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滄海難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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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則想了很久,她必須要勸勸皇帝,宜修從前是沒有這個心思去爭寵的,現在她留住了皇上,她要開始與自己抗衡了嗎?宜修有太後的支撐,而自己呢,她隻有自己,她必須要保住後位,不能被任何人搶走。

    養心殿外一片寧靜,蘇公公守在門外,見柔則到來極為吃驚,皇後很少來養心殿找皇上,今日這是怎麽了?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蘇公公打著千兒行禮。

    柔則見蘇公公沒在裏麵伺候,問道,“皇上在見何人?”

    蘇公公道,“回娘娘,是鄂敏。”

    前朝大臣很少會在這個時辰覲見皇上,何況是鄂敏,於是她心裏便有了數,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斃,於是道,“那本宮在這裏等便是。”

    蘇公公對皇後是有幾分懼怕的,他是宮中的老人了,從小服侍皇帝,把後宮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位皇後表麵溫和柔弱,實則手段毒辣,得罪她的人通常不會有好下場,於是恭敬地哈腰,“是。”

    片刻,鄂敏從裏頭出來,見著柔則,便行禮,“微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柔則正聲,“大人辛苦了。”

    鄂敏的語氣帶著幾分諷刺,“娘娘折煞微臣了,誰都知道闔宮上下隻有皇後娘娘操勞最多,微臣不敢在娘娘麵前擔起辛苦二字。”

    柔則笑了笑,鄂敏錙銖必較,心眼頗小,生個女兒也是如此,上不得台麵,“鄂敏大人慣會拿本宮開玩笑,這都下早朝這麽久了,大人還進宮與皇上商量大事,與皇上分憂,這可是本宮不能做的。”

    柔則不緊不慢地跟他打太極,鄂敏想起自己女兒修書給家裏,說甄嬛死了,她也得不到什麽好處,皇後還無緣無故把前太子落水身亡一事推在她身上,關了好幾天的慎刑司,她一個世家千金進宮做皇帝的嬪妃,竟落得被皇後冤枉關禁閉,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鄂敏這才進言請皇帝做主放文鳶出來,皇帝感念鄂敏幾代人為大清做出貢獻,就下令放了文鳶,並晉嬪位,這些都是柔則所不知道的,但是被鄂敏看在眼裏,他所理解的是皇後娘娘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好人,怎能咽得下這口氣。自己的女兒進宮才幾天就不安穩,這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鄂敏就是這個意思,我瓜爾佳氏為大清鞠躬盡瘁,你皇室就這樣對待我的女兒?不給個交代是不行的。

    鄂敏見在柔則這裏撈不到什麽好處,便不想與她多費口舌,於是道,“皇後娘娘折煞微臣了,微臣家裏還有事,先行離開了,娘娘聖安!”

    柔則往養心殿進去,皇帝坐在文案前看折子,柔則走過去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放下手裏的折子,看著她道,“這個時候過來,找朕有事?”

    柔則開門見山,“聽說皇上昨夜留宿在景仁宮了。”

    皇帝不鹹不淡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柔則繼續道,“皇上難道忘了她曾經做過的事?宜修她殘害皇嗣,誣陷主母,皇上您都原諒她了嗎?”

    皇帝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皇後,朕記得在王府的時候你拚死保全宜修,進宮後又包容她,朕重新寵幸宜修你應該為她高興才是。”

    皇帝喚她皇後,喚宜修閨名,這說明了什麽?

    柔則心裏湧起一陣不安,她死死壓抑住,緊緊捏住手裏的羅帕,道,“皇上愛護宜修,本是宜修的福氣,但是臣妾怕她重蹈覆轍,現在宮裏子嗣頗少,再經不起殘害了,望皇上三思。”

    皇帝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冷清,柔則從未見過皇帝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在皇後眼中,犯了錯的人就一輩子是壞人嗎?她是你的親妹妹,你應該替她高興。”

    柔則跪下懇求,“正因為她是臣妾的親妹妹,臣妾才不能徇私,若是以後宜修再犯了什麽錯,臣妾難辭其咎。”

    皇帝並未讓她起來,柔則低著頭便看不到皇帝的表情,皇帝緩緩道,“方才鄂敏來見朕,控訴你私自處罰並冤枉祺妃,他咽不下這口氣,要朕還祺妃一個公道。”

    柔則抬頭驚呼,“皇上不可信鄂敏之言,一朝之臣怎可如此大膽讓皇上還祺妃公道?祺妃本是宮中嬪妃,萬事皆有太後與臣妾做主,怎可她的父親插手?”

    “朕何嚐不知!”皇帝心煩,他剛剛見了鄂敏,鄂敏把他瓜爾佳氏一族幾代人為賣命之事搬出來,深感痛心,把女兒送進宮卻得到這樣的對待,後宮不睦前朝自然不睦,一大堆說辭,皇帝很是頭疼,“但是你關押妃嬪人人皆知,你以為鄂敏是怎麽知道的?華妃受再多委屈也未曾向年羹堯告狀訴苦,而這個祺嬪……”

    原來如此!難怪方才在外麵鄂敏會這麽囂張,他八成以為皇帝會重重處罰自己,還他女兒一個公道了,殊不知皇上怎麽可能讓前朝後宮有所瓜葛,這位祺嬪可真是天真至極。

    柔則垂下眼,慢慢道,“事情因臣妾而起,臣妾會告訴祺嬪的,但是弘昀的死皇上必定要讓臣妾查清真相的,否則,臣妾便無顏麵對弘昀。”

    皇帝突然想起那日在長春宮,柔則跪在地上求他,朝他哭喊的畫麵了,他雖然生氣,卻也知道柔則的痛,他再怪柔則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弘昀的,想到這裏,心裏對她的芥蒂也消散了些,他扶柔則起身,看著她道,“你是朕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後,要做的事,要擔的責任要比任何嬪妃都多,如今皇額娘頤養天年不管後宮之事,朕希望你以後宮和睦最重,宜修始終是你的親妹妹,過去了的事咱們都忘了吧,包括弘昀,好嗎?”

    皇帝又如同曾經那樣溫柔地同自己說話,俊朗的麵容,磁性的傷心,是那樣令自己心動,看著皇帝溫柔的眼神那樣深情,她一瞬間忘了皇帝曾經對她的冷漠,朱唇微張,“四郎,臣妾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柔則出養心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祺嬪,祺嬪在宮裏等著皇帝下旨要大賞她,畢竟她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卻沒想到等到的是皇後。

    柔則目光清冷,往日溫和的神色不複存在,祺嬪見狀心下有幾分疑惑,行禮道,“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娘娘金安。”

    柔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語,也不讓她起身,祺嬪被柔則的眼神嚇到了,壯著膽子道,“不知皇後娘娘來臣妾這兒所為何事?”

    柔則朝容若抬眼,容若慢慢走到祺嬪麵前,“啪”地一個耳光甩在她臉上,祺嬪本就嬌小,毫無防備,頓時整個人身子被打倒在地,珍珠撲過來護住臣妾,朝容若驚呼,“你幹什麽?!”

    容若把珍珠拉開,力道大得驚人,疼得珍珠大叫,她微笑著,語氣卻是冰冷,“皇後娘娘教訓嬪妃,什麽時候輪到你插手了?吃了豹子膽不成!”

    祺嬪撐起身子,嘴角淌著一絲血,她被容若這一巴掌打得頭暈目眩,臉上也是火辣辣地疼,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裏的珍寶,從未受過這等對待,何況是一個低賤的奴婢,此等侮辱,她不會忘,“臣妾不知何事得罪了皇後娘娘,望娘娘明示。”

    柔則這才正眼瞧她,柔則一身朱紫色冠珠鶴紋鳳袍,眉如遠山,眸似碧波,所有見過柔則的人無不讚歎她的美貌,一分一毫如同精心刻畫,二十四歲的她宛如二八年華少女,但是她的氣質冷冽,目光清幽淡漠,漫不經心,“隻怕今日你想等的不是本宮,而是皇上的聖旨吧?”

    被看穿心事的祺嬪神色透出一絲心虛,卻道,“臣妾不知皇後娘娘所言何意。”

    柔則搖搖頭,“你進宮不久,倒也學會了跟本宮玩花樣,本宮從前真是太小看你了,或許你應該從其他嬪妃那裏聽過本宮是如何管理後宮的?”

    祺嬪一個激靈,看來她做的事都被皇後知道了,“皇後娘娘明鑒,臣妾初入皇宮,後宮的規矩也不懂,還望皇後娘娘指點一二。”

    容若立馬再甩了她一巴掌,兩邊臉頰頓時紅腫起來,前所未有的屈辱感鋪天蓋地的湧上來,充斥著每一個細胞,她再也不要裝傻,直愣愣地盯著皇後,“皇後娘娘,您別欺人太甚!”

    柔則很滿意她現在這個樣子,起身向祺嬪走過去,每一步都讓祺嬪覺得無形的壓力朝她湧來,柔則輕笑,“膽子不小,敢跟本宮對抗,本宮早就說話,隻要你乖乖聽話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你偏偏要自己做主,害本宮於不仁不義,既然如此,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讓本宮看看你這張可人的臉……”

    說著用極尖銳利的護甲輕輕地劃在祺嬪柔軟光滑的臉上,祺嬪頓時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她極力壓製住心頭的恐懼,卻控製不住齒間的顫抖,“皇後娘娘,您到底想怎麽樣?”

    “你知道甄嬛是怎麽被打入冷宮的麽?知道皇貴妃和華妃為何一直沒有孩子麽?知道謹妃為何多年不得皇上寵愛麽?你什麽都不知道,竟敢跟本宮作對,看來你已經不打算要自己這張美貌的臉了……”柔則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她臉上輕輕地遊走,語氣很溫柔,可在祺嬪聽著整個人都陷入恐懼裏,難道……都是皇後做的?這太可怕了!

    “你……”祺嬪嚇得語無倫次,“你……怎麽可能?皇後,你怎麽能這麽做?”

    柔則的目光驟然冷冽,“你是覺得本宮不敢毀了你這張臉麽?”

    祺嬪起身就要往外跑,她要去告訴皇上,他的枕邊人,這位皇後到底是怎樣一個心狠手辣之人。

    容若一把拉住她生生往地上一摔,祺嬪整個人被摔在地上,她痛地無法起身,頭上的珠釵掉落在地,頭發全亂了,淩亂不堪,狼狽不已,她卻恨恨地看著皇後,“皇後!你今日阻止我,明日呢?以後呢?總有一天我會告訴皇上的!你等著,到時候你就是死路一條。”

    柔則重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捏住,冷冷地笑了,“怕是你還沒走出披香殿,早就被啃得骨肉分離了,祺嬪,這條命重要,還是與本宮為敵重要,你可要好好斟酌斟酌。”

    祺嬪終於忍不住了,大聲道,“皇後,你冤枉我害死你兒子,可是我根本就沒有害他,是他自己命薄,即便沒有我,也會有旁人的,你不能把錯都算在我身上,更不能關我去慎刑司服役!我是皇上的女人啊,你怎麽能擅自做主!”

    “……”

    “我是堂堂瓜爾佳族嫡女,生下來就應該做皇妃的,可是你看看我的樣子,被你踐踏成什麽樣了,你這樣對待我,為何我不能向家族告狀?”

    “……”

    “我瓜爾佳氏世代為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與皇上何曾看見過……”

    “……”

    “你心狠手辣,草芥人命!根本不配做一國之母……”

    柔則反手一耳光甩在祺嬪臉上,雙目冰冷,毫無感情,沒等她反應過來,再給了她一巴掌,祺嬪一連挨了四個耳光,終於被打暈過去,皇後冷冷地道,“扶祺嬪進去休息,從今日起披香殿上下,沒有本宮的懿旨任何人都不準出去,否則……”

    珍珠見著皇後這個樣子也幾乎嚇暈了,披香殿一屋子的宮女奴才連連跪下,“是!”

    在回長春宮的路上,容若有些擔心,“娘娘,您私下禁足祺嬪,這……”

    柔則恢複了往日平靜溫和的神色,她道,“沒有皇上的默許,本宮何須如此?再者,也是殺雞儆猴,要那些個與前朝大臣私相往來的宮嬪看看,這個懲罰算輕的了……”

    皇上不喜歡鄂敏,柔則很清楚,偏偏鄂敏與他女兒都太自以為是,認為皇上器重,殊不知,算計一場,終究是逃不過皇上的手心。

    “奴婢聽說,太後娘娘把圓明園那位接進壽康宮了。”容若看著著柔則坐在轎攆裏,容色平靜,美麗絕倫,靜靜地朝她匯報。

    柔則冷哼,“太後是不會允許皇室有這等出生低下的賤婢做皇子的生母,哪怕是公主,太後也要永絕後患,隻怕那宮女生產之日便是她的死期,倒也省了咱們許多事了。”

    “可是……”容若納悶,“等那孩子長大後不會找尋生母嗎?若是知道是太後……”

    柔則坐在轎輦裏,唇角微笑,“這就是太後的高明之處了,到時候不管是哪位嬪妃領養那孩子,都會被認為是殺死他親生母親的凶手,無論是誰,都會是宜修的墊腳石。”

    太後,您的如意算盤真是打得好,讓本宮不得不服,不過有本宮在一日,就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孩子的生母是一定要死的,但是絕對不會讓宜修趁機得到任何好處。

    自此,祺嬪一連幾個月沒有在後宮露過臉,一個小小的嬪位也得不到什麽重視,漸漸的,皇帝對柔則也開始恢複了以前的恩寵,一個月至少有一半時間歇在長春宮,皇帝盼望著能再和柔則生個皇子,一定要有一個嫡出的皇子他才放心,不管其他皇子多麽出色,他都會好好栽培柔則生的孩子。

    可是半年過去了,柔則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她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急忙召來太醫,她沉沉地望著徐太醫,“本宮還年輕,你告訴本宮,怎麽樣才能再次懷孕。”

    徐太醫跪在地上細細診脈後道,“娘娘舒心,前幾年生前太子的時候太過辛苦,身子還未完全恢複,日後仔細調理定會再有孕的,娘娘放心便是。”

    “可是,本宮生弘昀已有三年,身子一直很健壯,怎麽會還未恢複?”柔則問道。

    徐太醫慢慢道來,“雖然娘娘自己覺得沒有大礙,但是底子是很虛弱的,娘娘是否覺得冬日裏怕冷,夏日裏畏熱?”

    柔則點頭,徐太醫道,“娘娘是屬於氣虧血虛,這才是根本,待微臣替娘娘開幾副藥,娘娘定期服下,慢慢調理就是了。”

    聽到太醫這麽說柔則才放心,“那就有勞徐太醫了,若是再次懷上龍嗣,本宮定當重謝!”

    這頭柔則才剛剛放下心來,壽康宮就傳來圓明園宮女生下皇子的消息,柔則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她緊緊抓住容若,慌亂地道,“容若,你聽見了麽?”

    容若點頭,“是,奴婢聽見了。”

    柔則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踏進壽康宮的大門的,也不知道一路上自己的麵色有多麽蒼白,她走進壽康宮,洪亮的哭聲響徹大殿,那是個白嫩可愛的小阿哥,皇帝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還是接過來抱了抱,誰知那嬰孩突然朝他笑了,皇帝沉靜的心也不得不動容,“弘曆!”

    這個孩子一出生注定了不受皇帝喜愛,但現在皇帝親自賜名,太後在一旁微笑,皇帝朝柔則喊道,“皇後,過來抱抱四阿哥,你瞧,他多可愛。”

    柔則踱步過去,伸手接過弘曆軟軟的身子,那孩子就突然不笑了,便似玩笑地道,“四阿哥比較喜歡皇阿瑪,不太喜歡皇額娘呢!”

    太後笑道,“小孩子隻懂吃和睡,來,皇貴妃你來抱抱。”

    齊月賓應聲過去抱住弘曆,弘曆依舊不給齊月賓麵子,齊月賓苦笑,“皇後娘娘您瞧,四阿哥也不大喜歡臣妾呢。”

    華妃笑著道,“還是讓臣妾來抱吧!”

    同樣的,華妃抱過來不僅沒有笑,四阿哥還抽搐地哭起來了,太後心疼地抱過來,“到底是年輕不懂照顧孩子,罷了,這孩子還是由哀家來養吧!”

    齊月賓眾人鬆了口氣,到底這孩子是宮女所出,誰也不願意去當養母。

    皇帝這才道,“那宮女怎麽樣了?”

    接生嬤嬤跪在地上,“回皇上,難產大出血,已經去了。”

    皇上閉了閉眼,正聲,“就葬在圓明園吧。日後所有人不得向四阿哥提起生母半個字,否則朕必重罰。”

    四阿哥弘曆出生後便養在太後宮裏,有了太後這層庇護,誰也不敢打他的主意,弘曆長得白白嫩嫩,跟皇帝小時候一模一樣,太後疼愛得不得了,為了不讓弘曆寂寞,甚至允許讓齊妃帶著三阿哥弘時經常去壽康宮和弘曆玩耍,弘時比弘曆大半歲,弘時很喜歡逗這個小弟弟,皇帝也經常去壽康宮看望弘曆,順其自然地對齊妃也慢慢好起來,齊妃一向是個不喜歡爭寵的,平淡寡言的她也自然有她的好處,皇帝喜歡這樣淡薄的性子,一時間,齊妃在宮裏的風頭越過了華妃。

    皇帝六月份微服私訪,隻帶了幾個臣子,說是要去江南一帶勘察民情,看一下百姓是否安居樂業,這一去就是兩個月。

    祺嬪已經被關半年多了,柔則命人把她放出來,數月不見的祺嬪瘦得麵目全非,幾乎可以看到凸出的骨骼,柔則摸了摸她的臉,“許久不見,妹妹受苦了。”

    文鳶不動聲色地道,“沒想到,關我進來的是皇後,親自接我出來的也是皇後,臣妾會記住娘娘的恩德,定當感激涕零。”

    “關了這麽久,不知妹妹可想清楚了?”柔則微笑。

    “清楚,還是不清楚,不都在娘娘一念之間麽?何必來問臣妾。”祺嬪冷冷地道。

    柔則笑得更燦爛,“妹妹聰明至極,本宮很是欣慰。這披香殿不吉利,本宮命人把啟祥宮打掃出來給你住,來人。”

    底下奴才上前,柔則看著文鳶,朝小太監道,“領著祺嬪回啟祥宮吧,另外,皇上有旨,革瓜爾佳鄂敏二品督查一職,貶為六品安陽知縣,祺嬪,你替你父親謝恩吧。”

    文鳶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抖,她死死咬住牙齒,慢慢從牙齒縫擠出來,“臣妾,多謝皇上和娘娘。”

    “你知道皇上為何要貶你父親的官職麽?”

    “……”

    柔則見她不語,便道,“皇上已經查出當年甄遠道是被你父親陷害的,現在已經還了甄遠道清白了……”

    祺嬪這才道,“甄嬛已死,皇上還了清白又有何用!”

    柔則輕笑,“死了一個甄嬛,還有第二個,第三個,你與你父親陷害甄家到如此地步,你說甄遠道爬起來後會不會為難你父親?”

    祺嬪不信,“甄家還會把女兒送進宮麽?”

    “送與不送,全在他一念之間,本宮隻知道甄家的女兒一個比一個美貌,祺嬪,你得好自為之。”

    祺嬪心裏雖忌憚,但還是不以為然,“臣妾明白了,多謝皇後娘娘提點。”

    皇帝走後,後宮一片祥和,柔則經常帶著小點心去壽康宮看望弘曆,弘曆很少哭鬧,深得太後喜歡,讓柔則想起自己的弘昀,弘昀自小養在她身邊,很少得太後親近,太後每每見弘昀雖然萬分疼愛,也沒有其他過於親昵的態度,且弘昀怕生,尤其是麵對不苟言笑的太後更是不敢說話,便顯得有幾分膽小,全不似弘曆這樣大膽活潑,才滿月就整天笑嗬嗬的,太後歡喜不已,不禁朝柔則道,“你看這孩子,跟皇帝小時候一模一樣,笑起來甚是可愛。”

    柔則也是溫和地笑著,“是啊,四阿哥好福氣,出生就有皇祖母的疼愛,其他阿哥可遠遠不及呢!”

    “到底是沒額娘的孩子,哀家要不疼著,怕是以後誰錯了主意,傷了哀家的皇孫呢!”太後看著柔則似笑非笑地道。

    柔則笑道,“皇額娘多慮了,四阿哥出生在壽康宮,福氣好著呢!”

    太後深謀遠慮,“皇後此話沒錯,但四阿哥畢竟是個阿哥,常年養在壽康宮也不是辦法,不如你幫哀家擇一個品行端正的嬪妃做四阿哥的養母?”

    柔則微笑,“如今宮裏沒有子嗣的嬪妃就隻有華妃,再就是祺嬪,祺嬪品行不足以做皇子養母,那華妃……”說著,便為難的看著太後。

    果然太後麵色微變,“華妃未生養過,不適合做四阿哥的養母,皇後,恐怕這個重任要交於你了。”

    柔則起身跪下,“自臣妾的弘昀夭亡後,所以臣妾很想再有一個孩子,把四阿哥放在臣妾膝下自然甚好。”柔則心裏冷笑,她身為國母,四阿哥日後就是嫡子,太後果然為四阿哥打算得很好。

    “那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太後挑眉。

    柔則恭恭敬敬地道,“能養四阿哥是臣妾的福氣,隻是臣妾怕四阿哥不喜歡臣妾,所以還望皇額娘替四阿哥著想,看四阿哥喜歡誰,就讓誰做他的額娘吧。”

    太後卻不滿,“弘曆這麽小,分辨不了喜歡誰不喜歡誰,你既然不想撫養弘曆就罷了吧,哀家再另尋旁人。”

    “皇額娘聖明!”柔則緩緩道來,“隻是皇額娘,如今後宮隻有弘時、弘曆兩位阿哥和一位公主,是該再一次選秀了。”

    太後眯著眼點點頭,“是啊,那祺嬪是個不懂事的,能不能懷上孩子也是未知,哀家希望皇帝膝下多點皇子才好。”

    芳若來報,宜修過來請安,太後吩咐她進來,瞧了柔則淡然的樣子開口,“皇帝總算走進景仁宮了,皇後可為謹妃高興?”

    柔則微笑,“皇額娘說哪裏的話,臣妾與謹妃同為皇上妃妾侍奉皇上,臣妾自然是為謹妃高興的,且謹妃這麽多年不侍寢還能得到皇上的寵愛,可見依舊溫柔美貌。”

    說罷宜修緩緩走了進來,今日她穿著墨綠色錦絲鎏金荷花長裙,頭戴著碧伢瑤淚珠花鈿,雕琢著一直小巧精致的鴛鴦,明媚動人,清新典雅,她跪下朝太後與柔則行了個禮,太後便笑著招呼她坐下了,太後眯著眼拉過她的手,金絲點翡翠護甲閃閃發著光,“哀家賞賜的東西可還喜歡?”

    宜修的臉上未見半分歲月的痕跡,倒是越來越水嫩,歲月能把人變滄桑,自然也能孕育出花朵一般的容顏,她淡淡地笑,“皇額娘垂愛,那些東西都是極好的,臣妾自然很喜歡。”說罷她才看向對麵坐著紫衫鳳袍滿頭珠華榮耀的女子,“許久不見皇後娘娘,娘娘可好?”

    是啊,許久不見,有多久沒見了呢?柔則已經忘記了。

    “勞妹妹掛心,妹妹重獲恩寵本是天大的喜事,姐姐應該去景仁宮好好兒給妹妹道喜的,不想近日後宮事務繁忙,一時抽不開身,妹妹可別見怪。”柔則是溫和大度的,說話也一向把握尺寸,這意思很明顯,你曾經是階下囚,現在不過是重獲恩寵,有朝一日也會再次掉入萬丈深淵,所以別妄自菲薄狂妄自大,本宮是不屑來看你的,你永遠都隻能被本宮踩在腳底。

    “妹妹怎敢勞煩皇後娘娘。”宜修深深地看著柔則,驟然發現麵前坐著的這個雍容華貴的女子眼角竟有一絲皺紋,她這個愛惜容貌如性命的姐姐,才二十四歲,竟也開始走向衰老了嗎?於是她不忘提醒一句,“皇後娘娘容顏越發美貌了,妹妹可真是羨慕。”

    太後聽了這話便有些不大高興,柔則自詡容貌過人,在宮裏沒人比得上,但女子若是以容貌自居,便不得長久,尤其是中宮皇後,無德無能,心胸狹隘,她不好說什麽,也就不再繼續說。

    柔則何嚐聽不出宜修的意思,怎會未察覺弘昀死後眼角多了幾絲憂愁,可是她能怎麽辦?那是一段她此生都不願意再去回憶的過往,悲涼絕望,當一個人走過一段黑暗的路,是斷斷不會再想走第二遍的,

    柔則不準備回答她的話,“皇額娘,臣妾方才說的事還望皇額娘恩準。”

    太後點點頭,“那就依你所言,你去辦吧!”

    柔則與她們應付了幾句便離開了,太後這才朝宜修道,“你老實告訴哀家,皇上近日去了幾次景仁宮?”

    宜修無奈,“兩次。”

    太後拍拍她的手,“來日方長,皇帝能走進你宮裏就說明已經不在意從前的事,你一定要牢牢把握機會。”

    宜修垂下眼眸,苦楚心酸,“臣妾未曾害過皇後分毫。”

    “哀家知道。”太後說著,目光漸漸變得淩厲,“她仗著皇帝的寵愛在宮中一手遮天,卻不想你還能重獲皇帝寵愛,哀家老了,後宮許多事差不了手,皇帝也不讓哀家插手,所以哀家能幫你的也不多,你一定要小心謹慎。”

    宜修的眼眶慢慢濕潤,在這諾大的後宮裏真心對她的或許隻有太後了,可惜她不能同樣用真心回報,她緩緩道來,“能得到太後如此垂愛已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奢求什麽。”

    壽康宮隻剩下太後與宜修,姑侄倆促膝長談到深夜,等到宜修從壽康宮出來,天空已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空氣那麽清新,宜修回到景仁宮累極了,青玉伺候她梳洗後便躺下休息,這一覺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仿佛這些年的怨氣委屈都消散而盡,等待她的是前方的光明與美好。

    十五,眾嬪妃在長春宮向柔則請安,柔則是許久沒見過沈眉莊了,她依舊沉穩大氣,看不出高興或者不高興,甄嬛的死對她來說並不是壞事,從前甄嬛恩寵備至,皇帝幾乎遺忘了沈眉莊,現在皇上經常出入依蘭殿,相信眉莊很快就會有身孕。

    目光移到安陵容身上,皇帝前段時間寵幸了她,安陵容進宮四年總算熬出頭了,皇帝第二日封了笙嬪,她能歌善舞,擁有一副好嗓子,深得皇帝寵愛。

    今日,她穿著一件碧綠煙雲翠蘿百織雲錦,是寒部使者進獻給皇帝,皇帝再賞賜給陵容的,連眉莊也笑道,你呀,以前不得寵,現在是一躍龍門,連我都羨慕不已呢!

    安陵容隻是笑,她進宮四年從不爭寵,幾乎是被人遺忘了,每日做的事情就是與眉莊一起倒也學了不少東西,從前她未曾看過幾本書,現在倒是精通了許多,自然也是信心百倍,與皇帝相處也融洽了許多。再是經常去碎玉軒轉轉,轉眼甄嬛已經死了一年有餘,日子是過得很快。

    柔則調侃道,“瞧瞧笙嬪,如今有了皇上的寵愛越發美貌動人了呢!”

    安陵容起身道謝,那件雲錦襯得她美貌逼人,頭上戴著鑲玉紫金大拉翅,端莊溫和,不失絲毫氣度。

    就連平日囂張慣了的年世蘭也對她刮目相看,冷聲道,“笙嬪?這個封號真是好聽。”

    齊月賓挑眉,“莫非華妃知道這個封號的來曆?”

    華妃慢慢道來,“笙,十三黃象鳳之身也,正月之音,物生故謂之笙。卻讓本宮想起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笙嬪,皇上給你這個封號,可見是真心喜歡你的歌喉。”

    陵容何嚐不知道年世蘭話裏的諷刺,她道,“不管是什麽封號,皇上親賜的就是最好的,臣妾很高興能得這個封號。”

    好一個厲害的安陵容!齊月賓在心裏暗叫,她把目光轉向沈眉莊,她身著一件朱色珊瑚鳳霞宮裝,坦然若之地坐在那,笑容恰到好處,齊月賓慢慢道,“許久不見妹妹,妹妹的確與從前大不一樣了,可見是惠嬪教予得好!”

    眉莊謙卑恭敬地道,“皇貴妃說笑了,笙嬪本來就美貌,又能歌善舞,皇上怎麽會不喜歡?”

    柔則看著幾人說話不語,她靜靜地看著沈眉莊,再看著安陵容,此女進宮之姿色平庸,她未曾放在心上,偶爾在長春宮請安也是不鹹不淡,從未像今日這樣引起她的注意。她多了些從容,多了自信,多了美貌,少了膽怯,少了畏懼,這樣的女子擺在任何一個男人麵前都不可能不喜歡。

    她不去多想,便道,“今日你們過來請安,也順便告訴你們一件事,咱們宮裏的子嗣不多,笙嬪和惠嬪你們都還年輕,服侍皇上,更要為皇上為大清延綿子嗣。”

    她顯得有些憂心,繼續道,“皇上回鸞後要再次選秀,你們有沒有家族親戚年齡相當的女兒,可以告訴本宮,進宮來與你們作伴。”

    年世蘭不以為然,她服侍皇帝這麽多年都沒有子嗣,皇後不在她、齊妃身上下功夫,張羅選什麽秀!

    柔則的目光落在年世蘭身上,隻見她穿了一件藕荷色依蘭百合長裙,頭戴青花翠玉流蘇玉簪,略施粉黛,連丹蔻都未曾使用,她略有不滿,“華妃,你為何穿得這樣素淨?若是叫皇上瞧見了,會龍顏不悅的。”

    世蘭起身,眼波裏流露了絲絲憂愁,慢慢道,“皇後娘娘息怒,臣妾的兄嫂前幾日重病過世,兄長鎮守邊疆無法回來,臣妾雖是宮嬪也是妹妹,隻得穿素淨一點寄托哀思。”

    柔則蹙眉,年羹堯的福晉過世了?年羹堯前兩年被封為遠征大將軍,賜將軍府,後來賜婚喜塔臘氏碩蘭為福晉,兩人十分恩愛,年羹堯深感皇帝恩賜,多次提醒年世蘭在宮裏要好好服侍皇帝,以示恩德,沒想到年羹堯遠在邊疆,喜塔臘氏竟死在京城。

    “什麽時候的事?”柔則問道。

    年世蘭眉目微動,“不敢勞煩皇後,前日早上過世的,大夫說是憂鬱成疾。”

    憂鬱?眾人麵麵相覷,一個大將軍福晉怎會憂鬱成疾而死?柔則隨後朝容若道,“你代本宮去年府給福晉上柱香。”

    “好了華妃。”柔則的聲音依舊動聽,但是字字冰冷,不容置疑,“喜塔臘氏縱然病逝,你也無需過於傷心傷了身子,你是皇上的嬪妃,身份尊貴,別亂了尊卑才好。”

    柔則輕描淡寫地撇清年世蘭與年羹堯的關係,年世蘭雖然替喜塔臘氏難過卻也不敢發作,隻得暗暗忍住,隨即柔則繼續道,“好了,都散了吧,本宮累了。”

    眉莊和陵容走在路上,眉莊微笑著看著前方,任由香茗扶著自己,她朱唇微啟,“今日妹妹果然風頭大勝。”

    陵容卻麵色平靜,“妹妹不喜歡笙這個封號。”

    眉莊瞧著這四麵高大的宮牆,慢慢道,“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皇上賞賜的都要高高興興地接受,入了皇家我們都是皇上的侍妾,哪還有得選擇?你與我,華妃,祺嬪,能好得到哪兒去?珍惜眼前,把握今後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自從熹妃姐姐走了以後,你就沒再笑過……”陵容的話無限傷感,卻看不出意思哀愁。她始終記得甄嬛曾經告訴過她的話,喜怒不行於色,心事不讓人知,後來眉莊也是這樣說的,她便慢慢地學會了形色不一。

    陵容此言勾起了眉莊內心的傷痛,“我與嬛兒自小一起長大,她聰慧過人,心高氣傲,如今這麽含冤而死,甄家滅門,隻留下玉嬈一個女子,想到甄家如今這樣慘烈,我都是無法開心起來的。”

    “姐姐一心一意顧全甄家,把玉嬈放在沈府也是萬全之策,現在皇上已經赦免甄家的罪行,玉嬈一定能在姐姐的庇護下平安長大,這樣甄姐姐在天之靈也算瞑目了。”

    眉莊冷幽幽地看著前方,嘴唇勾起一絲輕笑,“你要記住,任何人都可以得罪,但是一定要讓那個人開心,你的生與死,榮與辱,全在那個人的一念之間,嬛兒是怎麽死的我不會忘記,要替她報仇,咱們就得一點一點地鞏固自己在那個人心裏的地位。”

    “……”陵容沉默,許久,她如釋懷一般,“妹妹明白了,姐姐,陵容與你唇齒相依,必定不會棄你而去。”

    ……

    “對於喜塔臘氏的死,你有什麽看法?”柔則撥著手裏的西湖龍井,挑眉看著下座的齊月賓。

    齊月賓搖了搖頭,“臣妾素來聽聞年羹堯夫婦恩愛,府裏也沒有納侍妾,想來是真的病重吧。”

    柔則放下手裏的茶杯,冷笑道,“據本宮所知,喜塔臘氏自小備受家人寵愛,任性刁蠻,皇上為了不讓年羹堯的勢力膨脹才賜婚的……”

    “如此看來,皇後是認為喜塔臘氏不是病死?”齊月賓低聲問道。

    柔則冷哼,“是與不是倒也不幹咱們的事,但若是這裏麵有古怪牽扯到皇上的話,本宮便不能坐視不理。你且等著吧,本宮到時候自會安排。”

    “是。”齊月賓想了想,“提到選秀,咱們皇上去年從這麽多名門閨秀中隻選了文鳶一個,這次隻怕要多選幾個來充實後宮了。”

    柔則夾起一塊藕粉桂花糖糕慢慢吃了,“這藕粉桂花糖糕是惠嬪送來的,味道清甜可口,好吃得很呢!”

    齊月賓也夾起一塊吃了一小口,讚許不已,“咱們宮裏就屬惠嬪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最香甜,深得皇上喜愛,再加上一壺皇後泡的山茶百合奶酪,才是絕配。”

    柔則慢慢放下銀筷,“不管多少人,隻要皇上喜歡,太後看得上,本宮皆會一視同仁好好對待,但是太後要的是後宮子嗣充足,皇貴妃,你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齊月賓雙眸頓時黯淡下來,一種無力感鋪天蓋地地湧上來,這些年她極力忍住所受的委屈,也不能動那個人分毫,縱使忝居皇貴妃高位也無法找到證據,最後隻得歎息,“臣妾福薄,這一生怕是再也做不了生身母親了……”

    柔則突然想起那個晚上,年世蘭小產,皇帝歇在長春宮不聞不問,年世蘭傷心欲絕,醒來的第一件事就給齊月賓灌了一大碗紅花,令她終身不能再孕,為了安撫她,她們合力扳倒甄嬛後便把甄嬛的女兒交給齊月賓撫養,也算不讓她遺憾了。

    “不過還好有錦瑟,臣妾隻想好好陪著錦瑟長大,別無所求。”齊月賓終究還是不再去計較這些。

    柔則卻不以為然,“錦瑟隻是個公主,難道你不想有個屬於自己的皇子麽?”

    “可是臣妾已經沒有生育能力……”齊月賓恍然大悟,“皇後,您是說……”

    “隻有這樣,你的地位才能穩固。”柔則看著她道。

    “可是……”齊月賓是從未想過的,“四阿哥的生母是低賤的宮女,在壽康宮生下四阿哥就死了,臣妾不是不想做四阿哥的養母,但若是日後四阿哥計較起來,臣妾怕會養一個敵人與自己作對呀!”

    柔則沉默了,齊月賓說得一點也沒錯,太後早些時日讓她撫養四阿哥的時候她也是顧慮到這一點的,所以不願意,現在皇貴妃也同樣不願意,她已經有了一位公主,算是有了依靠,怎肯以身犯險去撫養四阿哥?

    她不準備強迫齊月賓,“罷了,本宮也知道你不願意,這件事日後再議,你先回去吧。”

    齊月賓走後,容若便回來了,“怎麽樣了?”

    容若便一一道來,“果然不出娘娘所料,喜塔臘福晉與年將軍不睦已久,年將軍對她早已沒了耐心,死後年將軍也沒有捎信回來。”

    “那麽,年氏的族人呢?”柔則問道。

    “都沒有出現,整個靈堂隻有喜塔臘氏的族人以及年府的下人們,娘娘,這件事恐怕喜塔臘家要鬧到皇上跟前來。”

    “鬧就鬧吧,年羹堯一族囂張跋扈,是該治治他們的了。”柔則緩緩道,“皇上明日該回來了吧?”

    “是,皇上已經出巡一個月,明日就能回宮。娘娘,奴婢還得到一個消息……”

    “什麽事你這樣支支吾吾的?”柔則挑眉。

    容若俯身在她耳旁說了幾句,柔則臉色頓時大變,“你說的可是真的?”

    容若低頭,“若非事實,奴婢斷不敢來告訴娘娘,娘娘,咱們一定得有準備才行!”

    她冷笑,“長得很像?能有多像?本宮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麽人,皇上微服出巡就能遇見她,還準備帶進宮來,可查清來路了?”

    “奴婢不知。”

    翌日,風和日麗,皇帝按時回鸞,龍攆儀仗浩浩蕩蕩地朝皇宮走來,皇帝這一路上恩澤百姓,激勵地方官員,大行恩惠,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百姓的讚頌,轟動一時,自然也傳盡柔則的耳朵。

    柔則在長春宮由容若替她梳妝打扮,她穿了一件紫金琉璃珊瑚百褶宮裝,上麵繡著鳳翔九天的圖案,頭戴白玉九尾朝鳳大拉翅,她眉目如畫,碧波如玉,如精心雕刻的容貌在衣裙的襯托下令人難以移目,尊貴華麗之下不失大氣風采,舉手投足間彰顯國母氣質,她滿意地看著鏡中的臉,“走吧,咱們去永和宮迎接皇上。”

    齊月賓攜眾嬪妃早已在殿外等候,見到許久不盛裝的柔則有些驚訝,她的美貌從未褪去分毫,令人過目不忘齊月賓今日穿著一件煙霞色雲緞穿珠碧羅長裙,精致秀麗,搭配頭上戴著朱沙曼華寶石玉簪,清澈的眼眸下盡是端莊,她朝柔則福身,“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見烏泱泱的一群人在殿外等候,便道,“咱們走吧。”

    眾人往永和宮走去,年世蘭與齊月賓走在柔則後麵,祺嬪與齊妃走在後麵,陵容與沈眉莊走在最後,祺嬪轉頭朝沈眉莊道,“瞧皇後娘娘的氣勢,是誰都比不過的。”

    眉莊微笑不語,陵容卻道,“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豈是我們能議論的,你就別操心了。”

    祺嬪見無人理會,冷哼一聲,又朝齊妃道,“一個個兒把自己當多金貴了不成?還是齊妃姐姐好,有了三阿哥還是那麽溫和待人。”

    齊妃笑著回答,“是啊,三阿哥是這宮裏唯一的阿哥,本宮必定會以身作則,好好教導的。”

    祺嬪便不再說話,沈眉莊開口道,“齊妃娘娘的記性可不好,這宮裏除了咱們尊貴的三阿哥,還有一位出生的壽康宮的四阿哥。”

    祺嬪冷哼,“四阿哥是宮女所出,能成什麽事?皇上可把希望都寄托在咱們三阿哥身上呢!”

    前頭的齊月賓見這話,回頭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她們便不再繼續,來到永和宮,已經可以看到皇帝的儀仗朝這邊走來,遠遠的,柔則瞧見後麵多了一輛華麗的馬車,不用猜,她已然明白了馬車裏的人。

    “奇怪,皇上出巡都是帶的臣子,怎麽會有一輛馬車?”齊妃好奇地道。

    齊月賓看了柔則一眼,見她並未露出任何驚訝之色,心中不免疑惑,直到皇帝的馬車停到宮門口,柔則攜眾妃跪下,“恭迎皇上回宮。”

    皇帝下了馬車停住,後麵的馬上也停住,走下來一位女子,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翠綠煙羅長裙,頭上戴著碎紅寶石串珠流蘇,還有一支精致華貴的金步搖,她走到皇帝跟前微笑,皇帝牽著她走上前,看著柔則領著烏泱泱的一群人跪在地上,“都平身吧!”

    柔則起身,目光落在皇帝身邊的女子身上,打扮得清淡典雅,但頭上那支金步搖讓柔則有些吃驚,那是宮廷之物,皇上竟賞給她了?身後的年世蘭也瞧見了,便調侃諷刺,“才這麽幾日就戴上了禦賜之物,當真是狐媚!”

    當柔則的落在女子臉上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還有身後的齊月賓,眉莊,齊妃等,全都愣住了,她略施粉黛,目光淡然,如波瀾不興的古井,而那張臉,竟然與一年前死掉的賤人如出一轍!

    “多日不見皇後,一切可好。”皇帝淡淡地問道。

    “臣妾……”柔則死死控製住激憤,從牙齒縫裏蹦出來,“謝皇上關心,臣妾與各位妹妹都好,皇上一路上辛苦了。”

    “朕也不算辛苦,皇額娘身體可好?”皇帝問道。

    柔則笑著道,“太後心係皇上,自然是很好的,皇上,這位是……”

    皇帝微笑,“這是鈕祜祿氏。”

    身旁的鈕祜祿氏連忙跪下行禮,“鈕祜祿昭文給皇後娘娘及各宮娘娘請安,娘娘長樂萬福!”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卻溫和得很,不似曾經甄嬛的動聽,但比甄嬛更特別。

    柔則慢慢道,“鈕祜祿氏?京城哪有什麽鈕祜祿氏,你是哪裏人?”

    鈕祜祿氏抬起頭誠懇地道,“回皇後娘娘,妾身是徐州人。”

    皇帝不緊不慢地道,“皇後不要著急,朕會向你說明一切的,咱們先回宮吧!”

    “是!”

    夜晚,皇帝第一時間就去見了柔則,她看見柔則獨自坐立在銅鏡前,容若也站得遠遠的,她的眉眼露出些許憂愁,皇帝軟下語氣,“柔則,你這是怎麽了?”

    柔則起身朝皇帝行禮,皇帝扶住她,“看你這兩眼烏青,朕不在宮裏,辛苦你了。”

    “這話皇上在永和宮的時候就說過,臣妾不辛苦。”柔則心裏悲喜交加,皇帝對她的敬愛一如既往,即便是弘昀死後冷落了一段時日,現在也跟從前沒什麽兩樣,她口中澀然,“皇上,那位鈕祜祿氏……”

    皇帝的臉色竟露出喜色,那不是屬於對著柔則的,“你也覺得她與從前的熹妃很像是吧?朕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徐州知府的府裏,她是徐州知府賀蘭大人的侄女,朕從前與熹妃有種種誤會,她死後朕有時候會夢見她血淋淋地告訴朕她是冤枉的,但是人已經死了,朕也無法再查下去,但是如今朕遇到了和熹妃一模一樣的女子,朕一定要封她為妃的,算是給過世的熹妃一些彌補吧!”

    柔則聽了這話極為震驚,隻覺得心中苦澀,“皇上,您夢魘這些事都沒有告訴過臣妾……”

    “朕告訴你這些,隻是覺得對不起熹妃,朕也知道你不喜歡熹妃,但是這個女子雖長得像她,但絕不是她,她出生不高,你平日裏好吃好喝待著就是了,無需在意其他的。”

    柔則一愣,隨即目光清冽,“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對熹妃情深義重,可是她已經死了,葬入皇陵,現在皇上您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帶進宮,如何叫她在後宮立足,如何才能服眾?”

    皇帝沒想到一貫溫和的柔則今日竟會忤逆他的意思,但他並不生氣,便柔聲道,“朕知道你管理後宮一向有分寸,嬪妃們也很聽你的話,所以這件事朕需要你的幫忙。柔則,朕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知道,朕一定要帶她進宮,柔則,你是朕的妻子,這種小事你不會拒絕的,對嗎?”

    皇帝拉住柔則的手,雙眸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那樣深邃,那樣深情,這樣的眼神柔則一生恐怕都無法不淪陷,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皇帝滿意極了,毫無意外地這一晚歇在長春宮,在錦絲明緞龍鳳帳下,他親吻著柔則的發,她的肌膚,她的唇,她的一切,深深地包圍著她,如春日裏綻放的花朵,芬芳四溢,沁人心脾。

    ……

    柔則沒想到的是,皇帝第二日便下了旨意,鈕祜祿昭文封為熹嬪,賜承乾宮。惠嬪晉惠妃,祺嬪晉祺妃,太後聽聞頗為震驚,立馬召見了柔則。

    柔則自知無法阻止皇帝,一進壽康宮便跪下請罪,“皇額娘息怒,皇上決心已定,臣妾無法阻止皇上。”

    “死了一個熹妃,為何又來一個熹嬪?還是從江南來的?皇後,你倒是給哀家好好解釋一下。”太後冷冷地朝她問道,冰冷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栗。

    “皇額娘有所不知。”柔則開口,“此女與從前的熹妃容貌一模一樣,皇上執意如此,臣妾實在無能為力,隻得來求皇額娘。”

    太後也略顯震驚,“長得一模一樣?”

    “是!”她第一眼見著鈕祜祿氏的時候,那個神韻,那張臉,她幾乎以為甄嬛沒有死,皇上在沒有告知她的情況下賜承乾宮,又晉嬪位,用的還是以前甄嬛的封號,這說明了什麽?

    太後知道柔則的力不從心,皇帝要做什麽豈是柔則能阻止的,“先帝在時,鈕祜祿家本是上三旗大姓,後牽離京城,哀家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鈕祜祿這個姓氏了。”

    “皇額娘!”柔則心裏著急,想勸阻皇帝就必須要太後鬆口,有了太後的支持她就不怕了,“有了甄嬛的先例,咱們後宮斷不能再有這樣的人了,還請皇額娘替臣妾勸勸皇上。”

    “甄嬛是個不省心的,如今又來一個,哀家是得管一管,否則這後宮就沒有安寧之日了,來人。”太後冷清地開口,“去景仁宮叫上謹妃,咱們一起去承乾宮瞧瞧新人。”

    柔則眉心一跳,卻不再說什麽。

    承乾宮。

    甄嬛坐在軟墊上,看著鏡中那人的容貌,一年的光景,竟出落得越發美貌,她穿了一件天水綠梅點枝長衫,勾勒著兩條藍田玉在腰間,再已雪點珍珠做點綴,襯得她肌膚越發雪白,美得驚心動魄,從前她美麗溫和,卻帶有幾分稚氣,現在她的稚氣褪去,更加沉穩從容,比柔則年輕,比她溫柔,一切都與從前不同了。她看著華麗的承乾宮,慢慢地笑了,這宮殿的華麗程度不亞於皇後的長春宮,皇帝果然對她念念不忘,還赦免了甄家的罪行……嗬嗬,那又如何,赦免了她的家人能活過來嗎?她失去女兒的痛誰來償還!

    一年前,她失去孩子,被人陷害,禁足冷宮,失去家人,備受折磨,幾乎撐不下去。但是她沒有放棄,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報仇!那高高在上的女子,她一定要報仇!

    她和溫實初聯手演了一場假死的戲瞞過所有人,然後出城調養身子,投奔到了父親曾經的好友府上,她知道皇帝登基不久一定會微服出巡,也一定會去江南一帶,她開始等,卻不知道要等多久,但老天爺是站在她這邊的,沒想到皇帝這麽快就微服出巡了,剛好歇在賀蘭府上,誰會想到滿族的賀蘭氏會跟甄家交好,她換上了鈕祜祿氏重新見人,換上一批新的親信,終於,等到了重新進宮的這一天。

    皇後,謹妃,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欺負了。

    有宮女送來午膳,是她以前喜歡吃的胭脂鵝肝,梅花豆腐,珍珠蝦仁粥,火腿鮮筍湯,以及以前眉莊常做的藕粉桂花糖,八寶甜酪和酒釀玫瑰圓子,宮女一身碧衣,唯唯諾諾地道,“請小主用膳。”

    甄嬛挑眉,“你叫什麽名字?”

    碧衣宮女道,“奴婢叫流蘇。”

    “家裏都有什麽人?從前伺候過哪些主子?”甄嬛舀了一勺蝦仁粥,淡淡地問道。

    流蘇立馬跪下,“回熹嬪娘娘,奴婢是從浣衣局過來服侍娘娘的,沒有福分服侍過任何娘娘。”

    “那本宮問你,還想回浣衣局麽?”甄嬛慢慢地問道。

    宮女跪在地上,直愣愣地看著甄嬛,“回娘娘,奴婢生死都是娘娘的人,隻要娘娘不趕奴婢走,奴婢願意終生服侍娘娘。”

    甄嬛很滿意,“很好,從現在起,你就是本宮的貼身宮女,負責打理本宮身邊的一切事務,明白麽?”

    流蘇高興地一直磕頭,“多謝娘娘垂愛!”

    “皇上駕到——”皇帝高大挺拔的身軀朝裏進來,一身黑蟒龍紋如意長袍,腰間掛著鎏金和合如意佩,他依舊麵容俊朗,不添一絲皺紋。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甄嬛不緊不慢地跪下朝皇帝行禮,皇帝連忙扶她起身,溫和地笑著,“進宮還習慣麽?”

    甄嬛謙卑恭順,臉上蕩漾著絲絲紅暈,“皇上垂愛臣妾,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氣,宮裏丫鬟嬤嬤都很好。”

    皇帝親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摟著她進了寢殿,看到一桌子的飯菜,“怎麽了?這些飯菜不合胃口麽?”

    “不不不!”甄嬛連忙擺手,“臣妾在家中從未見過這麽精致昂貴的佳肴,一時覺得很不習慣,皇上,您還是讓膳房給臣妾做平日的家常菜吧,否則臣妾心裏惶恐。”

    “惶恐什麽?”皇帝挑眉,“你在家中再受寵也不及現在成為朕的嬪妃,別的嬪妃都是從答應、貴人慢慢爬上來的,現在朕直接給你嬪位,你在朕心裏的地位顯而易見了。”

    甄嬛皺著眉頭有些憂傷,“皇上疼愛臣妾,臣妾無以為報,隻是皇上這樣把臣妾接進宮來,若是其他姐姐們覺得臣妾狐媚惑主,臣妾一介民女,百口莫辯啊!”

    皇帝心疼地抓住她的手,溫柔地道,“你放心,朕的皇後非常賢惠,朕已經告訴她了,要保你周全,任何人都不會來找你麻煩的,你呀,也別像在家裏那樣任人欺負了,現在你是朕的妃子,什麽都不用怕了。”

    甄嬛的眼睛發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感激地看著皇帝,哽咽地道,“臣妾多謝皇上,皇上對臣妾的好,臣妾無以為報。”

    “好了,既然你不喜歡吃這些菜就撤了讓他們重做吧。”皇帝眸裏閃過一絲不明深意,甄嬛沒有錯過,她擦擦眼淚,“是,那就換臣妾在家中喜歡吃的菜吧!”

    很快,禦膳房上了幾道曾經甄嬛在徐州喜歡吃的菜,皇上,您不就是想試探一下我是不是甄嬛麽?很可惜,以前的甄嬛早就死了,現在的鈕祜祿昭文一切都變了,怎麽會還惦記以前喜歡的東西呢!

    皇帝很喜歡甄嬛的善解人意,也很喜歡她天真善良的性子,民間的女兒從未沾染過官宦家族的鬥爭,這樣的環境養出來的女兒溫柔如水,她的貌美與柔則不相上下,作為一個皇帝,站在最高處俯視所有的人,最受用的就是一個百依百順的女子在身邊,善解人意,不貪圖富貴與榮華,美貌柔情,柔則雖是皇後,有時候也不免因為皇後的職責與他產生分歧,他不喜歡別人違背他的意願,昭文年輕,那柔軟嬌嫩的身子他永遠都不會不愛!

    “太後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謹妃娘娘駕到——”太監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皇帝起身,撇了柔則一眼,隨即恭敬地朝太後道,“皇額娘怎麽來了?”

    太後慢慢坐下,柔則與宜修站在她旁邊,柔則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低著頭的女子,朝皇帝道,“皇上一早下了聖旨立鈕祜祿氏為熹嬪,震驚後宮,皇上,我朝的嬪妃以賢能或育有皇嗣才可晉為嬪妃,您要立鈕祜祿氏為答應、常在臣妾都沒有異議,但是嬪位恐怕她擔當不起。”

    皇帝挑眉,“有何不能擔當的。”

    柔則上前一步,精致美麗的麵容盡是嚴肅,“此女是皇上從宮外帶回來的,本就惹人非議,臣妾也知道皇上喜歡她,可是也要按照宮規來,臣妾身為中宮皇後,勸阻皇上是臣妾的職責,不僅如此,這宮裏任何一位嬪妃都對皇上情深似海,謹妃重新獲寵不久,皇上難道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嗎?”

    宜修在一旁並未言語,她本就不想摻和這件事,若不是太後執意拉她來,她自己安安心心地在景仁宮睡大覺多好!

    皇帝的臉色慢慢變了,他不理會柔則,朝太後道,“皇額娘,這是兒子自己的事,兒子隻是納一個嬪妃在後宮。”

    太後一向不管後宮之事,今日能走進這承乾宮也是看得起她了。甄嬛心裏暗笑。

    “你抬起頭來。”太後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威嚴洪亮,甄嬛緩緩抬起頭,太後見著這張臉嚇了一跳,“你……”

    柔則低聲朝太後道,“皇額娘,您也覺得此女與之前的熹妃很像吧?臣妾見到她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太後不信死了的人還能活,她看著甄嬛,“從來沒人敢在哀家麵前耍花樣,告訴哀家,你到底是什麽人?”

    甄嬛磕了個頭,眼淚婆娑,嚇壞了,“回太後娘娘,臣妾是徐州知府賀蘭平侄女,鈕祜祿昭文。”

    “放肆!”太後猛地拍桌子,屋裏的人,除了皇帝與柔則通通跪下,“哀家曆經三朝,從未聽過如此荒唐之事!甄嬛,你膽子不小,竟敢欺瞞哀家與皇帝!”

    甄嬛不停地磕頭,眼淚止不住往下落,“太後息怒!臣妾真的不是您口中的那個人,臣妾以家族榮辱發誓,如果有欺瞞太後半分,就讓整個鈕祜祿家族不得好死,臣妾不得善終!”

    “你!”太後氣急敗壞,這個女子敢發這樣的毒誓,皇帝這時候開口,“皇額娘,朕已經檢查過了,她是處子之身,況且如果她真是甄嬛,怎麽會再次進宮惹人懷疑呢!”

    甄嬛的臉紅了一片,眾人震驚地看著甄嬛,柔則的臉色蒼白不已,她竟然還是處子?她真的不是甄嬛麽!

    聽皇帝這樣說,太後的心便放下了三分,但是還是有些擔憂,“皇帝,一個甄嬛已經弄得後宮天翻地覆了,此女容貌過人,斷不可重蹈覆轍呀!”

    太後不再強硬,確定了她不是甄嬛,便與柔則道,“皇後,以後這些事就不要再來煩哀家了。”太後一招落井下石用得恰到好處,你興師動眾地讓哀家來這裏找鈕祜祿氏的麻煩,搞了半天變成哀家心胸狹窄冤枉了她,這後果你就自己慢慢承擔吧!

    柔則吃驚地看著太後,又看向皇帝,果然從他眼裏看到了厭惡,她急忙跪下,“皇上!臣妾不知啊!臣妾是怕皇上再受到傷害,臣妾……”

    “朕聽夠了,皇後你是國母,應當寬容待人,卻也這般小家子氣,爭風吃醋。”皇帝說完這話就不再看她,柔則頓時挫敗下來,皇帝方才的眼神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是比弘昀死後更讓她寒心的神色,她一心為皇帝好,卻換來這樣冰冷無情地厭惡嗎?

    她忍住內心的不甘與悲憤,忍住對皇帝身旁那個女子的恨,慢慢起身,努力維持屬於皇後的氣度,她朝皇帝屈膝,低聲道,“皇上息怒,臣妾自知莽撞,還望皇上恕罪。”

    皇帝不再看她,“罷了,你回去吧,沒事就不要來承乾宮了。”

    柔則回到長春宮砸了所有的花瓶古玩,方才在承乾宮所受的委屈通通發泄出來,“甄嬛!你就是甄嬛!本宮不信你是什麽鈕祜祿氏!你最好能得意一輩子,不要讓本宮抓住你的把柄,否則,本宮會讓你真正的死掉!”

    容若在一旁擔心地看著,她的印象裏,柔則從來都是處事不驚,尊貴大氣,這樣失態的柔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娘娘……”

    “滾開!”柔則氣得渾身發抖,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容若急忙跪在地上,“娘娘您砸了所有的東西皇上也一樣寵愛鈕祜祿氏,您何不想想辦法,絕了她的恩寵?”

    柔則停下,眸裏還閃著憤怒的光,“怎樣絕?太後都勸不了了!”

    “娘娘稍安勿躁,咱們叫上皇貴妃一起想辦法,一定會有的,就為著她那張臉宮裏的人也容不下她!”容若道。

    ……

    承乾宮,甄嬛受了委屈,皇帝自然是要安慰的,“你不要怕,萬事有朕做主呢!”

    甄嬛微笑,她原本就沒放在心裏,宮裏最尊貴的兩個女人在她這兒不是也沒撈到什麽好處嗎?她是不會怕的,“是!皇上曾經說過,相信你就好,臣妾不會害怕!”

    皇帝深感甄嬛懂事,再寒暄了幾句說回去批折子,皇帝走後,第一個來承乾宮的是沈眉莊。

    一屋子的清雅花香,甄嬛正在練小甲骨文,這是她去徐州學到的,很是感興趣,見眉莊到來,她起身迎接,“臣妾拜見姐姐!”

    眉莊眉心一跳,她就知道,這個人不是什麽鈕祜祿氏!頓時興奮不已,抓住她的手臂,“你喚我什麽?!”

    甄嬛有些吃痛地皺眉,連忙跪下,小心翼翼地道,“臣妾初入皇宮,均不認識宮裏的各位娘娘,見娘娘這聲打扮位分一定在臣妾之上,才冒昧尊稱一聲姐姐,望娘娘恕罪!”

    流蘇在一旁跪著小聲地提醒她,“小主,這是惠妃娘娘。”

    甄嬛立馬行大禮,“求惠妃娘娘恕臣妾無知之罪!”

    “胡說!”眉莊大聲道,“你明明就是嬛兒,就算你改了名字,我也一樣認得出你!我是眉姐姐,你為什麽不認我!?”

    甄嬛更緊張了,她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惠妃娘娘息怒!臣妾是鈕祜祿昭文,不是什麽嬛兒,娘娘您認錯人了!”

    “……”眉莊愣住了,隨後突然想起什麽,抓起甄嬛的手臂,掀開衣袖,翻來翻去在找什麽,又抓起另一隻手,還是沒有找到,她有些著急,“你手臂上的胎記呢?去哪兒了?”

    甄嬛解釋道,“臣妾手上從未有任何胎記,娘娘,您真的認錯人了。”

    “不可能!”眉莊有些激動,“你就是嬛兒,我不可能認錯!你真的沒有死……”眉莊扶起甄嬛,不給她一絲辯解的機會,“姐姐知道你受苦了,現在姐姐是惠妃,你不會再受到傷害,姐姐會保護你的……”

    甄嬛的心揪緊了疼,她忍住自己的情緒,堅定地道,“惠妃娘娘,您好好看看臣妾,臣妾不是你口中的嬛兒,你好好看看,啊?”

    她定定地看著甄嬛的臉,眼前這個女子比甄嬛美貌許多,美貌中帶著一絲柔情,溫柔中帶著一絲沉靜,她的嬛兒以前是靈氣動人的,她的嬛兒手臂上是有胎記的,她的嬛兒是不會不認她的……

    眉莊看了半晌,方才激動的心情總算慢慢平複下來,她恢複了鎮定,慢慢道,“我還以為你是本宮的妹妹……原是本宮看錯了……罷了,你起來吧。”

    甄嬛起身,讓流蘇上茶,“臣妾與娘娘的妹妹長得很像嗎?”

    眉莊看了看她,點頭,又搖頭,“不,你比她美貌太多,她是個命苦的人。”

    “那您的妹妹不在身邊嗎?”甄嬛褪去了方才的緊張,把眉莊當客人一樣對待。

    眉莊並不打算回答她,“你連本宮是誰都不知道,方才更是冒犯了你,現在怎麽肯坐在這裏與本宮說話?”

    甄嬛微笑,雙眸明亮如明月,閃亮璀璨,“臣妾才進宮多久,怎麽會招惹到別人?娘娘隻是把臣妾錯認為自己的妹妹,臣妾自知福薄,卻不想與娘娘有這樣的緣分,怎麽會怪娘娘呢!”

    眉莊一笑,方才的陰霾一掃而光,“難怪皇上會喜歡你,瞧你這張嘴甜的,本宮也很喜歡呢!”

    “娘娘可真是謬讚臣妾了。”甄嬛有些羞怯,“臣妾自小家中沒有姐妹,能得娘娘這樣的誇讚,是臣妾的福氣!”

    眉莊很喜歡眼前這個女孩,最大原因是她與死去的甄嬛九成的像,這個女孩沒有什麽心機,背景也幹淨,這樣的女子對皇後才是對好的威脅,“你若是不嫌棄,以後就常來依蘭殿坐坐吧,本宮很是歡迎!”

    眉莊朝香茗招手,香茗端過來一碟精美的糕點,“這是本宮親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本宮想著來看你多少也要帶點東西,金銀玉器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先做了一道點心,以後喜歡什麽告訴本宮,再遣人給你拿來。”

    這藕粉桂花糖糕是眉莊最拿手的,從前甄嬛很喜歡吃,再配上一杯桂花茶,才是十足的美味。

    甄嬛笑著接過碗碟,“這道點心看起來色澤明亮,沒想到惠妃娘娘會做點心,臣妾一定要好好嚐嚐。”

    流蘇遞過來一雙銀筷,甄嬛夾起一塊細咬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湧上來,她差點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卻皺著眉放下筷子。

    “怎麽了?不合胃口麽?”眉莊問道。

    甄嬛搖搖頭,“臣妾自小不怎麽吃桂花做的點心,因此吃不習慣,讓娘娘見笑了。”

    “這樣啊!”眉莊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她笑道,“吃不慣就不吃,總歸皇上疼惜你,你想吃什麽皇上都會讓人送來。”

    眉莊走後,總算來了一個甄嬛想見的人。

    宜修一身百裏朝鳳紫金長裙,頭戴鎏金鑲玉如意大拉翅,尊貴逼人,甄嬛瞧著她的打扮要趕上皇後了,開口道,“謹妃娘娘萬安!娘娘穿著百裏朝鳳的圖案,不怕皇後娘娘生氣麽?”

    宜修斜視地看著甄嬛,她一身素裝,安靜沉穩,“方才礙於皇上和太後都在,本宮沒有跟你說話,妹妹許久不見,越發美貌了。”

    甄嬛隻是微笑,“否則怎麽能入皇上的眼呢?”

    “妹妹此次回宮是驚動了太後的,不知是如何打算在後宮立足呢?”宜修徑自坐下,把玩著玲瓏翠玉合金護甲,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甄嬛坐下,屏退左右,她拿起一杯香茶,神色清冽從容,方才皇帝在時的溫柔懵懂仿佛是假象,她慢慢品了一口,“還是宮裏的東西好,這一年我在外頭受的苦,隻會讓我更加堅定回來的信念,謹妃,原本我也可以像你現在一樣風光的……”她看著宜修,眼裏是無奈,是悲憤,是遺憾。

    “怪隻怪你太過自信,惹惱了皇後,你應當知道要你死的不是本宮,也不是太後。”宜修從始至終都把事情看得透徹,她與太後隻不過是柔則的墊腳石罷了。

    甄嬛自嘲地笑了,“是啊,曾經的我多麽天真,多麽傻,你們把我推進萬丈深淵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都一樣是皇上身邊可有可無的一件物品罷了。”

    宜修看這這張美貌過分的臉,“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你嗎?”

    “對呀,你應該恨毒了我,為什麽要幫我。”她在徐州落腳兩個月就被宜修的人找到了,宜修讓人告訴她,安心,等待。她最開始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直到聽到消息皇帝要出巡的那一刻,她知道宜修沒有騙她。

    宜修看著她,慢慢湊近,用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因為,我也想她死。”

    甄嬛微笑,“總有那麽一天的!”

    一個月後,皇帝做了一件震驚六宮之事:熹嬪溫和大度,克己恭敬,賢淑勤儉,晉熹妃,並撫養四阿哥弘曆。

    柔則聽聞,第一個要求見的就是太後,沒想到太後卻閉門不見,她隻得在壽康宮門外,她才進宮多久,就要晉妃位了,還撫養四阿哥!

    烈日當空,曬得她開始頭暈,芳若實在看不下去,便上前勸阻,“皇後娘娘,您回去吧,當心身子!”

    柔則嘴唇開始泛白,“告訴皇額娘,她要是不見臣妾,那臣妾就長跪不起。”

    沒有人可以阻止皇帝,隻有太後了。皇帝現在做任何決定都不與她事先商量,她害怕極了,皇帝的心慢慢的不在她身上,那個女人,她到底給皇帝灌了什麽迷藥!

    芳若歎息一聲,“皇後娘娘,您這是何苦呢!您跪在這裏,要是皇上知道了該不高興了。”

    柔則知道太後鐵了心不見她,再顧不上其他的,朝著裏麵磕頭,“皇額娘!求您見一見臣妾吧!此事關乎皇上,皇額娘您不能坐視不理呀!”

    門總算開了,太後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進來吧。”

    柔則跪在太後麵前,“皇額娘,臣妾知道您一直不喜歡臣妾,但是請您念在臣妾一心為皇上的份上,求您勸勸皇上,皇上立鈕祜祿氏為嬪位就算了,現在竟封為妃,還把四阿哥給她撫養,若是以後她再有自己的孩子,母憑子貴,總有一天會淩駕於臣妾之上的。”

    太後冷笑,“當初讓你們撫養弘曆,可是誰都不願意呢!怎麽,現在她鈕祜祿昭文得了聖心,一舉為妃,你卻不樂意了?皇後怎能如此心胸狹窄?”

    柔則神色冷冽,語氣堅定,“臣妾貴為皇後,是不願意把宮女生的兒子養在膝下,臣妾一定要有自己的嫡子,皇額娘與皇上都希望日後繼承大統的是尊貴的嫡皇子,這一點臣妾不會改變。”

    “那麽你,隻是不滿她再封為妃。”太後冷冷地看著她,在她眼裏,柔則是自私的,她這些年做的任何事,都隻為自己的榮耀地位,卻不為皇帝想想,皇帝喜歡誰,要立誰為妃,誰能阻止?她這個皇太後也不能阻止。

    太後想起皇帝昨日來見過她,開門見山地要立鈕祜祿氏為妃,並做弘曆的養母,她本是不同意的,可是一想,宮裏沒有人願意撫養弘曆,鈕祜祿氏接下這個責任,做一個不受人待見的阿哥的額娘,哪怕是給她貴妃之位又如何,皇帝以後隻要一看見弘曆就會想起那個宮女,再者,皇帝一貫喜新厭舊,女人恃寵而驕後就會變得狂妄自大,那個時候皇帝就會對鈕祜祿氏慢慢淡下來了,所以為了安撫皇帝,太後沒有阻止。

    可是柔則想不明白這一點,也許是弘昀的死讓她變得多疑,不管她怎樣請求,太後都不會插手這件事的。

    柔則心急如焚,其實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意的什麽,但是隻要一想到那個女人,就會想到甄嬛是怎麽被打入冷宮,是怎麽折在她手裏的,如今那張臉如同魔障一般時刻在她心裏,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她會瘋的,“皇上立誰為妃都可以,隻要出身光明,您看皇貴妃,齊妃,華妃和惠妃,臣妾都沒有異議,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身份背景都尤為可疑,皇額娘……”

    “好啦!”太後打斷她的話,“這件事哀家已經表明態度,不會插手的。皇後,你不如學學宜修,她是怎樣處事的。你再看看自己,身為嫡姐,還不如一個庶妹,你說得沒錯,要是再繼續質疑皇帝的決定,你這個位置遲早要讓出來!”

    ……

    太後是第一次與柔則這樣疾言厲色的說話,從前兩人是暗裏風起雲湧,表麵上和和氣氣,柔則知道,太後如今明裏暗裏都會與她對立,從一開始,她與齊月賓互相利用,她連一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得,後來把甄嬛的女兒送給齊月賓兩人的關係才稍微好轉,可是現在她有了女兒就不大管後宮之事了,齊妃華妃都不中用,祺嬪也不服自己,更別說惠妃與笙嬪了,這宮裏上上下下就那麽幾個人,皇帝現在也開始冷落她,從前一個月至少有一半的時間來她這裏,現在呢,連做個決定納個妃子都不隻會一聲,到底是哪裏做錯了,為何她短短二十幾載的人生會落到這般田地……

    ……

    甄嬛封妃是大事,不為別的,就為的那張臉,合宮上下,齊月賓帶著各種妃嬪去承乾宮慶賀甄嬛封妃之事。

    見到烏泱泱的一群人,甄嬛立馬行禮,“鈕祜祿昭文拜見各位姐姐!”

    齊月賓笑著道,“你不必多禮,本宮為你介紹各宮姐妹——”她穿著一件赤金雲霞水蓮花長裙,頭戴碧羅鎏金串珠大拉翅,羅漢蝶金耳環,彰顯皇貴妃氣質,她指著一襲綾羅紅玉翡翠碧煙裙的女子道,“這位是華妃。”華妃額間點綴著海棠梨花,頭戴春霞晚雲金流玉簪,別了兩隻如意流蘇玉簪,美麗狂野,大氣優雅;

    “這是齊妃,是三阿哥的生母。”齊妃已為人母,隻穿了一件鵝黃色繡山茶花綾羅宮裝,腰間掛了一塊精致美麗的祥雲玉佩,頭上戴的是珊瑚色寶玉刺繡而成的紫金玉簪,與潔白的肌膚相應,看起來柔和美滿;

    “這位是惠妃。”今日眉莊穿了一身玉色薄綢長衫裙,外麵配上一件淺水綠銀紋重蓮罩紗,頭上戴了點藍點翠的銀飾珠花,她麵容冷淡清冽,再加上這身打扮讓人不敢靠近,但她卻朝甄嬛微笑,“妹妹,今日皇貴妃帶著姐妹們專程來向你道喜呢,封了熹妃,還做了四阿哥的養母,真是好福氣呀!”

    “惠妃姐姐慣會開玩笑,皇上恩澤,妹妹定當銘記於心,不敢有一絲怠慢的。”甄嬛同樣笑著回應。

    齊月賓沒有在意,繼續指著介紹,“這位是笙嬪。”陵容的打扮溫和許多,隻穿了一件符合身份的緋紅繡杏林春燕錦衣杏子黃縷金挑線紗裙,清淡典雅,絲毫不失穩重,甄嬛心裏淡淡一笑,許久不見,陵容長大了不少。

    再撇向一旁的祺嬪,祺嬪也成長了不少,第一次在碎玉軒見到她的時候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今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有幾分穩重,她穿了一件淺綠色百蝶穿花紋的上衣,下麵是一襲鵝黃色白玉蘭的長裙,頭戴幾支淡緋瓔珞,再斜斜插了一支翡翠明玉簪子垂著細細的流蘇。

    “好了,都介紹完了。”齊月賓道,“皇後娘娘差遣本宮帶著諸位嬪妃來看看你,本宮看你這裏樣樣都是極好的,可有什麽不習慣的?”

    甄嬛坐在軟墊上,招呼宮人們上茶點,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蜀錦繡杏林紫貂旗袍,發髻上戴著赤金蓮花和合鈿子,東珠下為縷空雕寶石浮花,華貴榮耀,她笑得優雅,“多謝各位姐姐關心,妹妹入宮不過兩月就讓各位姐姐如此上心,還專程過來看望,實在覺得太過驚喜,怎敢不習慣。”

    在來承乾宮之前,除了眉莊,所有人的心裏都認為這鈕祜祿氏來自江南,必定會有一身粗俗味兒,也不懂得宮裏的禮儀,必定會鬧笑話。現在見到了才知道,此女舉手投足的端莊尊貴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民間女子養出來的,鈕祜祿氏雖然是滿族大姓,但終究不是在京城長大,卻還是變表現得如此出色,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年世蘭看著那張臉,與甄嬛如出一轍,到底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直直開口,“也多虧你這張臉,皇上才會看上你。”

    齊妃瞥了她一眼,笑著對甄嬛道,“你別聽華妃胡說,你雖然與從前的熹妃容貌相似,但她的恩寵遠如不你,你可不要多想了。”

    甄嬛不似在意地笑著道,“從我入宮開始,就知道容貌與從前過世了的熹妃娘娘很像,甚至是惠妃姐姐也錯認過,不過皇上已經證明了我並不是從前的熹妃,各位姐姐就不要再調侃我了。”

    那日柔則帶著太後和謹妃大鬧承乾宮的事滿宮皆知,就無人再錯認甄嬛了,文鳶看到這裏,不免覺得傷感,“從前熹妃在世的時候,也是備受皇上寵愛,但也因為太過受寵變得心狠手辣,以至於害了他人也害了自己,皇上應該很恨熹妃才是,為何現在要封與甄嬛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且封號都一樣的呢?”

    一語道破裏麵的關鍵,甄嬛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倒是把目光轉向眉莊,眉莊淡淡地道,“皇上怎麽會恨嬛兒?皇上赦免了甄家的罪,還了他們清白,祺貴人,你的阿瑪被貶官職,你可不要不平衡,皇上沒有治你的罪已經很仁慈了。”

    文鳶一時語塞,是啊,她在後宮也過得不大安穩,皇後針鋒相對,嬪妃也不待見,偏偏是皇帝也是隔三差五來想起她來,她這樣子在後宮沒有一席之地,怎麽樣也輪不到她說話,死了一個甄嬛,又來了個鈕祜祿昭文,真是諷刺。

    陵容慢慢道,“甄姐姐的事已經是過去了,你們就在承乾宮就別說這些了。”

    “對了,怎麽沒看見謹妃?”齊妃在一旁冷言。

    齊月賓搖搖頭,“她的性子不還不知道嗎?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皇上都默許了,咱們操那份心做什麽。”隨即轉向甄嬛,“好了熹妃,咱們瞧也瞧完了,你休息吧,”

    眾人走後,甄嬛歇了口氣,命流蘇去打聽皇後為何不來,流蘇回來稟告,皇後身體不適。

    甄嬛挑眉,“前幾天才聽說,皇後回去把東西都砸了,那樣精力旺盛,怎麽會身體不適?你去告訴謹妃……”甄嬛在流蘇耳邊說了幾句,流蘇便離開了,甄嬛來到弘曆床前,他才半歲,抱起他小小軟軟的身子,濃鬱的奶香撲麵而來,一雙明亮的眼睛又大又圓,一個勁兒地對著甄嬛笑,甄嬛溫柔地拍拍他的背,“弘曆,你要快快長大,額娘會把你當做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的……”

    甄嬛走在禦花園,看見了齊月賓帶著錦瑟在玩耍,錦瑟一歲多了,穿著一件粉紅色織錦小宮裝,頭發還未長長,脖子上帶著一條如意翡翠項圈,她在齊月賓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朝前走,齊月賓雙手形成拱形護住她,錦瑟粉嫩嬌柔,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可愛得不得了。

    一瞬間,甄嬛看失了神,眼圈有些發紅,齊月賓這才注意到她,起身道,“熹妃妹妹這是怎麽了?”

    甄嬛行禮道,“見過皇貴妃,皇貴妃的女兒好生可愛,臣妾一時不忍心打擾,就多看了會兒。”

    齊月賓難得露出慈愛柔和的神色,這個孩子她疼愛入骨,幸好甄嬛死了,否則她是不願意把孩子還回去的,“錦瑟是很乖巧。”

    “錦瑟……”甄嬛下意識地呢喃道,“錦瑟……”

    齊月賓頷首,自信驕傲,“皇上親取的名字,封和碩固倫公主。”

    甄嬛這一瞬間心裏竟有一絲感激,總以為皇帝從前厭惡她,沒想到竟封她的女兒為固倫公主,這是大清少有的事,但是那又如何!要不是皇帝,她們母女不會落到相見不能相認的地步,要不是皇帝,現在教錦瑟喃喃學步的人就是她,不是皇貴妃!

    皇後!你害我還不夠,還要把我的女兒送給別人,這筆賬我會記住,日後咱們一起算!

    甄嬛最後看了錦瑟一眼,隨即道,“那妹妹就不打擾皇貴妃母女了,先行告退!”

    甄嬛走後,齊月賓朝身邊的吉祥問道,“吉祥,是本宮多慮了嗎?為何覺著這熹妃看錦瑟的眼神不一樣?”

    吉祥笑道,“娘娘多慮了,公主人見人愛,熹妃一定是看公主十分可愛乖巧才多看幾眼,就連太後每次見到公主都要抱好一會兒呢!”

    齊月賓這才放心,她親自抱起錦瑟,錦瑟也乖巧地把頭靠在她胸前,雙手摟住她的脖子,那股子屬於嬰孩的奶香靠近,齊月賓才覺得滿足,“走,錦瑟,額娘帶你回去用膳!”

    甄嬛走在路上,眼淚開始往下落,她極力想忍住,卻無濟於事,流蘇在旁邊安慰道,“奴婢瞧著錦瑟公主十分可愛,娘娘可是思念家人了?”

    甄嬛用羅帕擦去眼淚,“是啊,公主惹人喜愛,皇貴妃的確是很美滿。”

    流蘇不以為然,“雖說公主不是皇貴妃親生,但卻視如己出,可憐公主從小沒了親娘,能養在尊貴的皇貴妃膝下也是福氣。”

    “你對後宮的事情很清楚麽?”甄嬛眸裏閃過一絲不明的深意。

    流蘇笑道,“奴婢隻是聽說的,皇宮裏的人多,任何事隻要稍稍一打聽就都知道,娘娘,您喜歡孩子,早晚都會有的。”

    再給皇帝生孩子麽?

    孩子是一定要有的,隻不過不是為了皇帝。

    她輕笑,任由流蘇扶著走在禦花園,這裏的一草一抹都是她所熟悉的,卻在不遠處瞧見了皇後的儀仗,她沒有想要閃躲,便直直迎上去。

    柔則穿了一件明黃色繡百鳥朝鳳朝珠紋路旗裝,明晃晃的滿頭華麗寶石珠釵,雍容華貴,尊貴逼人,身後跟著烏泱泱的一群人。

    甄嬛身邊隻有流蘇,她挺直腰板朝柔則行禮,“拜見皇後娘娘!”

    柔則慢慢道,“熹妃妹妹好雅興,起來吧!”

    甄嬛起身,柔則看著她的臉,沒有半分畏懼,哪裏像一個不喑世事的少女,那熟悉的神色,熟悉的微笑,她就是甄嬛!

    柔則微笑,“熹妃這是要去哪兒?”

    甄嬛頷首,“回娘娘,臣妾閑來無事到禦花園逛逛。”

    柔則雙手重疊在腰前,儀態萬千,鎏金翡翠護甲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這偌大的禦花園,熹妃一時半刻走不完的,本宮見你的首飾都太過素淨,本宮那裏有些好東西,熹妃不嫌棄就隨本宮回去取如何?”

    甄嬛心裏升起一絲詫異,恭順地道,“皇後娘娘賞賜,臣妾自然喜不自勝。”

    一行人回到長春宮,屋子裏淡淡的花香蔓延著每個角落,柔則換下旗裝,穿了一件家常的寶藍色玲瓏碧玉長裙,容若上了兩杯香茗,兩碟精致的點心,柔則慢慢坐下道,“快嚐嚐長春宮的玫瑰酥和翡翠玉糕,合不合口味。”

    甄嬛用筷子夾起一塊玫瑰酥,“這玫瑰酥色澤金黃,點綴著絲絲玫瑰絲,聞起來香氣清淡撲鼻,娘娘宮裏的東西果然是最好的。”

    柔則見她隻是聞了一下便放下筷子,便道,“熹妃不喜歡本宮的糕點,那就嚐嚐這西湖龍井吧。”

    甄嬛自然也不會喝她的茶,她微笑著道,“娘娘見諒,臣妾許是午膳吃多了,現在胸口有些悶悶的,沒什麽胃口,娘娘的一番美意,臣妾定不辜負,流蘇!”她喚著身後的流蘇,“待會兒把皇後娘娘賜的糕點帶回承乾宮,本宮晚膳的時候一定好好品嚐!”

    流蘇應聲。

    柔則笑了笑,“許久不見,你的本事倒是長了許多。”

    甄嬛麵不改色,“娘娘這話臣妾聽不明白,臣妾與娘娘從前從未見過,怎會有許久不見一說呢?”

    柔則方才的溫和盡數消失,她冷冷地道,“甄嬛,你果然厲害,把皇上太後以及後宮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本宮很是佩服你。”

    甄嬛依舊一臉疑惑,隨即散開笑容,“娘娘也是把臣妾錯認為以前的熹妃了吧?臣妾真的與她如此相似嗎?皇上第一次見到臣妾的時候也震驚至極。”

    柔則冷笑,“是與不是,你心裏比誰都清楚,甄嬛,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叫別人額娘,心裏不好受吧!”

    甄嬛死死捏住拳頭,卻麵色平靜,“臣妾不懂娘娘這話的意思。”

    柔則沒有回答她,道,“你費盡心思回宮,還是隻能重蹈覆轍。”

    “……”

    “隻要有本宮在一日,你永遠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

    “你的孩子,你的人生,本宮都會一一摧毀。”

    “……”

    “咱們就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娘娘!”甄嬛平靜地看著她,眼裏隻有波瀾不驚的從容,柔則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甄嬛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娘娘是一國之母,請不要這樣威脅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上太後都已經相信臣妾是鈕祜祿昭文,娘娘的一麵之詞他們是不會信的,聽說娘娘前些日子才失去孩子,娘娘可要珍重,莫要胡亂揣測亂了心神!”

    柔則看著她絲毫不懼怕自己的模樣,那令人憎恨的容貌,頓時火冒三丈,“來人!給本宮掌嘴!”

    甄嬛冷哼,“誰敢!”

    柔則慢慢地起身,走到她麵前,甄嬛坐在軟墊上,微微抬頭看著她,柔則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護甲刮在側臉上,頓時冒出血來,她身上散發著強悍冷冽的氣息,一張美麗的麵孔盡是冷漠,“誰敢?熹妃,你膽子越發大了,這後宮還沒人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裏的,更沒人敢這麽對本宮說話,你如果是甄嬛,就應該知道不要冒犯本宮,但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鈕祜祿昭文,那本宮就教教你後宮的規矩!來人!”

    甄嬛不顧臉上的痛楚,蹭地站起來,她不知道皇後到底要做什麽。

    容若領了幾個小丫頭太監在旁邊應聲,柔則看著甄嬛的臉道,“熹妃身邊的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魅惑主子,給本宮關進慎刑司,七天後如果能活著出來,就繼續伺候熹妃,若是死了,那就是她命薄了。”

    流蘇聽後腿都嚇軟了,噗通跪在地上,連忙求饒。

    甄嬛不想柔則的手段越來越厲害,她屏住呼吸朝柔則道,“皇後娘娘,流蘇未曾犯任何錯,您為何要罰她!”

    柔則笑著拍拍甄嬛的臉,“熹妃,一個賤婢而已,死不足惜,你若是喜歡,本宮明兒個給你撥十個來慢慢選。”

    甄嬛知道跪在地上的流蘇有多麽害怕,有多麽希望自己能救她,若還是從前的甄嬛,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救她,可就是那樣,皇後把握住了她的軟肋,這一次,她不會再被皇後左右。於是淡淡地道,“皇後娘娘說得是,一個宮女而已,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臣妾全憑皇後娘娘做主!”

    柔則是篤定了甄嬛會替流蘇求情的,她便可以順水推舟治甄嬛的罪,但是她此刻不顧流蘇的生死,柔則確然有幾分詫異。

    她正色,“那就好,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心疼才好!”

    伴隨著流蘇撕心裂肺的求救聲,甄嬛安靜地坐在長春宮,微笑著與柔則品茶,她十分清楚柔則並不信她,不管害死多少人,她一定要穩固自己在宮裏的地位。

    回到承乾宮,甄嬛沉默許久,流蘇是生是死她沒有辦法預支,叫來二等宮女如夏,如夏比流蘇還小一歲,清清秀秀的,她道,“知夏,你這幾日去幫本宮留意慎刑司,看看流蘇怎麽樣了。”

    知夏疑惑,“娘娘,好好兒的,流蘇去慎刑司做什麽?”

    甄嬛不想多說什麽,不耐煩地道,“叫你去你就去,本宮說話不管用了麽!”

    知夏連忙應聲離去,甄嬛坐在軟塌上,文鳶卻過來了。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簪花碧羅合歡裙,微笑恰到好處,她朝甄嬛行禮,“臣妾啟祥宮瓜爾佳氏,拜見熹妃娘娘!”

    甄嬛是恨毒了瓜爾佳文鳶的,若不是她的阿瑪在皇帝麵前造謠生事,甄氏一族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她淡淡地朝文鳶道,“祺妃?”

    文鳶微笑,“娘娘好記性。”

    “坐下說話吧。”甄嬛慢慢道。

    坐下後,沒有人為文鳶上茶,文鳶也不要求,直直朝甄嬛道,“這承乾宮如此華麗萬千,熹妃娘娘一人獨居,臣妾好生羨慕呢!”

    甄嬛微笑,“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本宮並不太在意。祺妃,你找本宮到底所為何事?”

    文鳶的笑容更燦爛了,“臣妾與從前的熹妃娘娘交好,後來她過世了,臣妾傷心不已,以為此生再無緣相見,沒想到姐姐出現了,您與從前的熹妃容貌頗為相似,皇上又冊您為熹妃,妹妹懷念從前的熹妃,又覺得與您頗有緣分,隻是想搬來與姐姐同住,再續姐妹情緣!”

    甄嬛看著文鳶一副誠懇友好的麵容,她覺得甚是好笑,“本宮隻是徐州一個普通的民女,得皇上垂愛才有幸進宮,每日生活在擔驚受怕中,又忝居高位,甚是不安,本宮自己都戰戰兢兢地活著,你依附本宮,隻怕會被本宮影響你在宮裏的人脈,你要知道,宮裏除了皇上,任何人都不喜歡本宮的。”

    “臣妾不在乎這些!”文鳶急忙道,“臣妾是真心來投靠娘娘的,望娘娘不要嫌棄才好。”

    “還有。”甄嬛繼續道,“本宮聽說,前熹妃的死,她家族的滅亡都與你有關,為何你今日在本宮麵前昧著良心說你與她交好呢?祺妃,不忠不義,可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哦~”甄嬛看似調皮的開玩笑,在文鳶聽來就是一種威脅!

    皇後拋棄了她,自然皇貴妃等人不會與她交好,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鈕祜祿昭文,她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卻沒想到她這麽不給自己麵子!

    “熹妃娘娘~”

    甄嬛示意她停下,“你無需再說,祺妃啊,你如此年輕貌美,有的是大把機會承寵,何苦非要和本宮住,分皇上的寵愛呢?”

    甄嬛一針見血,文鳶啞口無言,沒錯,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不明白,從前熹妃那樣得勢,卻也知道應付她,現在這位熹妃狂妄自大,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她有什麽能耐?除了那張臉,家世背景都沒有,她哪裏來的自信這樣猖狂!

    她看著甄嬛冷漠的臉,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她來的時候信心十足,現在卻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吃了甄嬛的閉門羹,文鳶氣不打一處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宮女和乳娘抱著弘曆走過,便問道,“這是要去哪?”

    宮女乳娘立刻朝文鳶行禮,回到,“四阿哥剛午睡完,奴婢們這是要抱去給熹妃娘娘呢!”

    文鳶想起方才甄嬛的冷漠,又看看弘曆這麽可愛討人喜歡,這一座冰山能教出文武雙全的孩子麽!弘曆在對她笑,她伸出手摸了摸弘曆的臉蛋,笑眯眯地逗著,“四阿哥真乖~”

    乳娘往裏屋看了看,道,“祺妃娘娘,奴婢們要抱四阿哥進去了,不然咱們主子該等急了!”

    文鳶點點頭,便自行回去了。

    還沒回到啟祥宮,一群侍衛就把她給圍了起來,文鳶挑眉,“你們幹什麽!”

    “祺妃娘娘,皇上讓您去一趟養心殿。”皇上身邊的小廈子站出來道。

    文鳶皺眉,“皇上要見本宮直接翻牌子便是,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隱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小廈子道,“娘娘息怒,奴才們隻是奉命辦事,娘娘快請吧,皇上等著呢!”

    文鳶隻身來到養心殿,見皇上坐在上方不言不語,皇後,皇貴妃,齊妃和熹妃都在那坐著,皇後一臉憂愁,皇貴妃和齊妃略微平靜,隻有熹妃臉上掛著淚痕,看起來十分傷心的模樣。

    空氣彌漫著嚴肅的氣息,祺妃連忙跪下行禮。

    皇帝這才開口,“祺妃,你知錯麽?”

    文鳶疑惑,“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意?”

    柔則歎了口氣,“祺妃,你怎麽能如此糊塗!前太子之事本宮已經饒你一命,你卻不知悔改,現在竟把主意打到了四阿哥身上!”

    “可憐四阿哥,剛出生沒了生母,好不容易得了個疼愛他的養母,卻要遭人如此謀害!”齊月賓搖也搖頭,惋惜地道。

    直到甄嬛雙眼通紅,朝她吼道,“祺妃,我隻不過沒有答允你搬來承乾宮同住,你就要謀害我的弘曆!他才半歲,你怎麽下得了手!”

    祺妃冤極了,連忙為自己辯駁,“皇上!臣妾沒有害四阿哥,臣妾冤枉啊!”

    “冤枉?”甄嬛冷笑,帶著哭腔道,“你連前太子都敢謀害,何況我的弘曆!你抱過他之後他就昏迷不醒,太醫診斷是中了石心散,祺妃!你敢說不是你下的毒?弘曆如此無辜,你有什麽不滿直接衝著我來便是!”

    皇帝冷漠地看著文鳶,文鳶頓時覺得五雷轟頂,她根本沒有給弘曆下毒,脫口便道,“熹妃是你!四阿哥不是你親生的,你當然可以下毒來陷害我,一石二鳥,你一定是你!”文鳶立馬朝皇帝哭喊著,“皇上明鑒!臣妾沒有做過!臣妾怎麽可能還走出承乾宮就對四阿哥下手,這不是太惹人懷疑了嗎!”

    柔則在一旁看在眼裏,此事牽扯到熹妃、四阿哥、還有她那無辜死去的弘昀,片刻,她緩緩道,“祺妃,你太讓本宮失望了,以前還覺得弘昀的死是本宮錯怪了你,四阿哥身在繈褓中,登基的幾率微乎其微,你卻能對他下手,那麽本宮的弘昀,你是萬萬抵賴不得了……”

    “臣妾沒有!”文鳶努力辯駁,奈何沒人會信她的,齊月賓接著道,“是啊祺妃,熹妃深得皇上寵愛,也與你無冤無仇,且她來自徐州,具本宮所知,石心散出自京都,她到底對你哪裏不滿意?為何要陷害你?”

    齊妃想起自己的三阿哥,這才覺得後怕,這些皇子中三阿哥最有望登基,還好自己與祺妃來往不深,否則,怕是也難逃她的手心……於是道,“竟沒看出你跟你阿瑪一樣心狠手辣!”

    甄嬛噗通跪在地上,傷心欲絕,痛哭流涕,“皇上!臣妾沒有照顧好弘曆,才讓奸人有機可乘,還請皇上降罪!”

    她本就貌美,哭起來惹人心疼,皇帝看得十分心疼,他微微皺眉,“朕知道你的難處,就算日日守在弘曆身邊也防不勝防,朕會替你和弘曆做主的!”

    甄嬛死死盯著文鳶,仇恨充斥著雙眸,文鳶被她的神色嚇住,卻吼道,“熹妃你自己照顧不周,為何要來陷害我,我以瓜爾佳一族發誓,從未害過四阿哥!皇上您一定要明察啊!”

    柔則自然知道文鳶是沒有這個膽子害人的,但是她死去的弘昀,多少次出現在夢裏喚她皇額娘,多少次她是在半夜哭著醒來的。從前皇帝因為弘昀的事牽連自己,冷落自己,如今要挽回皇帝對自己的情誼,祺妃,你隻有當替罪羊了。

    她淡淡地看著皇帝,“皇上,此事牽扯到前太子和四阿哥,一定要徹查,才能還熹妃和四阿哥公道。”她轉頭朝文鳶道,“祺妃,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那麽有誰可以替你作證?”

    文鳶啞然,她隻帶了珍珠一人,珍珠是她的貼身丫鬟,無人可信,但是她依舊不會認罪,便朝皇帝磕頭,堅決地道,“皇上請明察!臣妾自知沒有人證,但也不能成為被構陷的理由,如熹妃所說,四阿哥身在繈褓,三阿哥卻登基有望,臣妾為何不去害三阿哥!”

    齊妃聽聞火氣就上來了,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脫口便道,“祺妃口出狂言,害了四阿哥還讒言害三阿哥,皇上還要繼續容忍如此狠毒的女子留在後宮嗎!”

    皇帝沉默片刻,隨後慢慢道,“朕登基多年,膝下本該有七子,如今卻隻有弘時和弘曆兩位阿哥,朕深感痛心,朕的後宮嬪妃為了爭寵奪利不顧朕的江山後嗣,朕失望至極,你們誰有膽子害朕的兒子,就必須要承擔這個代價!祺妃,你沒有人證,但是朕和這眾多眼睛倒是看見了,熹妃來自徐州,本性淳厚,與你無冤無仇,你心生妒意,殘害朕的皇嗣,不把朕放在眼裏,現在弘曆還在昏迷中,你能對一個嬰孩兒下手,自然也受得住朕的懲罰!”

    文鳶從未見過皇帝這樣的神色,一種恐懼感湧上來,接著聽到皇帝無情寡淡的聲音響起,“祺妃殘害皇嗣,心狠手辣,賜自盡!”

    “皇上!臣妾冤枉啊!”文鳶一張臉慘白,隻有不停地磕頭,希望皇帝顧念昔日的舊情,繞她一命也好,她實實在在是冤枉的!

    她不停磕頭,不停地喊著,所有人冷漠的眼神讓她覺得,或許進宮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以為進了宮做了皇上的妃子,就能得到無上的榮耀與恩寵,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她這幾年經曆了太多,太多了,現下被一個進宮不久的女子踩在腳下,被陷害,被欺淩,她不懂為何會與自己所期待的背道而馳,但是她很清楚,如果繼續在這裏待下去,隻會落得比現在更慘的下場。

    文鳶終於停止了掙紮,任由侍衛把她帶下去,也許死,是最好的解脫,下輩子,她再不要進帝王家……

    甄嬛沒想到文鳶這麽輕易就認罪了,瓜爾佳文鳶,你以為這就完了麽?你害得我甄家滅門,你下了地獄,終歸是要有父母家人陪伴才算圓滿的。

    直至文鳶被拖下去,皇帝前朝還有事便先行離去,殿內一片安靜,柔則審視著座下的一群女子,道,“本宮一早就說過,後宮需和睦相處,瓜爾佳氏殘害皇嗣,罪有應得,望大家以此為戒,克謹己身,他日若再走祺妃的老路,休怪本宮不顧姐妹情誼了!”

    眾人起身應道,“多謝皇後教誨,臣妾等銘記於心!”

    甄嬛朝柔則跪下,感激地道,“若不是皇後娘娘及時派人傳太醫,弘曆恐怕凶多吉少,臣妾替四阿哥多謝皇後娘娘。”

    柔則示意她起來,“本宮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況且四阿哥機靈可愛,本宮也非常喜歡,熹妃,你一定要好好照料四阿哥,千萬別辜負太後、皇上和本宮對你的期望。”

    甄嬛看著柔則溫柔美麗的臉,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她閉了閉眼,頭更低了,“臣妾定當竭盡全力撫養四阿哥。”

    齊月賓點點頭,“熹妃啊,你是個有福氣的,你瞧瞧宮裏的嬪妃都想做四阿哥的養母,皇上和太後都不肯呢,也隻有對你是另眼相看的,不過也容易惹來嫉妒,熹妃你責任重大,萬事得小心。”

    齊妃冷笑,“原以為仗著家族勢力能有個好出路,沒想到竟出了這種事,熹妃,皇貴妃說得沒錯,有了祺妃的先例,保不齊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年世蘭一直沒有說話,她隱隱覺得祺妃是沒有這樣傻的,怎麽可能在熹妃宮裏下手,還人贓並獲,她的眼睛看向甄嬛,見她恭敬地聽著各位嬪妃教誨,更是一臉的後怕,鈕祜祿昭文來自遙遠的徐州,隻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女子,也不會蠢到剛進宮就拿四阿哥的生死開玩笑,挖個坑自己跳,那麽,這件事隻有……她下意思地看著上方正襟危坐,滿身華服,榮耀尊貴的女子,心裏重重一顫……

    眾人話語中的意思倒有幾分奚落甄嬛,眉莊看著她麵色有些蒼白,心想她是害怕了,於是道,“熹妃自小在徐州長大,心思單純,臣妾認為她對四阿哥已經很盡心了,但卻架不住有人暗害,為了讓四阿哥能健康平安地長大,臣妾懇請皇後娘娘多派人保護承乾宮,不讓人有機可乘,便是最好的了。”

    齊妃挑眉,“惠嬪和熹妃不過見麵寥寥幾次,感情可真好。”

    陵容不以為然,“齊妃娘娘這話可說錯了,熹妃來自遙遠的徐州,自然不與宮裏人交好,惠嬪姐姐也沒有必要替她說話,隻是心疼四阿哥這麽小就遭受這些苦。”

    “是啊!”眉莊道,“四阿哥出生在壽康宮,又由太後照拂許久,臣妾長久服侍太後,日日瞧著四阿哥特別喜歡。”

    柔則環顧四周,皺眉,“謹妃怎麽沒來?”

    齊月賓笑道,“她一向孤身慣了,今日皇上也沒召她過來。”

    年世蘭冷哼,“本就高傲自滿,重獲盛寵更是自大了。”

    柔則心裏很滿意,這麽多年過去了,宜修的脾氣還是沒改分毫,除了太後皇上,見任何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臉色,不過也好,她雖受寵,卻也沒有在皇帝麵前讒言,她懂得分寸,自己也省了不少心。

    甄嬛起身道,“皇後娘娘,臣妾想回宮看看四阿哥,先行告退了。”

    柔則點頭,“好!”

    甄嬛一身疲憊地走在回宮的路上,她仔細分析今日發生的事,她才拒絕了祺妃的要求,弘曆就遭人毒害,祺妃不會傻到立馬對弘曆下毒,再者,她也沒那個膽子,據嬤嬤說,她隻是在問了兩句,未曾對弘曆有肢體接觸,那麽祺妃的嫌疑並不大,她朝身邊的掌事太監道,“你去給本宮查查京城的各大藥鋪,哪家有出售石心散的,近日賣給誰了。”

    方公公躬身道,“娘娘是懷疑給四阿哥下毒之人並非祺妃?”

    她勾起唇畔,“本宮隻是懷疑祺妃被人利用,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日後還是不能保證弘曆的安全。”

    知夏在一旁道提醒,“娘娘,景仁宮謹妃娘娘正在承乾宮等您。”

    甄嬛挑眉,“回宮吧。”

    齊月賓與齊妃、年世蘭一起走出長春宮,齊妃看著齊月賓寡淡從容的麵色,不禁道,“方才可嚇死我了,沒想到祺妃平日不聲不響的,卻存了這樣歹毒的心思。”

    齊月賓微笑,卻不看她,“你沒看出來的事兒多著呢。”

    齊妃道,“宮裏的嬪妃又少了一個,祺妃也不算新人,臣妾惶恐,怕以後的路更難走呢。”

    齊月賓停了下來,“你隻要少生惡念,多存善心,老天自會顧念你的,不為你自己,也得為三阿哥多積福,三阿哥如今已滿三歲,你得好好教導看顧,千萬別讓人有機可乘,如四阿哥一般。”

    齊妃也停下來,看著齊月賓風華正茂的樣子,她沒有生育能力,隻是撫養了從前甄氏的女兒,卻能得到這般至高無上的權力,而她已經生了三阿哥,照理應封貴妃,可皇上太後都隻字未提,現在與一個鄉裏來的鈕祜祿氏和沒有子嗣的年世蘭平起平坐,自然是有些不甘心的,“臣妾有娘娘和皇後庇護,自然什麽都不怕,但是臣妾人微言輕,現下與未生養的熹妃平起平坐,怕是以後三阿哥要被四阿哥欺負,臣妾這個做額娘的還不能替三阿哥討公道。”

    她語氣充滿著無奈與可惜,一旁的年世蘭開口道,“齊妃這話的意思,是不滿皇上給你這齊妃的封號?要做皇貴妃了?”

    齊月賓冷言看著齊妃,齊妃連忙低下頭,“臣妾不敢!臣妾隻是為三阿哥的將來著想,畢竟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不可以出任何差錯。”

    “你倒想得周全。”齊月賓冷哼,“本宮會替你向皇後說的。”

    齊妃驚喜萬分,連忙謝恩,原本以為齊月賓是不會答應的,但是為了弘時的前程,她必須搏一搏,隻要皇貴妃在皇後麵前美言幾句,皇後一貫聽皇貴妃的話,她一定會答應的!

    “多謝皇貴妃,臣妾願為皇貴妃瞻前馬後,萬死不辭!”齊妃虔誠地朝她行禮,年世蘭非常不屑齊妃的這一套,有事情求你的時候就百般討好,不喜歡你的時候就冷嘲熱諷,天知道她是怎麽籠絡住皇上的心還生下三阿哥的!她氣憤之極,便道,“這晉不晉封得看皇上和太後的意思,你求皇貴妃有什麽用!”

    齊妃知道年世蘭是嫉妒自己,便冷嗬嗬地笑了,“妹妹沒有孩子自然是考慮不了這麽多的,你以後做了額娘就會明白,窮極一生都是為了孩子。”

    年世蘭瞪向她,“你說什麽!”

    “本宮說錯了麽?華妃比我還要先進宮,怎麽就一直沒有孩子呢,是該找個太醫好好診治診治了。”

    華妃自知自己沒有孩子,她狠狠地看著齊月賓,見她一臉平靜,隻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氣,咬牙切齒地道,“你最好能保證三阿哥日後能繼承大統,否則便對不起你今日這般苦心孤詣了!”說完她甩繡離開。

    齊月賓便道,“好了,本宮也得回去照顧錦瑟了,齊妃,你好自為之。”

    承乾宮。

    屋子裏焚著桂花檸檬香,桂花的濃鬱中夾雜著檸檬淡淡的清香,宜修一身紫金綾羅海棠長裙,美豔高貴,頭戴著碧綠含珠寶石玉簪,兩條流蘇傾瀉而下,這是她生辰太後賞賜的,太後待她極好,每年生辰賞下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用之不盡,甄嬛微笑,“娘娘重獲聖寵,臣妾還未恭喜娘娘呢!”

    宜修淡薄,“有什麽好恭喜的,再怎麽熬也是個妾。”

    “臣妾聽聞娘娘在王府地位極高,先皇也十分喜歡,如今隻能靠皇上寥寥數次的恩寵過日子,滋味不好受吧。”甄嬛親自抱著睡著的弘曆在懷中,一邊輕輕地拍著小身子,一邊道。

    宜修喝了一口香茶,慢慢地放下,“隻怪本宮不中用,得罪了皇後,差點兒丟了性命。”

    “娘娘春風得意,一定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甄嬛溫柔地道。

    “是啊!”宜修也笑道,“不過這後宮論起容貌才情,熹妃你便是那上上者,皇後貌美,卻也經不起這歲月的滄桑,你還年輕,不妨再生幾個孩子,才能穩固在宮中的地位。”

    甄嬛有片刻的失神,宜修都看在眼裏,她嘲諷地道,“生什麽孩子?唯一生的女兒都被皇後拿去穩固地位了,生再多也隻是別人的踏腳石,還不如四阿哥,雖非親生,但依舊能給我帶來穩固的生活。”

    “說起今日之事,本宮倒是替你查了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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