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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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害怕——”魏琢染著蔻丹的指甲忽然輕輕一點桌麵,她驀然間想明白了什麽,語速飛快的說了下去,“你害怕你會庸碌一世,更怕如孔子般輾轉流離半生,卻一無所得——不過你將自己同孔先生相提並論,未免太不謙遜了些。”

    如同薔薇花枝上總有刺一樣,她說話總有些紮人,叫人聽了不痛快,可又反駁不了什麽。

    “你說的不錯。”褚淮也不生氣,“既然猜對了,那我敬你一杯。”

    他此刻醉的有些厲害了,索性大大方方說道:“我害怕一輩子都是個不成器的廢物。老師隱居山林,自得其樂。可我的誌向卻並非如此。我今年已十四,項橐七歲為聖公,甘羅十二歲拜相,而我卻還隻是這洛陽城中籍籍無名之人。我當然知道我還有時間,我隻是……有時候會感到惶恐,因為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麽樣。”

    魏琢聽後沒說話,她倒是知道褚淮的未來,某種程度上他也算實現了少年時的心願,隻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也許你的老師,是為了你好。”魏琢知道這話少年可能不愛聽,但她忍不住想,如果褚淮放棄入仕的念頭,會不會過得更好些。

    “我知道。”

    “那為什麽……”

    盛酒的長瓶已經空了,褚淮攥著瓶子,往窗外指了指,“你看看這天下、看看——”

    魏琢順著他的手望過去,看見的是熟悉的洛陽城,瓊樓玉宇都籠在雪中,閣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行於東市的街巷,忙碌又安逸。

    魏琢不解的看向褚淮,聽見他說:“這是洛陽。”

    “我知道這是洛陽。”

    “可這九州,不是每個地方都是洛陽。”褚淮說:“我生於建鄴,曾隨老師遊曆過大江南北,見過朱門綺戶,也見過路邊凍死者的骸骨。孔子不忍見諸侯廝殺禮樂崩壞,願意傾其一生去匡扶天下,那麽我為什麽就不能盡我的努力,為這個世道做些什麽呢?”

    魏琢忍不住細細端詳這張十四歲少年的臉,看著他還沒來得及被磨去的鋒銳。那雙眸子仍是幹淨的,明亮到近乎灼目。

    “你好像有什麽話要說。”他抱著酒瓶子,歪著頭打量魏琢。

    “我這輩子——沒出過洛陽,天下,是什麽樣……我不知道。”魏琢半垂下眼睫。

    她不想再勸他什麽了,她隻希望這樣的少年,不要太快就被這個世道給摧毀。

    “那就先別看天下,看看這洛陽——”褚淮醉後比平日話多,他攥住魏琢的手腕,往遠處一指,“看見了麽?那是淩雲台,皇宮裏的淩雲台,太.祖皇帝曾在那裏宴請他器重的臣子,讓畫師將他們的容貌畫下,永遠懸掛在那供後世瞻仰。總有一天,我也會在那。”

    “是麽?”魏琢佯作不信的樣子。

    “會有那麽一天的。”褚淮晃晃悠悠的站起,“會有那麽一天,我會成為大宣的中興之臣,禦用的畫師會來為我畫像,而我也將站在淩雲台上……你知道淩雲台有多高麽,據說在那裏可以俯瞰整個洛陽城,到時候我站在那——”話沒說完,他一下摔倒在地,腦袋還重重的撞上了窗。

    魏琢急急上前,然後發現褚淮隻是喝多了沒站穩。不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少年默默悟緊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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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nbsp;  “上淩雲台時,記得要站穩。”魏琢哭笑不得,伸手將這個還想躺在地上裝死的少年拽了起來。

    褚淮不說話,隻死死的瞪著笑得幸災樂禍的魏琢。這樣子反倒讓魏琢覺得更是有趣。

    “以後還是少喝酒。”魏琢說,全然忘了是她將褚淮帶進這酒肆裏的。

    這話出口後,她愣神了片刻,總覺得每個字都熟悉得很。想了想,才記起這是前世褚淮最常和她說的幾句話之一。

    她貪杯好飲,他總婆婆媽媽的這樣勸她。不過偶爾他也會坐下來與她對酌幾杯。那往往是在冬日,兩人之間隔著炭爐,爐上溫著酒,嫋嫋的霧氣化開在眉目間。窗外雪花簌簌,是最好的聲話,就這樣默默的喝酒,聽雪。

    “今我不樂,蟋蟀在房。樂以會興,悲以別章。”她喝幹杯中最後一滴酒,輕聲吟誦。

    “陸機的《短歌行》?”

    “是啊。”魏琢點頭。這首出口。她記得褚淮告訴過她,這支短歌行說的是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

    可她很難喝醉,也總忘不了生命力那些悲傷。

    褚淮喚來店家又上了一壇酒,而後看著魏琢,“商量件事吧。”

    “什麽?”

    “我剛才說了那麽多關於我的事,你也說說你……為什麽總鬱鬱寡歡吧。別急著否認,自我們見麵起,你雖然一直是笑著的,可我也看得出,你眼裏藏著對什麽的恐懼。”褚淮睜著一雙清明澄澈的眼,他這樣認真的看人的時候,眼波總是格外溫柔,“如果你有什麽想找人傾訴的話,我在這聽著。”

    “把事情說給你這樣的醉鬼,不用等到第二天,你就什麽都忘幹淨了吧。”魏琢笑。

    “這樣豈不是很好。你要是有什麽秘密,也不用擔心我泄露出去。”

    又一壇酒被店主擺了上來,褚淮給魏琢和自己都滿斟了一杯,但魏琢沒有碰。

    她覺得自己或許也是有幾分醉了,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她居然差點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部說給他聽。但理智又很快恢複,她選擇了緘默。

    眼下她和褚淮才認識多久,不過見了兩次麵,眼前這個少年,並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褚淮,她不能做到像前世一樣對他言無不盡。

    難道她要說,幾年後林氏將會覆滅,他的老師會死,同門會死,而他自己也會身陷囹圄幾乎死在獄中?再告訴他未來大宣朝堂上會有數十年的黨爭、混亂,二十四年後這個王朝都將死去,他做不了淩雲台上的名臣,隻能成為國家的送葬人?

    倒不如讓他什麽都不知道,再做幾年無憂無慮的明朗少年。

    她一直沉默著,褚淮倒也不逼迫她,這樣一來反倒讓她有幾分赧然。於是道:“不是我不想說……總之我要做的是件很困難的事,我擔心做不到。”

    “有多難?”

    拯救家族、挽救故友、如果可以的話,讓褚淮能夠免於幾年後的劫難,最好她還能讓整個王朝都逃過滅亡的結局,對了,若這一世能讓自己不用背負一身罵名那就更好。

    “難度……不亞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精衛填海、誇父逐日……”魏琢一口氣拋出一堆四字詞,都覺得不足以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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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淮靜默了片刻,魏琢隻聽到窗外東市的人聲嘈雜。

    “既然這麽難,為何還要去做?”

    “因為這事很重要,不去做,我活著便也沒了意義。”

    “既然你是這樣認為的,那就夠了。”褚淮道:“想做什麽,就拚盡全力去做,抓住一切可以用的機會,盡可能的別讓自己後悔。”

    “可這事……很難。”

    “難不難和值不值並不是一回事。”褚淮嗤笑。

    被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輕看,讓魏琢不禁開始反思自己。從前她並不是喜歡瞻前顧後的一個人,大概是因為死過一次,所以學會了害怕,因為經曆過未來的事,所以容易思前想後。

    “你說的有理。”魏琢頷首。

    她之前一直在沉思,沒有注意到東市的叫賣吆喝不知何時被車馬湧來的聲音所取代,她猛然驚覺這一點,是褚淮被窗外景色吸引住了目光,全然沒有留意她說了什麽之時。

    魏琢也跟著好奇的望向了窗外,然後便幾乎被閃瞎了眼。

    一隊人馬正從樓下的長街行經,他們人數並不多,然而馬上的鎏金鞍、騎手的玄鐵甲以及被簇擁在中間的綺羅香車,足以表明了他們的身份不凡。這些人從東邊走來,身上的行頭在陽光下閃耀華麗炫目的光澤。

    “這是東宮戍衛?”褚淮隻是一介白身,卻認出了這些人。

    “那你不妨再猜猜,這些人護送著的是誰?”魏琢故意問道。

    褚淮隨意瞥了眼那駕由驪馬拉著緩行的衣車,“我怎麽知道,大約是東宮那位妃子吧。”他又看向魏琢,“咱們方才說到哪了?”

    “你似乎是有意勸我將那件很難的事繼續做下去。”魏琢說,眉頭皺了皺,“那我再問個問題——這事難到我根本不知該怎麽做,那麽我該怎麽辦?”

    如果是前世那個已和魏琢熟到可以一同喝酒閑聊的褚淮,大概會自告奮勇的站出來說願意為她出謀劃策,而魏琢也樂於相信奸詐狡猾……啊不,是多謀善斷的褚相國給她提供的計策。

    至於眼前這位十四歲的褚淮……魏琢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便開口說:“想做什麽你自己放手去做,不要害怕,如果有什麽困難——我會為你求神禱告的。”說完還對投來魏琢一個滿是信任的眼神。

    “我毫無頭緒。”魏琢也不指望這個褚淮能真的幫到她什麽,她僅僅是想要傾訴幾句,撫平她眼下正劇烈跳動的心髒。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褚淮說:“盡人事知天命,這話你懂麽?”

    “有道理……”魏琢點頭。

    馬蹄鏗鏘踏地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酒鬼成功跳過某些過程開始進入交心模式233333酒肉朋友果然是最可靠的

    據說主角二人組看起來很有姐弟cp感?

    emmmmmmmmmmm說實話女主已經活到了三十八了,她現在是個披著十四歲少女皮的偽蘿莉啊2333333333心理年齡是大殺器啊大殺器

    不過不要以為這一章我家褚小淮看起來萌萌噠就當人家是小傻子了,你淮就算年紀小,那也是白切黑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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