娘,娘娘就早上才把這事兒稟告給華妃娘娘,直到半個時辰前,掃地的宮人才在翊坤宮的花園裏發現埋在土裏的三具屍體。”蘭芝一邊說一邊發抖,顯然是被那個場景嚇住了,隨即看向自家的主子,華妃也是害怕極了。
“那這三人之前沒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麽?”柔則不禁問道。
蘭芝搖搖頭,“三人失蹤之前我們都是好好兒的。”
柔則思量片刻,覺得這件事兒沒那麽簡單,一夜之間死了三個宮女,還被埋在翊坤宮的花園裏,這顯然是有人謀害,可到底是誰膽敢在皇宮殺人?
柔則起身,“走吧,先不要聲張,咱們去翊坤宮看看。”
容若急忙拿起披風,冬天寒風淩冽,一行人走在去翊坤宮的路上,途中遇見到端皇貴妃,齊月賓見柔則竟與華妃一起,不禁問道,“皇後萬福,不知皇後這急匆匆的要去哪兒?”
柔則看了齊月賓一眼,淡淡地回答,“皇貴妃這是打哪兒去?這可不是回你延慶殿的路。”
齊月賓回到,“回稟娘娘,臣妾本打算去依蘭殿約上惠貴人,一起去看望新進宮的祺貴人呢,祺貴人初來乍到,又是滿軍旗女兒,嬪妃身為皇貴妃應該去看望的。”
柔則有幾分不信,卻也說道,“那你去吧,本宮與華妃還有事,記得替本宮問候一下祺貴人。”
端妃不緊不慢地道,“是!”
端妃望著一行人的背影,心裏有點疑慮,卻也不敢質疑柔則,也離開了。
翊坤宮上上下下籠罩著異常詭異的氣氛,柔則在一個小偏殿看到了用麻席裹著的三具屍體,她掃了一眼周圍,個個兒都不敢抬頭,有的宮女泣不成聲,華妃雖怕,卻上前一步,跪在柔則麵前,“皇後娘娘,臣妾久居翊坤宮,未曾生育,恩寵也不如其他嬪妃,不知究竟得罪了何人,竟招來歹人迫害,這一次是三個貼身宮女,下一次恐怕就是臣妾了,求皇後娘娘查明真相,為臣妾做主,否則臣妾隻怕要枉死了。”
“說的什麽話!”柔則斥責道,“本宮一定會查清楚的,到底是誰在背後作亂,這後宮豈是誰都敢下殺手的!來人!”柔則吩咐道,“馬上去請皇上過來,再請太醫、仵作來驗屍,派禁軍嚴守翊坤宮,除了本宮與皇上,其餘人一概不準出入翊坤宮,違者杖責一百大板!”
柔則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死了三個人,雖說是宮女,卻也是對她治理後宮的一大威脅,不管是誰,她都不會輕饒。
很快,皇帝過來了,柔則一五一十地向皇帝說明事情的經過,仵作和太醫正在驗屍,皇帝、柔則和華妃坐在偏殿等候著。
“啟稟皇上,娘娘,這三個人的死法一直,都是被勒住脖子,直窒息而死,隨後半夜趁翊坤宮守衛換班的時候把屍體運進花園,埋在了土裏。”
皇帝皺眉,“能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四處運屍體,卻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注意?”皇帝明顯不信太醫的說辭,說完看向華妃。
華妃道,“都怪臣妾那晚發現得晚,要是早一點發現三人失蹤了,早一點稟告皇後娘娘,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柔則卻不讚同皇帝的看法,“凶手既然可以在宮裏殺人,必然也會買通翊坤宮的人,這樣瞞天過海,到底是華妃無法控製的。”
皇帝點點頭,問太醫,“屍體身上還驗出什麽了?”
太醫繼續道,“沒有了。”
柔則微微皺眉,一種直覺促使她走近屍體旁,冬日天氣寒冷,是聞不出什麽異味的,她命人重新打開麻席,身後傳來皇帝的聲音,“皇後,你要做什麽?”
柔則轉身朝皇帝行禮,語氣堅定,“皇上,此事發生在臣妾管理的後宮,臣妾是必然要查出事情的真相的,臣妾是這大清的皇後,必當肩負起這個責任。”
皇帝不得不承認,柔則此刻的氣勢一點不遜於當年的孝莊太後,他也不再阻止,柔則仔細看了一下三人的屍體,慘白如雪的臉有些駭人,臉上、身上沒有一絲破損,也沒有一丁點傷口,隻有脖子有被勒過的痕跡,的的確確是太醫所說是被勒死的。
她轉身看向華妃身後的蘭芝,目光淡然,“蘭芝,你說你從昨晚開始就再沒見過她們三人,那麽,最後一次見到她們的時候,是在哪裏?你在做什麽?”
蘭芝連忙跪下,“回稟娘娘,昨個兒晚膳的時候奴婢見過她們,就是在服侍娘娘用晚膳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柔則卻道,“可是你方才在長春宮卻告訴本宮,昨晚華妃就寢之後三人才失蹤的。”
蘭芝的臉色開始變化,柔則一點兒都沒錯過,“許……許是奴婢記錯了。”
“記錯了?”
“是,是在晚膳過後兩人不見的。”蘭芝這才肯定地道。
“那麽,晚膳到就寢時間這麽長,你就沒有發現兩人不見了,也沒稟告華妃麽?”柔則接著問。
柔則是看著華妃進王府,也看著她進宮的,她有沒有這個膽子去殺人,柔則再清楚不過,從太醫說屍體是半夜被運進翊坤宮的,她就知道有內應,而且一定是華妃親近的人,她故意拖延時間,今天早上才告訴華妃,是讓作案者有足夠的時間行動不被發現,置於為什麽要把屍體埋在翊坤宮而不是拿去處理掉,等一下就會知道,但是她好奇的是,到底是誰指使蘭芝的。
“奴婢以後三人是偷懶,就沒去找,也不敢驚動小主,覺著奴婢一人伺候小主也是可以的……卻沒想到白天還好好三人,竟然被謀害了!”蘭芝泣聲道,傷心至極。
柔則望向皇帝,“皇上,還請給臣妾一點兒時間,臣妾會盡快查出凶手,還華妃一個公道的。”
皇帝對柔則是百分百的信任,他自己前朝的事都忙不過來,實在沒有過多的時間去親自徹查此事,便道,“那朕就全權交給你了,朕隻需要一個結果,你放手去查吧!”
皇帝走後,柔則看了一眼跪著滿屋子的人,這件事需得從長計議,於是淡淡地道,“你們都給本宮聽好了,傳本宮懿旨,從今日起,各宮嬪妃不能出自己宮門半步,要見什麽人,做什麽事,需得問過本宮才行,翊坤宮派專人守著,一隻鳥也別給本宮放出去!”柔則的語氣雖淡,卻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震撼力,令眾人生畏,隨即她朝年世蘭道,“長點心吧,你若是再這麽任人宰割,下一個死的人恐怕就是你自己了。”
說罷徑自離開。
年世蘭癱坐在原地,蘭芝連忙扶起她,“娘娘注意身子,別太傷心了,皇後娘娘會替娘娘查出凶手的。”
年世蘭雙眸充斥著紅血絲,她看著蘭芝,仿佛看一個什麽怪物一樣,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
很快,這件事傳遍了皇宮的各個角落,雖然怕大家知道了這件事會不安,卻也終究是瞞不住的,太後得知很快召了柔則去壽康宮,“兒臣給皇額娘請安。”柔則朝太後下跪,順帶給太後熬了一劑雪蛤百合,“皇額娘,最近宮裏大大小小的事傳進您的耳朵,怕皇額娘擔憂,特地送來這碗雪蛤百合,很是滋補。”
太後接過碗碟,瞧著乳白色的雪蛤,一看就是上品,“虧得你還顧慮到哀家,這碗雪蛤哀家可是無福消受的,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哀家想看看皇後是怎樣處理的。”
見太後不領情,柔則也無需扭捏,直道,“兒臣從午後到現在一直在查這件事,沒有什麽頭緒,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倒是讓兒臣查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太後問道,“哦?皇後果然厲害,不知皇後查出來是何人所為沒有?”
柔則搖搖頭,“凶手太過狡猾,做得一絲不漏,兒臣無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太後別太擔憂才好。”說著眼睛不經意地撇了偏殿的珠簾一眼。
“哀家哪裏不擔憂,雖說是宮女,卻也是幾條人命,可別傳出去了讓百姓覺得皇室是個是非之地,白白連累了皇帝。”
“皇額娘放心就是。”
柔則走後,珠簾裏麵的那個人緩緩走出來,她穿著朱色紅雀織錦宮裝,模樣嬌俏,大腹便便的儀態,卻不能忽視她的容貌,尤其是那雙眸子,如同夜晚的繁星,璀璨光明。
事發的第十天,柔則把所有人請到長春宮,包括皇帝、太後以及各宮嬪妃。
所有人都到齊了,太後最後不緊不慢地過來,一見到滿屋子的人便問,“皇帝和皇後這是要做什麽?”
皇帝不語,柔則笑著道,“皇額娘,關於翊坤宮謀殺案一事已經有了結果,此番請皇額娘來,是讓皇額娘做個見證,親眼看看這凶手的。”
眾人的心裏重重一顫,查到凶手了?皇後還真是厲害。
太後上座後,緩緩道,“那就開始吧。”
柔則朝容止點點頭,容止拍拍手,幾個宮人陸陸續續地進了大殿,其中一個便是蘭芝,她衣衫破爛,蓬頭垢麵,臉上還有幾道傷口,顯然是受過重刑的,柔則開口,“蘭芝,你可知罪?”
蘭芝的身子不停發抖,“奴婢知罪!”
柔則打量著周圍的人,皇貴妃麵色平淡,華妃有些迫不及待,謹妃麵無表情,熹妃同樣沒有什麽表情,齊妃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惠貴人和祺貴人倒還有幾分精神,整個大殿氣氛沉重,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蘭芝害怕極了,自打那日皇後從翊坤宮離開,蘭芝與其他幾個守衛就被送進了慎刑司,她以為隻是普通的嚴刑拷打,她受得住,可不知是誰想出來的殘酷法子,簡直聞所未聞,他們在那其中一個侍衛的天靈蓋上劃了一條口,給然後灌水銀進去,白色的肉從天靈蓋上冒出來,就在她麵前,她親眼看到那個侍衛被活生生疼死,那種場景簡直終生難忘!
她看到皇後在慎刑司親眼看著那個人被灌水銀,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那個侍衛死後,柔則站在暗黑的房間裏,看著他們每個人傷痕累累,露出溫和的笑容,卻看起來異常可怕,她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不說實話,那麽你們的死法會比他慘烈百倍,都要來試一下麽?”
想到這裏,蘭芝打了一個哆嗦,上頭傳來柔則好聽又冷冽地聲音,“既然你知罪,那就向大家說明你的罪行,如若有半句虛假……”
“我說!我說!”蘭芝害怕極了,如今在她眼裏誰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這位皇後娘娘,“是熹妃,是熹妃指使奴婢的!她殺了香凝她們,又給了我五百兩黃金,要我與她裏應外合!”
皇帝方才一直閉目養神,此刻睜開眼,淡淡地瞧了甄嬛一眼,甄嬛看著皇帝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一顆心沉到了穀底。她的臉色異常慘白,她不可置信地盯著蘭芝,“你血口噴人!本宮怎會去殺幾個小宮女!”
“熹妃,你急什麽,等她說完再辯駁也不遲。”柔則道。
蘭芝繼續道,“熹妃娘娘曾經告訴奴婢,隻要香凝她們一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給華妃下毒,再嫁禍給齊妃,一箭雙雕。”
齊妃聽到甄嬛是打算嫁禍自己來著,頓時火氣上來了,曾經她還好心地勸熹妃與她合作。如今看來,她是真真打錯了算盤,若不是皇後,她恐怕就被冤死了,想到這裏她嗬斥道,“甄嬛,你怎能如此狠毒!”
熹妃已然說不出話了,她沒有辦法為自己辯駁,宮裏上上下下長著一張嘴,她好希望眉莊能為她說句話,或是皇帝能信一信她也好,可方才那個冰冷的眼神,仿佛一開始皇帝都沒有對她有半分喜歡,仿佛,在看一個什麽樣的怪物一樣……
“既然這樣,那為何要把屍體埋在翊坤宮,這不是引人注目麽?”皇帝開口道。
“那晚本是打算運出去的,可是太晚了,值班的侍衛不是熹妃買通的人,自然是要仔細盤問的,而且熹妃覺得,越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屍體埋在翊坤宮才是最不會引起懷疑的地方,誰知第二天就被發現了……”蘭芝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三言兩語已然定了甄嬛的罪,眾人倒吸一口氣,熹妃平日待人寬厚,從未做過什麽害人的事,而且現在懷有龍胎,怎能如此心狠手辣,殘害嬪妃呢!
柔則神色凝重,看向甄嬛,“熹妃,你可認罪?”
甄嬛卻笑了,她想起那日柔則去壽康宮找太後,離去後,太後對她說的話,“都聽到了嗎?皇帝可是不插手這件事的,有皇後在,哀家也不能保證你能全身而退。”太後不緊不慢地對來人說。
甄嬛吃力地跪在地上,“太後明鑒,這件事是謹妃……”
“謹妃?”太後冷笑,“謹妃怎麽了?”
甄嬛驀地明白了什麽,她不敢置信,“太後,您不可以這樣的,這件事您和謹妃說了會保證臣妾的安全,為什麽現在全都推到臣妾的頭上!”
太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哀家說過了,這件事成了就是你的福氣,如若不成,那也是你的造化,謹妃是哀家的親侄女兒,怎麽可能跟你同流合汙去謀害幾個小宮女,你可別胡亂栽贓陷害謹妃。”
甄嬛的腦袋轟的一聲,幾乎哭出來,“太後!太後您不可以這樣對臣妾的!”
“所以此刻開始,哀家與你沒有任何幹係,你今日也沒有來見過哀家,是死是活,全靠你自己,與謹妃無關。”
太後的無情讓甄嬛絕望至極,可是她已經做了,太後庇護謹妃是宮裏上下皆知的事,她還那麽不知所謂地去答應謹妃,順從太後,這枚棋子做得失敗,毫無翻身之地,一開始,或許就注定了是別人的替代品,也是別人的踏腳石,難道她甄嬛這一生就注定如此麽~
“皇上,太後,皇後,臣妾以為,熹妃本性純真,且腹中懷有龍裔,是萬萬不會做這等糊塗事的。”甄嬛聽見眉莊的聲音響起,頓時淚如雨下,她自知無力回天,早已沒有報希望,眉莊卻會站出來為她說句話,原來,也不是孤身一人,還是有人在意的。
也罷,倒也圓滿了。
她緩緩跪在地上,任由腹中傳來一陣陣絞痛,她想著是動了胎氣了,孩子,她有個孩子啊!
“皇上,不是臣妾做的,臣妾絕不認罪!”甄嬛跪在地上痛哭,可憐至極,“皇上,臣妾懷有您的骨肉,是萬萬不會做這種有損陰德之事的,望皇上明鑒!”
齊妃冷哼一聲,“現在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齊妃一想到這個女人竟敢計劃著陷害自己就生氣,非得讓皇上把她五馬分屍才好!
“蘭芝!”甄嬛極力忍住腹痛,指著蘭芝道,“你口口聲聲說本宮給了你五百兩黃金,那麽那些錢呢!”
蘭芝害怕極了,“您讓奴婢買通各個侍衛,早已分給他們了呀!皇上若是不信,這些侍衛都在這裏,您可以一一查問!”
甄嬛絕望了,她哪裏有會五百兩黃金那麽多錢,都是謹妃和太後給自己的,讓她去辦這事,她就算是死,也要把謹妃拖下水!
“皇上,臣妾自知罪惡滔天,可這件事並非臣妾一人所為,還望皇上給臣妾將功贖罪的機會!”甄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皇帝慢慢道,“還有同謀,那你說。”
柔則也納悶,竟然還有同夥!
熹妃正欲開口,隻聽見太後發話了,“大膽熹妃,意圖殘害宮嬪,在皇宮裏殺人,還想著如何脫身,依哀家看,應該打入冷宮,囚禁終生!”說著看了謹妃一眼,宜修這才開口,“是啊,熹妃妹妹一向穩重親和,怎麽會做出如此糊塗事呢,真是丟盡了皇家的顏麵,皇上,您可得重重處罰,以儆效尤!”
柔則沒有理會太後與謹妃,朝甄嬛道,“你說有還有人跟你同夥,是誰。”
甄嬛來不及開口便腹痛不止,疼得她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冷汗直冒,早就沒有力氣再應付任何人,身旁的宮女連忙扶著她,“娘娘,娘娘您怎麽了!”
柔則看甄嬛這個樣子怕是動了胎氣了,便看向皇帝,“皇上,這……她怕是要早產了。”
皇帝到底還是顧念親情的,召了太醫把甄嬛送回碎玉軒,遣了眾人回宮,自己留在了長春宮。
皇帝有些沮喪,他看著美麗的柔則,“熹妃一向溫和純真,朕從未想過她會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柔則握住皇帝的手,安慰道,“是啊,臣妾也算有幾分了解熹妃的,沒想到……不過眼下她即將臨盆,待她產下皇子,皇上不如以德服眾,寬恕她這一次,想必她也會明白皇上的苦心。”
“還是你好,時刻都會替朕分憂,這件事多虧了你,才不會殃及到華妃與齊妃,若是華妃與齊妃在宮裏出了什麽事,鎮國將軍和年羹堯怕是要把朕的後宮給掀了……”皇帝拍拍柔則的手,欣慰地道。
柔則笑道,“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分內之事,也是臣妾的福分,皇上無需見外。”
這時,蘇公公進來道,“皇上,張大人送來的密函。”
皇帝結果密函打開,臉色唰地變了,“啪”地一聲,手裏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柔則嚇了一跳,一屋子的人連忙跪下,柔則也跪在地上,心有餘悸地道,“皇上,怎麽了?”
皇帝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隨即道,“有人彈劾甄遠道為官不正,藏汙納賄,私底下收了三萬兩黃金,難怪熹妃她有錢收買宮女侍衛,這對父女可是要聯起手來要做朕的主了!”
柔則撿起那份密函,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甄遠道是如何受賄於各個官員的,還有那些個兒金子藏在哪裏,有多少,一目了然。甄遠道為官之道如何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熹妃完了。
果然,皇帝朝蘇培盛道,“傳朕旨意,即刻,將甄遠道及其家眷全部關進大牢,著禮部嚴查此事,務必給朕弄個水落石出!”
“是!”蘇公公哈腰道,心道這甄家真是倒黴,一天父親女兒都栽了,哎!
柔則看著皇帝生氣的樣子,重新替他倒上一杯茶,“皇上息怒,甄遠道罪大惡極,死不足惜,您別為他傷了心神才好!”
皇帝沒有說話,很快,碎玉軒的宮人來報熹妃產下一位公主,柔則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隨後看向皇帝,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沉思片刻,緩緩道來,“熹妃甄氏,殘害嬪妃,殺害宮人,意圖嫁禍,著廢為庶人,終生囚禁碎玉軒,非死不得外出!”
柔則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溫和地道,“皇上息怒,熹妃罪大惡極,死不足惜,但公主年幼,實在無需為了甄氏而斷送一生。”
皇帝看著她,“那依皇後的意思……”
柔則笑了,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皇上,我們欠皇貴妃太多,這是個難能可貴的好機會。”
皇帝已然明白,點點頭,“你去辦吧!”
“是!”
柔則抬頭望著天空,原本冬季應該寒風淩冽,或是大雪紛飛,可今日卻有溫暖的陽光照進紫禁城,也照進柔則的心裏,甄嬛再無翻身之日,她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聖旨很快傳了下去,甄嬛冒死生下孩子,她心心念念以為是個皇子,這樣皇帝就不能治她的罪了,那她還是有翻身之地的,可為什麽是個公主,不僅如此,她剛生產完就聽到家中敗落,家人入獄之事,再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是啊,一個漢軍旗女子好不容易爬到妃位,好不容易懷有龍嗣,竟在一夜之間全部毀於一旦,她應該怪誰,隻怪自己沒用,無用的人終究會任人魚肉,做人棋子,成為別人路上的踏腳石,而自己的人生,終究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
長春宮,齊月賓坐在柔則的下座,抱著懷中熟睡的嬰孩,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此刻的她身上散發著母性的光輝,跟往日那個冷漠淡然的皇貴妃判若兩人,她再三地感激柔則,泣不成聲,“還以為娘娘曾經說的話都是開玩笑的,沒想到真的……臣妾此生無以為報!”
“好了好了。”柔則笑道,“你看你,都已經是當額娘的人了,還哭呢,本宮能為你求得這個孩子,還得對虧了你,所以不必感謝本宮,你隻需好好的培養她,記住,千萬不可讓在她麵前提親生額娘的一點兒好處,你明白嗎?”
“是,臣妾明白!”
柔則恢複往日冷冽的神色,“這次若不是蘭芝通風報信,本宮還除不掉那個眼中釘呢,本宮已經給了蘭芝一筆錢,讓她自己回老家去了。”
“娘娘英明,這下看她甄嬛如何翻身,這終身囚禁可是本朝史無前例的,皇上也沒說過不允許探望,這後日啊,咱們還需防範於未然,那個惠貴人,臣妾看她居然幫甄氏說話。”齊月賓道。
“沈眉莊能成什麽事兒?走著瞧吧!”柔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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