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官中郎將(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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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六年正月,漢帝在曹操的首肯下,封曹丕為五官中郎將,副丞相,賜官屬府邸。幾乎同時,曹彰,曹植等人封侯。僅僅相隔一年,從趙溫因舉薦曹丕反被免職到曹操以漢帝名義封他為官,可見一年之中,曹丕同他的小夥伴們背地裏做了不少的努力。

    乍一看,很像是曹操已經明確選定曹丕為繼承人,因此獨不封侯,而以副丞相之職。可也有輿論說曹操向來老奸,呃,我的意思是說老謀深算,凡事都得繞個三五七圈的,怎麽會這麽早的確定繼承人?

    就在外頭議論紛紛的時候,當事人曹二公子卻在和幕僚司馬仲達在新府的後院中下棋。就算我遠遠地站在葡萄架下看著,心裏也知道,下棋是假,討論當前大勢才是真。以曹丕多疑的心思和司馬懿謀士的角度針對這次的升遷定然有說不完的話。

    當男人說著大事的時候,女人們說的往往是些雞毛蒜皮。

    “聽說了嗎?甄氏一說自請留在丞相府裏服侍舅姑,照顧孩子,二公子的姬妾們也一個個地說跟隨主母,不願前來新府。能將夫君的妾室教導得像她的妾室一般也是不容易。”張春華一手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玩著葡萄架的藤蔓,漫不經心地同我說話。

    “你在我麵前說這話,卻又是什麽意思?”我將目光從下棋的人那邊收回,疑惑地瞧了一眼張春華。

    張春華並不回答,隻又轉了話鋒道:“如今人人都知道二公子新府裏主事的不是甄氏夫人,而是一個姓郭的女子。你同二公子墜歡重拾,甄氏不僅安之若素,更步步相退,在府中越發勤快地侍奉翁姑,這樣的心境,實在難得。你說,她究竟是心思深不可測,還是果真毫不在乎?”

    墜歡重拾.....你們愛傳什麽就傳什麽吧!

    甄宓要服侍卞夫人,不願出丞相府,曹丕新府剛建,內務諸事繁忙,少不得人主事。他多番要求,我隻能幫忙“友情客串”一下而已。

    “大概是覺得我威脅不到她吧。”我胡亂猜測。除了年齡比她小兩歲,我似乎哪裏都是比不過她的,但是這個年齡其實也算不上優勢,比曹丕大三歲和比曹丕大五歲,區別也大不到哪裏去。

    她才品出眾,賢名在外,我人微言輕,無人問津;她心地良善,溫婉大方,我膽小怕事,還內心陰暗;她上有婆母寵愛,下有子女傍身,還是眾人皆知的二公子的“原配”。她完全沒有必要將我放在眼裏的。以上,皆是我胡言亂語。甄氏性子淡泊,大概真的隻是什麽都不在乎而已。

    “若果真如你所言,她如此輕敵,將來終有一日會後悔的。”張春華搖頭笑道。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大著肚子還這般口舌,小心被肚子裏孩子學了去。”我伸手指她肚子。

    “讓昭兒提前知道這些人情世故也沒什麽壞處。仲達的孩子,總是要和他一般聰慧的。”張春華從藤架下的坐墊上站起來,看著司馬懿的方向,笑道。

    “昭兒?”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忽然冒出的人名是誰?

    隻聽她指著肚子解釋道:“對呀,他的名字。無論男女,皆可用。”

    哦,司馬昭,名字不錯!我點點頭。

    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那個司馬昭?

    中國人學曆史就是這樣的,我當然知道司馬昭不是什麽好人,但你要我說他具體幹了什麽我竟然不大知道。算了,就算我知道,也沒有辦法做什麽去改變,還是糊塗點的好。

    建安十六年三月,司馬懿次子司馬昭出生。

    七月,漢室丞相曹操攜眾人征戰關中,留二子曹丕留守鄴城處理政事。

    在曹丕看來,這可能是曹操對他能力的一次考驗,所以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處理著每一件事,生怕出一絲差錯。

    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曹丞相長期以來“責無旁貸”地替皇帝分擔政事。而現在曹操出征,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曹丕身上。

    每日裏哪些竹簡奏章是必須要送到許都給漢帝象征性地瞧一瞧的,哪些是要八百裏加急給曹操讓他親自過目批閱的,又有哪些是他自己就可以直接處理分派下去的,單是分門別類就是好一番功夫。

    再加上鄴城是曹操的大後方,曹操不在,難免會有些不知輕重的小角色要趁機作亂,想要分天下這一杯羹。用焦頭爛額來形容曹丕如今的處境,絕對算不上誇張。關鍵他還不能叫苦喊累,一定要在眾人麵前表現出五官中郎將對一切事情遊刃有餘,虎父無犬子的樣子來。

    夏日炎熱,漆黑的夜晚沒有月亮的蹤跡,隻有點點星光閃爍,屋子裏卻是燈火通明,才送走吳質和司馬懿的曹丕抬手撫額於桌案之上閉目休息。

    我白日在他書房借了幾冊書看,送回去的時候見他桌上竹簡紙張淩亂,一時強迫症發作,忍不住幫忙簡單做個分類。

    “家有賢妻,少了許多事端。”伴隨著雙手的擁攬,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毫不客氣地掙脫提醒,“你的賢妻在丞相府裏。”

    “這麽久不彈琵琶了,還會嗎?”他不理我,另起了話頭。

    “大概忘得差不多了吧。當時來鶯兒送的琵琶被我忘在許都多年了。”說起來挺對不起來鶯兒的。

    “在丞相府裏。”他卻如此說。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開口確認:“什麽?”

    “建安十年我便讓人從許縣帶回來了,可你不在鄴城。”他話說得雲淡風輕。

    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感覺像是我做了特別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雖然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但還是謝謝你還記得將它找回來。”

    他皺眉:“誰要你謝我?”

    好吧,那就不謝了!

    良久,又忽然聽他開口說起近日的事來:“外人看來,我似乎風光無限,隻在父親之下。隻有你和仲達他們知道我的難處。就算如今父親不在鄴城,我也事事被人掣肘,父親臨走之前叮囑我舉動必諮邴原,張範二人,對他們行子孫之禮。”

    “當長輩一般供著就是了。你是主,他們是屬,總不至於在眾人麵前給你難堪。”我知道他覺得曹操留了邴原,張範“監視”他,心裏不舒服,低聲勸慰。

    “就是給我難堪了。”曹丕忿忿不平,“那日宴請臣屬,問眾人‘君父各有篤疾,有藥一丸,可救一人,當救君邪,父邪?’旁人皆答‘自然救君',唯邴原躲避不答,待我再三問及他時,他才答‘救父’。”

    父親和君主都生病了,有藥丸一粒,隻能救一人,你救誰?這問題換個說法大概就是“你媽和你老婆同時掉水裏,先救誰?”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幾乎難倒了全世界男人的問題,最初的創始人,竟然是曹丕。

    就和老婆們問這個問題希望得到的答案一樣,曹丕心裏為他們設定的“標準答案”是“救君”,作為主公,要的是臣下的絕對服從。

    然而那些想都不想就回答‘救君’的,大約不過是在溜須拍馬,隨聲附和,我反而覺得邴原這老頭比較真性情。

    “其實子桓你心裏大概也更欣賞邴原的回答,隻是氣不過他當眾駁你顏麵罷了。”我很平靜地指出他生氣的緣由。真話假話,他心裏清楚,隻是在那種場合,他想要聽到的標準答案就是假話。

    他笑著歎氣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女人太聰明很不容易招人喜歡的?”

    “沒有。”我搖搖頭。

    其實這個問題本就刁鑽,根本沒有標準答案。讓他自己回答也未必能答得上來,若是問他“夫人和甄氏同時落於水中,你隻能救及一人,救誰?”他肯定也是答不上來的啊!

    “母親。”

    聽到他的聲音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念出來了?

    也對,古人以孝為先,這種媳婦跟媽媽掉河裏的問題難不倒他們的。

    “為何不問若是你同母親落於水裏,我會救誰?”曹丕疑問地坐近了些。

    我反問他:“有必要嗎?”

    那甄宓舉例是那個答案,難道拿我做例子會不同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回答救母親本來就是正確的。一個連母親生死都不管不顧的男人,又怎麽能讓女子托付?

    “雖然你不曾問,可我適才確實想了一想,應該還是會救母親。”他頗為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也不過是那麽一說,但凡我活著一日,又怎會讓你們有機會處於那般危險之地呢?”

    哦.....原來,原來創始人給出的標準答案是這個!果然夠標準。

    然而,你們,指得是?(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