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漫漫隆冬徹骨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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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裏點的數十盞蠟燭裏灌著初夏時節存起來的合歡花,香氣從跳躍著的火苗之間帶著溫暖一縷一縷蔓延開來。罹臬身上的寒氣很重,重得那香氣在還未來得及接近他時就已經在空氣裏結成了一粒一粒細小的冰花。我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披風解下來,手剛剛放上去,就被他一手按住了。

    “外麵那場風雪是我帶過來的,胥澤設在這裏的結界擋不住,別脫了。”

    “哦,那……”我看看俯首罹臬在罹臬麵前行禮的三個人,好心腸道:“那你們都多穿些衣服,小心著涼了。”

    明嬙福了一福退到裏屋去,許是怕胥澤熬不住寒意侵襲拿厚衣服去了,胥澤兄則隨手拿了我丟在椅子上的夾襖披在文曉身上,憐愛地拍拍她的背。

    “皇兄……”果然,胥澤之前的硬氣大多是在我麵前強撐起來的,看見了罹臬依舊還是帶著大江東去不複返的決心和徹底毫無懸念地蔫了。

    此時此刻,畢竟是非常時期,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膝下有黃金都是浮雲,該哭的還是要哭,該跪的還是得跪,他拉著罹臬的衣角,壯士扼腕一般悲涼道:“皇兄,我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求你了……”

    罹臬目光掃過低頭一言不發瑟縮在太師椅上的文曉,輕嗤一聲,冷笑道:“就是這個凡人,有了你的骨肉?”

    胥澤不回答,給罹臬低眉順眼的姿態讓他自己去猜。

    就連我瞧見他這個沒用的兄弟跟個被人調戲了卻不敢聲張的小媳婦似的一語不發尚且氣得牙癢癢,更別說罹臬了。胥澤不說話,他也不說話,一時間空氣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濃濃冷意。

    那公主終究是個凡人,我怕罹臬這般氣場會嚇著她,便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道:“怎麽說胥澤也是小了你兩萬歲,思慮不如你這般周全……”

    “小了我兩萬歲?你一個小他五萬歲的不也沒惹下這麽大的亂子嗎?”罹臬冷嘲熱諷把我說了一通,讓我識時務的閉了嘴,又轉頭看向胥澤,道:“犯了這麽大的忌諱我本不應該包庇你,可你終究叫我一聲皇兄……所幸魔君大人尚且不曉得此事,趁著事情還沒鬧大,賞她一碗墮胎藥,從此你們兩個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記得誰。”

    他的話,叫我很生氣。

    怎麽說文曉公主肚子裏的也是條人命,還是胥澤兄的第一個孩子,哪是他說打掉就能打掉的?無奈罹臬生性薄涼,根本不想這些。

    “你說的輕鬆,哪有親手斷送了自己孩子的命的道理?既為人父母,自當竭力保全他。”

    我的話,仍讓他無動於衷,反而以一種自嘲的語氣問我,他問我:“扶末,今時今日,你淪落至此,我能有今天,究竟是你父皇竭力保全了你,還是我母妃拚命護過我?”

    唔,這的確是個值得叫人深思的問題。

    “這隻是個萬全之策罷了,如果你執意,那就去魔君大人麵前請罰,以言關對你的寵愛來看,他定想盡辦法保住你和你的孩子——至於這位姑娘……”

    不肖他說,言關是什麽樣的人我和胥澤心知肚明,畢竟是一個會拖累他兒子前程的凡人,他巴不得她死。

    “胥澤,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你身為皇子理應明白這個道理。至於……該如何選擇,那是你西宮的家事,東宮不方便插手。”

    罹臬是很聰明,聰明得一眼就能看出胥澤兄在人間的這點風流事誰沾上誰倒黴,可惜他不單單聰明,還是個薄性情的,在利益麵前毫不猶豫地斬斷了兄弟情。

    事到如今,胥澤兄也顧不上罹臬的口氣究竟有多薄涼了,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說什麽也不放:“依皇兄的意思……是要我去求求父君,就能保住我的孩兒?”

    雖然差不多,但終究有些不一樣,再加上我受了罹臬的影響,忍不住反駁道:“你也可以選擇一碗打胎藥下去自此與文曉相忘江湖,畢竟她是公主,若留在人間無憂無慮錦衣玉食的餘生還是有的……說到底,這是你的家事,就是我和罹臬也隻是個外人。”

    話說及此,才總算拔斷了胥澤手裏最後的救命稻草。言關護得了他一時卻護不了他一輩子,隻有無依無靠的時候他才能意識到自己肩上背負著什麽,才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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